对面异族联营高台上，完颜阿骨打也静静看了半天夜战，同样看出了利弊。
他抬手落下休战的手势，应允了终止这场僵持对决。
下一瞬，两边阵营的鸣金声同时炸响。
浑厚低沉的铜锣声穿透夜风，盖过金铁交鸣，在荒龙关前的沙场上远远传开。
场上四人闻声，一齐收招撤力。
岳云手腕一收，双锤归于身前，赤兔马稳步往后退了几丈。
连儿心善收刀回防，勒住马，旧伤的痛楚这才缓了几分。
中路杨再兴枪势一撤，绿沉枪斜垂身侧；康拉德敛住重刃，收了守势，驻马原地。
两场鏖战，在漫天火把摇曳的光影里暂时落幕。
胜负未分，双方各自僵持待战。
关外沙场的肃杀之气，依旧沉沉压在每个人头顶上。
第113章 烽收夜寂，士气分霄
荒龙关外的鸣金声，顺着戈壁的晚风荡开，一点一点消散在黑夜里。
战场上的厮杀声，终于停了下来。
火把还钉在斗将场四周，赤红的火光铺在黄沙上，把战后的沙场照得透亮。
场上四员战将同时收招。
岳云双臂一收，两柄白银战锤合拢，贴身护在身前，以防备对方，同时也是在准备随时出手。
胯下赤兔胭脂马四蹄轻挪，稳步后撤数丈，停在大夏阵前。
连儿心善手腕下压，板门刀骤然定格，竖在身侧。
绷了整日的身子稍稍松下来，右臂伤口的钝痛，一下变得清晰。
他沉了沉肩，压住身形，勒马立住，不愿被对方看出破绽。
中路那边，杨再兴收住枪势，手腕一抖，丈二绿沉枪斜垂下来，枪尖轻点黄沙，攻势散尽。
康拉德同时敛了守势，血色圣裁重刃缓缓落下，贴在身侧。
亮银圣铠上浮动的煞气，一丝丝敛入体内。
四个人分立在两处战圈中央，分别注视着对方，眼中是流露出战意。
今日之战确实是过瘾，但未能拿下对方，终究是有些遗憾。
驻留片刻，四人各自拨转马首，朝己方阵列回撤。
马蹄踩过细沙，发出细碎的声响，和白日里震天的杀伐声判若两个世界。
整片沙场难得安静下来。
荒龙关首日的斗将，就此收场。
西侧韦护对山狮驼，正面破局，拿下唯一一场胜绩。
东侧岳云对连儿心善、中路杨再兴对康拉德，两场恶斗从白天打到夜里，谁也奈何不了谁，定格平局。
一胜二平，首日斗将的胜果，由大夏一方收入囊中。
大夏军阵里，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连日来，北狄和西陵的异族联军不断出关挑衅，猛将轮番上阵，一直死死压着荒龙关守军的势头。
守关将士的神经绷了太久，胸中那口气始终出不来。
今天阵前对决，大夏的战将尽数出手，和异族精锐硬碰硬，半步没退，更是一举击溃了北狄的山狮驼。
异族连日的压制，被硬生生撕开了一个口子。
士卒们的腰杆渐渐挺直了，原本紧绷的阵列松了些，但没人懈怠。
憋了整夜的那股压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沉实的战意。
有人低声议论白天的战局，有人默默擦拭兵刃，阵列间的气息越发凝实。
阵前高处，闻仲和岳飞并马立着，扫了一眼整肃的军阵，又望向远处沉寂的异族联营。
两人都没说话。
岳飞抬手一挥，身侧传令兵快步上前。
韦护之前从大夏中枢押来的犒赏物资，早就送进了荒龙关粮草大营。
鲜肉、美酒、精粮一应俱全，本就是朝廷调拨给前线将士的。
今天斗将占优，正是发下去的时候。
军令一层层传下去，关内后勤士卒列队搬运，逐营分发。
岳飞军团、闻仲军团驻守关外的所有人都有份。
军营里陆续燃起篝火，士卒们围坐在一起，处理肉食，温酒，擦兵刃。
连日征战的疲惫，在烟火气里慢慢散开。
韦护、岳云、杨再兴几人归营后，卸下满是泥垢沙尘的战甲，坐在营中调息。
打了一天一夜，体力和煞气都掏空了大半，得慢慢补回来。
整座大夏军营灯火通明，秩序不乱，战意正盛。
北边的异族联营，是另一番景象。
这回联军主动前来挑衅，是想靠手底下猛将的硬实力，连破大夏几员战将，把荒龙关守军的军心打散，好为后面大军攻关铺路。
结果一整天下来，战局完全没按预想的走。
山狮驼是北狄老牌悍将，就算不是最强的梯队，也是能排进前世的存在。
结果败在督粮官韦护手里，狼狈回了营。
连儿心善更加不堪，被年轻的岳云从头到尾牵住，险些还败在对方手里。
康拉德是西陵高阶圣骑士，展现了不一样的战斗方式，但还是压不住杨再兴，半分胜机都没捞着。
三场斗将，一败两平，优势半点没捞到，声势反倒跌了下去。
先前初次联合的嚣张气焰，已是散了个干净，军中将士心里都有些不稳。
偌大的联营里，没人说话，只有夜风刮过营帐的响声。
高台上，完颜阿骨打端坐石椅，周身气压强横冷硬。他看了一整夜，每一处细节都看在眼里。
手下的人确实拼了命，但对面章法太稳，战力太硬，才落得这个局面。
高台两侧的异族将领都垂着头，没人敢上前说话，整座高台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时，一道身影从将领阵列里稳步走出。
身姿挺拔，气场凛冽，周身绕着凝练厚重的圣道煞气。
西陵第一强者，异族风云榜第二席的阿迩珐。
他走到完颜阿骨打身前，抱拳行礼。
随即抬眼，望向对面灯火连绵的大夏军营，声音冷冽，台上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今天诸将力战无功，折了吾等联军的声威。”
没有推诿，没有辩解。
他抬手，指向荒龙关方向。
“明日，本将亲自出阵。定斩大夏战将首级，重振士气，将战局翻过来。”
没有虚言，没有狂话，就是一个实打实的出战承诺。
这番话多少压住了营中那股涣散的气，低沉的氛围略微缓了几分。
完颜阿骨打微微颔首，默认了他的请战。
面色依旧冷峻，目光钉在对面的夏军大营上。
夜色流转，戈壁上的风刮过南北两座军营。大夏这边篝火连成片，人声有序，战意灼灼。
异族联营那边灯火零落，沉寂无声。两座大营遥遥对峙，一个气势上扬，一个闷着等天亮。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浓黑的夜开始褪色。
东方天际浮出一缕浅淡的鱼肚白，天光透过薄雾，洒在戈壁上。
燃了整夜的松油火把陆续熄灭，沙场上的赤红火光褪去，清冷的晨光铺满了荒龙关前的旷野。
昼夜交替，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今日将会延续昨日之斗将。
两军阵列依旧肃立，将士们整装待发，壁垒分明。
新一轮的厮杀还没开始，整片关外战场被沉沉的肃杀之气罩着，只等旭日升起，破晓再战。
第114章 白起巡海，周瑜逐北
墨州，青墨郡沿海滩涂。
带着盐味的海风刮过，硝烟味还没散尽，扫过几十里海岸线。
那场跨海登陆的大仗已经结束，滩头上没了动静，只剩满地的战后残骸。
断裂的战船木板斜插在泥沙里，碎帆布被风扯得乱飞。
海水浸透的黄沙，凝成一块块暗色硬壳，异族的兵刃、残破甲胄散了一地。
木料堆里，还有几处没熄透的余火，青烟一缕缕升上去，被海风吹散。
大夏士卒分成小队，铺满了滩头，各自清理战场。
有人弯腰捡箭矢军械，有人拖拽破船残骸归堆，有人押着垂头丧气的俘虏往后方营地走。
大夏士卒的脸上，都是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喜幸，与异族降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滩头正中，一座原木和沙土堆起来的高台稳稳立着。
白起一身黑色重甲，踏上台顶。
甲胄上沾着薄沙和烟熏的焦痕，周身气息内敛，却压得人心里发沉。
几十名亲卫列在身后，甲光整齐，守住高台四角。
白起抬手，往东海方向望去。
近海海水浑黄一片，碎木、断帆、破桨铺了一层，随浪起伏。
外海那边水雾翻涌，烟波茫茫，周瑜水师的船影已经看不到了。
只有海风不停，咸腥味混着硝烟气一遍遍掠过高台。
周瑜手下十万水师，昨夜追着溃败的海外联军出了海，船阵破浪一路往外海深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