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家母,嫣儿怎么样了?”
王氏眼眶红红的,声音有些发颤:“回皇后娘娘,进去两个时辰了,还没……还没生出来……”
萧燕燕的脸色不变,声音沉稳而有力:“别怕。”
“嫣儿年轻,身体好,不会有事的。”
“本宫当年生金刀的时候,也是折腾了大半天。生孩子就是这样,急不得。”
王氏点了点头,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两人就在外厅站着,一眼就能看到床上的项嫣。
“母后,娘亲,我疼。”
项嫣泪眼婆娑的看着她们,两人赶忙安慰。
项嫣的喊声一阵高过一阵,听得人心惊肉跳。
萧燕燕看着一盆盆的血水经过自己面前被端出去,心里也是紧张的不行,比自己生孩子还要不安。
她是皇后,是母仪天下的女人,但此刻她只是一个等着孙子出生的祖母,和所有普通的祖母一样,焦急,紧张,又期待。
“哇——”
终于,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从产房里传出来,清脆,响亮,像是一把利剑划破了沉闷的空气。
萧燕燕的手猛地松开,高兴的呢喃道:“生了,本宫要当皇祖母了。”
王氏也哭得像个泪人。
很快,稳婆抱着一个用红绸包裹的婴儿走了出来,满脸堆笑,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恭喜皇后娘娘,,是个小殿下,母子平安。”
萧燕燕从稳婆手中接过婴儿,动作轻柔而熟练,像是在抱一件易碎的珍宝。
婴儿很小,小到可以整个躺在她的臂弯里。
他的脸皱巴巴的,红彤彤的,像一只刚出炉的小包子。
他的眼睛还没有睁开,小嘴一张一合,发出嘹亮的哭声。
萧燕燕看着这个小小的生命,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有孙子了。
她是祖母了。
“好……好……”萧燕燕的声音有些哽咽。
“这孩子长得像金刀,像金刀小时候,你看这小鼻子,这小嘴,跟金刀刚出生的时候一模一样。”
王氏凑过来,连连点头:“像,像,真像。”
“赏!”萧燕燕抬起头,声音洪亮而有力。
“所有人,重重有赏,稳婆赏银五百银元,绸缎十匹。”
“产房内外所有人,赏银一百银元。”
“今天在场所有人,都有赏。”
院子里顿时一片欢腾。
消息很快传入了宫中。
李骁正在军机处批阅奏折,忽然听到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王承恩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尖利而激动:“陛下,大喜,大喜啊!”
“镇国公府传来消息——皇长子妃生了,是个小殿下,母子平安。”
李骁手中的笔停了。
他抬起头,愣了片刻,然后缓缓放下笔,站起身来。
他的脸上没有太大的表情变化,但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出卖了他内心的喜悦。
“备马。”
“去镇国公府。”
李骁到镇国公府的时候,小家伙已经被奶娘喂的饱饱的,睡着了。
他躺在萧燕燕的怀里,裹着明黄色的襁褓,小脸红扑扑的,鼻翼微微翕动,呼吸均匀而绵长。
李骁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生命,沉默了许久。
“像金刀。”李骁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了什么。
“真像。”
萧燕燕笑道:“臣妾就说像。”
“跟金刀小时候一模一样,你看这小鼻子,这小嘴,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李骁伸出手,用食指轻轻碰了碰婴儿的小手。
那只小手立刻攥住了他的手指,攥得很紧,小小的手指虽然没有什么力气,却有一种执拗的、不肯松开的劲儿。
李骁笑了。
那笑容不是帝王的笑,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祖父,看着自己的孙辈时,那种发自内心的、不加掩饰的喜悦。
“这小子,劲儿挺大。”李骁说。
萧燕燕白了他一眼:“跟陛下当年一模一样。”
李骁哈哈笑了起来很是自豪。
“陛下,您给咱们大孙取个什么名字?”萧燕燕问道。
李骁想了想,缓缓说道:“咱们李家的族谱字辈,是‘大道启东方,世百福泽长;贤良承祖训,中华永铭扬;文风安社稷,武戎定乾纲;宗祚千秋盛,基业万无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婴儿的小脸上:“金刀是世字辈,他的儿子,是百字辈。”
“朕取一个‘川’字——百川。”
“百川?李百川?”萧燕燕轻轻点头。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好名字。”
李骁点了点头,伸手轻轻摸了摸婴儿的头顶。
“李百川。”
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你皇祖父打下的江山,将来……要看你们这些小家伙的了。”
第五百六十三章 区区宋国?炮火下的末代王朝
蔡州城,十二月中旬。
这座小城从未承载过如此多的重量。
城外是胡沙虎带来的五万多大军,密密麻麻的营帐从城北一直铺到城西。
城内是狼狈迁都而来的王公贵族,挤在低矮破旧的民房里,连像样的行宫都凑不出来。
百姓们更苦。
金军驻扎城外,每日需要粮草、需要民夫、需要女人。
官府在城中强征粮草,挨家挨户地搜,连百姓藏在地窖里的最后一斗米都被翻了出来。
年轻女子不敢出门,老人在家中瑟瑟发抖,孩子们饿得哇哇直哭。
这就是大金国最后的“都城”。
城外,金军大营。
帅帐中,胡沙虎坐在帅案后面,手中捏着宋国送来的委任文书,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难看。
“淮北安抚使?”胡沙虎将文书往案上一摔,声音大得帐外的亲兵都吓了一跳。
“老子打了一辈子仗,手里握着五万大军,宋国皇帝就给老子一个安抚使?正三品?”
“还让老子去临安觐见?他以为他是谁?赵扩那个老东西,也配让老子给他磕头?”
帐中众将面面相觑,没人敢接话。
胡沙虎站起身来,背着手在帐中来回踱步。
“淮王不给,世袭不给,连个国公都不舍得封。”
“老子这些年打襄阳,死了多少弟兄?宋国那些泥塑木雕的将帅,哪个是老子的对手?”
“要不是朝廷拖后腿,老子早就踏平襄阳了,如今老子走投无路,投奔他们,他们就这么瞧不起老子?”
“大帅息怒。”术虎高琪站起身来劝解道。
“宋国给的条件确实寒酸了些,但起码兵权是保住了,大帅还是这五万大军的统帅,咱们兄弟们还是在一起。”
“什么王不王的,都是虚的,手里有兵,就是真王;手里没兵,就算封了淮王,也不过是人家刀俎上的鱼肉。”
胡沙虎停下脚步,看了术虎高琪一眼,脸上的怒色稍缓。
术虎高琪是他的心腹,跟了他十几年,从河北一直打到襄阳,从襄阳一直退到蔡州。
这个人脑子好使,会说话,胡沙虎向来听得进他的话。
“你说的倒也是。”胡沙虎重新坐回帅案后面,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
“兵权在手里,就什么都好说,问题是——明军那边,怎么说?”
帐中又是一阵沉默。
明军。
这才是所有人心中最沉重的那块石头。
尤其是副元帅武仙,面色更是凝重。
他本是河北的一个小地主,家中良田千亩,奴仆成群,日子过得舒舒服服。
可明军拿下河北之后,土地归公,他的千亩良田一夜之间全没了。
他一气之下,带着家丁投了金国,跟着朝廷一路南逃,从中都逃到开封,从开封逃到蔡州。
他恨大明,但他也知道,大明的铁蹄不是他能撼动得了的。
“大帅,明军的条件,末将打听过了。”武仙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苦涩。
“若是咱们投降,官职可以给,但兵权必须交。”
“将领可以保留品级,但部下要打散为民,分发土地;说白了,就是要收了咱们的兵权。”
帐中众将的脸色都变了。
“交兵权?那咱们跟光杆司令有什么区别?”
“那咱们这五万弟兄不就成人家的了?”
“明军这是不信任咱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