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麻子看了看那个彪形大汉,又看了看金刀,咬了咬牙:“将军说话算话?”
“本千户从不说谎。”
刘麻子不再犹豫,脱了身上的旧铁甲,露出里面一件补丁摞补丁的棉衣。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扭了扭脖子,双手握拳,骨节噼啪作响。
那彪形大汉也脱了甲胄,露出一身精壮的腱子肉。
他的身上满是伤疤,有新有旧,纵横交错,像是一张密密麻麻的地图。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朝刘麻子招了招手,嘴角露出一丝笑——那笑容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
“来。”
刘麻子不再客气,大步冲了上去,一拳砸向大汉的面门。
那大汉侧身一闪,左臂格挡,右拳直捣刘麻子的胸口。
刘麻子双掌交叉挡在胸前,硬生生接了这一拳,后退了三步,手臂发麻。
好大的力气。
刘麻子心中一惊,他从小天生神力,十几岁时就能徒手掰断碗口粗的树,二十岁不到就能扛着三百斤的石磨走十里山路。
这些年来,他从未遇到过在力气上能与他抗衡的人。
这个明军的亲兵,竟然一拳打得他手臂发麻?
他不知道的是,这名亲兵是龙武卫的什长,能做到这个位置的人,哪个不是兵王?
都是李骁从全军数万精锐中挑选出来的顶尖高手,此人更是曾在西征中单枪匹马冲进钦察人的大营,连杀三十余人,浑身浴血而还。
刘麻子能接下这一拳而不倒,已经让那龙武卫什长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两人你来我往,拳拳到肉。
刘麻子力气大,但招式粗糙,全靠一身蛮力和多年在山林中与野兽搏斗练出来的本能。
那龙武卫什长则不同,招式精妙,经验丰富,每一拳每一脚都恰到好处,攻守兼备。
但刘麻子的力气实在太大,大到那什长几次被他的拳头砸中,都疼得龇牙咧嘴,脚步踉跄。
“砰!”
刘麻子一拳砸在那什长的肩头,什长闷哼一声,后退了五六步,单膝跪地,额头上冷汗直冒。
刘麻子自己也气喘如牛,浑身大汗淋漓,棉衣都湿透了。
他的拳头上全是血——不是别人的,是自己的。
指骨裂了,钻心地疼。
什长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朝金刀点了点头,转身走回了队列。
他输了。
虽然只是输了一招,但输就是输。
刘麻子站在原地,一只胳膊颤抖着,脑子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他赢了,但他没有半点喜悦,因为他面对的只是明军一个普通的亲兵,就把他逼到了这个份上。
若是刚才那个什长再年轻几岁,若是他的体力再好一点,输的就是自己。
他抬起头,看着那些站在周围的明军侍卫。
那些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目光中没有任何惊讶或者赞赏,只有一种见怪不怪的平静。
他们的身手怎么样?
刘麻子不敢想。
明军,都这么恐怖吗?
“啪啪啪——”
金刀鼓掌,掌声清脆,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
他的嘴角带着笑,眼中带着一种少见的欣赏。
“很好。”金刀走到刘麻子面前,上下打量着他。
“你叫刘麻子?本千户记住你了,你力气很大,天生神力?”
刘麻子点了点头。
金刀笑了:“有时间,咱俩单独练练。”
刘麻子抬起头,看着金刀。
眼前的年轻人身量虽然不矮,但比他瘦了一圈,胳膊没有他粗,肩膀没有他宽。
这样的身板,能有多大的力气?
他有些不想比试,害怕一拳打死这个千户,惹来麻烦。
他不知道的是,金刀从十岁起就跟随大军东征金国,在战场上杀敌无数,从小在李骁的亲自教导下习武,一身武艺和力气远超常人。
李骁本人就是天生的霸王之材,只是随着地位渐高,他便极少亲临一线,几乎没有再亲自上阵杀敌。
外人只见他沉稳持重、威仪赫赫,却不知他那深藏不露的恐怖战力。
只有身边最亲近的人才清楚,李骁一旦出手,便是以一敌百,哪怕千军万马之中,也能杀个对穿,无人能挡。
而他那令人畏惧的体魄,也通过血脉传承给了自己的子女。
受此影响,金刀等皇子们个个天生神力,对危险更有着极其敏锐的直觉。
别看金刀年纪尚轻,可周围那些身经百战的亲兵们,如今早已不是他的对手。
私下较量之时,没人能在金刀手下撑过十招。
所以,刘麻子在金刀手中,也真不见得能撑过二十招。
就在刘麻子愣神的时候,金刀忽然问道:“你可愿意做我的亲兵?”
刘麻子凌乱了:“将……将军不是在开玩笑?”
“本千户从不开玩笑。”金刀的语气平淡。
“你的身手不错,胆量也够,杀了狗官,分了粮食,没有祸害百姓。”
“这样的人,杀了可惜,跟着我,以后有你立功的机会。”
刘麻子犹豫了片刻,看了看身后那座县城,看了看城中那些还在恐慌中的弟兄们:“将军,我的那些兄弟们……”
“我大明镇军不是什么人都收的。”金刀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
“你的那些兄弟,本千户会派人逐一考核,通过的,可以编入明军,但必须遵守军中的规矩。”
“通不过的,发放土地,让他们安心当个百姓,或者等日后守备府建立起来,做个守备兵剿匪安民也可。”
刘麻子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跪下,单膝着地,双手抱拳,低下头。
“标下刘麻子,拜见千户。”
他以为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只是明军的一个普通千户,却不知道他是大明的皇长子,镇国公。
金刀点了点头,伸手虚扶了一下:“起来吧,带我大军进城。”
金色的潮水涌入了郏县县城。
街道两旁的百姓们躲在门后偷偷地张望。
有人眼中满是恐惧,有人眼中满是好奇,有人眼中满是期待。
街道的角落里,一个年轻的妇人抱着一个婴儿,蜷缩在墙根下,浑身发抖。
婴儿在她怀中哇哇地哭,声音又尖又细,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
妇人的脸上满是泪水,不停地拍着婴儿的背,嘴里念叨着:“别哭……别哭……明军来了,别哭……”
金刀的目光被那哭声吸引了过去。
他勒住缰绳,看向那个妇人怀中的婴儿,一个小小的、皱巴巴的、红彤彤的脸蛋,眼睛紧紧地闭着,小嘴一张一合,哭得撕心裂肺。
金刀的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自己的孩子,按照时间来算,恐怕也已经出生了吧。
项嫣临盆的日子就在这几天。
他远在千里之外,不能陪在她身边,不能亲眼看着自己的孩子来到这个世界。
他只能想象——想象那个小家伙是男是女,长得像谁,哭声是不是也这么大,这么响亮。
他又命人给了这妇人一小袋粮食,便继续前行。
郏县,不战而下。
只等歇息一日,金刀将会率军继续南下,拿下南阳。
大都,镇国公府。
房门紧闭着,里面传来项嫣撕心裂肺的喊声。
项嫣的母亲王氏在门外来回踱步,脸上的汗水比产房里的女儿还多。
嘴唇不停地哆嗦着,念叨着“三清保佑”、“佛祖保佑”、“列祖列宗保佑”,所有能想到的神佛都被她求了个遍。
这几个月来,她千防万防,生怕女儿遭了那两个侧妃的算计。
大皇子不在府中,那两个小狐狸精表面上规规矩矩,谁知道心里打的什么算盘?
女人生孩子可是鬼门关,一个不小心就是一尸两命,这个时候更要小心谨慎。
“老爷。”王氏压低了声音,对站在院子里的项忠说道。
“那些稳婆、丫鬟的家人都安顿好了吗?”
项忠点了点头,声音也压得很低:“安顿好了。”
“在咱家城外的庄子里住着,好吃好喝地招待着呢。”
好吃好喝地招待着,那就是人质。
若是项嫣平安产子,自然一切好说,赏赐丰厚,皆大欢喜。
若是出了什么差池,那些稳婆和丫鬟的家人的下场,让她们自己去掂量好了。
就在这个时候,院子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皇后娘娘驾到——”
王氏和项忠连忙跪迎。
萧燕燕穿着一身绛紫色的凤袍,脚步匆匆,脸上满是急切。
一进院子就直奔产房,稳婆连忙跪迎劝说道:“皇后娘娘,产房血腥,您不能进去……”
“本宫什么没见过?”萧燕燕瞪了稳婆一眼。
于是,直接带着王氏进入产房,边走边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