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南面是宋国的湖北安抚使,东面是淮西安抚使,西面是汉中安抚使,北面则是大明的势力范围。
此举实质上是授予胡沙虎一个正式名头,并拨给钱粮,让他为宋国充当屏障、挡在北面。
“淮北安抚使?”郑清之愣了一下。
“陛下,淮北如今还在金国——不,还在明军手中,这岂不是……”
“空头衔?”赵扩笑了。
“胡沙虎若是真有本事,就帮我大宋将淮北拿下,拿回来了,他就是名副其实的安抚使,拿不回来,那就别怪朕不给他面子。”
殿内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杨次山也笑了,拱手道:“陛下圣明,给他一个空头衔,让他自己去打。”
“打下来了,是朝廷的福气;打不下来,损失的是他自己的兵马,咱们大宋横竖不亏。”
“那……大明那边呢?”郑清之还是有些担忧。
“若是大明知道我大宋接纳了胡沙虎,会不会……”
赵扩的笑容收敛了一些,眉头微微皱起。
大明,这才是他最担心的。
金国的事,大明可以不在乎;但胡沙虎手中的五万大军,是大明嘴边的一块肉。
若是大明知道这块肉被宋国抢了去,会不会翻脸?
“两国是盟友,不是从属。”杨次山看出了赵扩的顾虑,捋着胡须,不急不慢地说。
“此次灭金,我大宋也出兵了五万,粮草二十万石,功劳不是没有。”
“金国既然亡了,地盘和战利品,我大宋也理当分润一份,胡沙虎归顺我大宋,那是我大宋的本事。”
“大明虽然强大,但也没有道理干预他国内政。”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为了顾及大明的颜面,可以委婉一些。”
“就说……胡沙虎的军队是被我大宋打败俘虏的,不是主动归顺的。”
“这样一来,明军总不能抢夺我大宋的战利品和俘虏吧?”
赵扩想了想,点了点头:“丞相说得有理,那就这样办。”
他转向郑清之,声音恢复了皇帝的威严:“传旨,任命胡沙虎为淮北安抚使,正三品,开府淮北。”
“他手下的兵马,编为大宋淮北军,仍归他统帅,粮饷由朝廷供给,按大宋军制发放。”
“至于淮王……不必再提。”
“是。”郑清之拱手应道。
“另外。”赵扩呵呵一笑。
“让胡沙虎亲自来临安觐见,面呈降表,他若不来,朕就当没有这回事,让他去归顺大明吧!”
郑清之躬身退下。
朝堂上的议论还在继续,但基调已经定了——接纳胡沙虎,但不能惯着他。
……
另一边,大明西路军在攻破洛阳后,分出兵力继续南下,经许昌直趋南阳。
这条路线至关重要,一旦穿过南阳平原,便能直抵襄阳城。
常言道“守江必守淮”,若淮南防线被突破,长江便危在旦夕。
但如果取道襄阳,则可绕过淮南密集的水网。
襄阳北面是一马平川的南阳盆地,而越过襄阳这道要隘,便是辽阔的长江中下游平原,沿江南下,可直捣江南腹地。
因此,西路军的核心任务,就是拿下南阳平原,为日后夺取宋国控制下的襄阳做好准备。
在拿下洛阳之后,赵武威下令第二镇,分兵夺取各府县,最终合围南洋。
金刀率一千第一镇骑兵与两千第二镇骑兵,沿汝州方向推进。
沿途各地纷纷望风而降。
当然,这其中也闹出了一些乱子。
有些骗子冒充是明军派来的人,被当地官员好酒好肉、好生款待,还送上美人,结果这些人卷了金银便逃之夭夭。
等真正的明军到来时,当地官员全都傻了眼。
郏县,归属汝州管辖,西临伏牛山。
郏县县令姓王,名文远,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官僚。
此刻正坐在县衙的大堂上,面前摊着刚从许昌传来的急报,面色灰败,手在发抖。
急报上写得清清楚楚——开封破了,洛阳陷了,许昌也完了。
明军分兵南下,正朝着郏县的方向开来。
“完了……完了……”王县令喃喃自语,神色惊恐。
大堂上,县丞、主簿、巡检等一众官吏也乱作一团,人人面色如土。
“大人,明军势大,咱们……咱们怎么办?”县丞小心翼翼地问。
“怎么办?”王县令苦笑了一声。
“能怎么办?潼关四万精兵都挡不住,开封城破,皇帝都跑了,咱们郏县这几百个老弱残兵,拿什么挡?”
“那……那投降?”
王县令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投降吧。”
“至少……能保住性命。”
“保住性命?”巡检站了出来,脸色铁青。
“大人,您不知道大明的凶残吗?土地归公,所有田产全部没收,分给那些泥腿子。”
“咱们这些做官的、当士绅的,男的送去挖矿修铁路,女眷的充军。”
“咱们投降了,命是保住了,可是……可是家业呢?田地呢?祖祖辈辈攒下的家业,就这么没了?”
大堂上一阵沉默。
王县令的脸色更白了,他知道巡检说的都是真的。
他早就打听过了——大明在关中的政策,土地一律归公,按人头分田,不论贫富贵贱,每人五亩到二十亩不等。
那些曾经的地主豪强,要么乖乖交出田契,要么被抄家灭族。没有一个例外。
“那……那咱们逃吧。”巡检咬了咬牙道。
“逃去宋国。”
“逃去宋国?”县丞一愣。
“咱们在宋国一没有亲戚,二没有产业,去了能干什么?”
“总比留在这里强。”巡检在大堂上焦躁地踱步。
“留在这里,田地没了,家产没了,连命都可能保不住。”
“去了宋国,至少还有这些年的积蓄,买几亩地,做个小买卖,总能活下去。”
县尉也点了点头:“宋国那边,我已经派人打听过了。”
“只要能拿出银子,就能买到田产,置办家业。虽说比不上咱们在金国的光景,但总比被明军抄家强。”
“可是……可是咱们在宋国没有根基,去了会不会被当地人欺负?”主簿还是担心。
巡检冷笑了一声:“欺负?咱们手里有银子,到了哪里都是爷爷。”
“宋国的那些官员豪强,见了银子比见了亲爹还亲,只要舍得花钱,什么样的家业置办不来?”
几个官吏对视了一眼,犹豫了片刻,陆续点了点头。
“那就……逃吧。”
“趁着明军还没到,赶紧走。”
“可是,那些田产怎么办?带不走啊。”
“就现在这光景,田产能值几个钱?现在谁还敢买?能带走金银细软就不错了。”
“我早就在宋国那边置办了一些产业,本来是想给儿子留条后路的,没想到……没想到还真用上了。”王县令面露侥幸道。
“当初买地的时候,还觉得是白花了银子,现在想想,真是有先见之明。”
县丞羡慕地看了他一眼,又叹了口气:“大人有先见之明,下官就没想那么远。”
“这些年攒下的银子,都换成了田产和房产,如今……如今全完了。”
“能带走多少就带多少吧。”王县令拍了拍他的肩膀。
“金银细软、珠宝古玩,能装车的全装车,那些带不走的……”
他咬了咬牙:“带不走的,就烧了,不能留给明军。”
县丞点了点头,转身就要去安排。
就在这时,大堂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衙役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大……大人,不好了,土匪……土匪打进来了。”
王县令的脑子嗡的一声,面露呆滞,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土匪?哪来的土匪?郏县哪来的土匪?”
“是……是刘麻子,伏牛山上的刘麻子,他带着人,已经杀进城里了。”
“啊?是刘麻子?”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攻打县城?”王县令的声音在发抖。
刘麻子,他当然知道这个人。
不止知道,还恨之入骨。
刘麻子本是伏牛山下的一个普通百姓,爹娘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种着几亩薄田,虽然清贫,但也能糊口。
金国的苛政一年比一年重,苛捐杂税多如牛毛,底层官吏层层加码,今天征粮,明天征税,后天征兵,没完没了。
刘麻子的父亲被官吏活活逼死,母亲和几个弟妹在饥荒中饿死,一家十几口人,最后只剩下他一个。
那时候刘麻子已经被征去了军中,得知家人的死讯后,立马拉了几个同乡,偷了兵器,逃回了伏牛山,落草为寇。
这一年来,刘麻子专门跟郏县的官吏豪强过不去,杀死了不少官吏。
王县令曾多次派兵围剿,但伏牛山山高林密,刘麻子又熟悉地形,官军几次围剿都无功而返。
可王县令怎么也没想到,刘麻子竟然敢明目张胆地攻打县城。
毕竟攻打县城是死罪,朝廷就算再虚弱,也不会容忍土匪如此猖狂。
只不过如今金国朝廷没了,刘麻子也不用担心朝廷的清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