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因为——太容易上手了。
一个士兵想要给神臂弩上弦,至少需要四到六石的臂力,连续射击二十次之后,手臂酸软得连刀都举不起来。
而燧发枪呢?
扣一下扳机就行,一个十岁的孩子都能做到。
一个合格的神臂弩手,需要经过两到三年的训练,才能形成真正的战斗力。
而一个燧发枪手,从零开始到上战场,只需要两到四周。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一个能熟练操作神臂弩的老兵,他的培养成本,相当于十个、甚至二十个燧发枪手。
在动辄需要数万大军的战争中,这种差距是决定性的。
北军大都督李东水似乎是感受到了李骁心中所想,忽然道:“陛下,臣有一虑,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陛下,咱们大明铁骑,天下无敌,仅凭铁骑、神臂弩、火炮三者,便足以纵横天下,无人能挡。”
“即便是没有这火铳,咱们也一样是天下第一。”李东水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
“可若是这燧发铳被敌人学了去,反过来对付咱们,此物百步之内能击穿布面甲,对我军骑兵的威胁极大。”
“臣担心……”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怕技术泄露,怕敌人掌握了同样的武器,怕大明的优势被抹平。
李骁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环顾了一圈在场的所有将领。
“你们呢?也有这个担心吗?”
将领们面面相觑,没有人否认。
李东江第一个开口:“臣以为,老三所言不无道理,敌人若得到此物,以之对付我军骑兵,确实是一个威胁。”
李东山也点了点头:“臣附议,保密之事,须慎之又慎。”
李东水继续说道:“臣的意思是,此物暂时只在禁军中使用,严密封锁技术,不让外泄。”
“待我大明一统天下、再无外敌之后,再行推广也不迟。”
这番话,说得很“稳妥”。
李骁却笑了。
他想起了一些很远很远的事情,远到这个世界上除了他之外没有人知道。
前世的满清八旗,不就是这么想的吗?
依仗着八旗兵弓马强横,固步自封,为了避免汉人掌握了火器推翻满清,甚至全面禁止火器的研发。
结果呢?聪明反被聪明误,被白皮猪用火器打得满地找牙,割地赔款,丧权辱国,最后连江山都丢了。
这种事情,不能发生在大明。
“三叔,你说得对,敌人若得了燧发铳,确实能威胁我军。”李骁沉声说道。
“可是,因为怕敌人学了去,所以藏起来不用,这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吗?”
“这不是办法,这是最蠢的行为。”李骁的语气依然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钉在地上。
“你藏起来,敌人就不学了吗?你能藏多久?一年?十年?一百年?敌人从别的渠道学去了,你的兵还不会用,到时候你拿什么跟人家打?”
荒原上一片寂静,只有风声和远处火星子被吹散的细微声响。
“大明铁骑,天下无敌。”李骁抬起头,目光从每一个将领脸上扫过。
“可是世间哪有什么东西是永恒的?大唐军队当年如何强盛?”
“安西都护府的铁骑纵横万里,吐蕃、大食、突厥,哪个不是被打得跪地求饶?可后来呢?”
“固步自封,武备废弛,还不是亡了?”
“咱们大明的铁骑,今日无敌,可若是固步自封、不思进取,只需百年过后,恐怕就……”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听出了他话里的分量。
“所以,我大明要做的,就是要永远保持开拓创新。”
“只有不断地进步,不断地研发更新更强的武器,才能永远保持无敌。”
“敌人学会了火铳?没关系,咱们就研发出更厉害的火铳,一样消灭他们。”
“敌人有了炮?咱们就造更大的炮,打得他们连影子都找不到。”
他转过身,目光看向远处灰蒙蒙的地平线,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像是在自言自语:“而且……”
他没有说下去。
但他胸腔里装的却是更大的野心。
如果把敌人都杀光了,就不用担心技术泄露了。
白皮猪?统统亡族灭种。
男人一个不留,土地归华夏所有。
把大明的子民迁移过去,与当地女子结合,几代之后,那些地方就都是华夏的疆域,那里的人都是华夏的子民。
就算是几百年后,东方和西方爆发战争,那也是肉烂在锅里。
东瀛倭寇?在大明西征灭族白皮猪之前,就会先把他们灭了。
所有倭寇阉了去挖矿修铁路,女子为奴为婢,岛上的金银铜矿全是大明的。
南洋诸国?天竺三哥?非洲大陆上的黑鬼?
对大明来说,不过是一群圈养的牛马耗材。
需要了就去抓,往死里用,用完了换一批新的,这些人都是华夏子民脚下的‘达利特’。
总有一天,这世上的大洋大洲,全是华夏的,华夏子民统御寰宇,血脉遍布全球。
这些话,李骁没有说出口。
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传旨。”李骁的声音忽然变得干脆利落,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
“军械监继续将‘燧发铳’改良优化,朕给三个月的时间,定型之后,即可量产。”
“遵命!”李东志躬身应命。
“重赏。”李骁又看向远处的工匠们。
“参与燧发铳研发的大匠,每人赏银元千块,三进三出的宅院一套,东瀛女奴两名,罗斯女奴两名,天竺女奴两名。”
“为首的,加爵位——男爵,世袭罔替。”
工匠们得知赏赐后,全都高兴不已。
“臣等——叩谢陛下天恩。”
这些人,才是大明真正的财富。
李骁重视人才,尤其是那些动手能力强、能解决实际问题的高技术工匠。
给他们名利,给他们宅院,给他们女人,让他们安心做事、做出好东西来。
大明要的不是那些只会空谈的腐儒,而是能造出燧发铳、能炼出精钢、能造出更大更好的船和炮的实干家。
“杨铁柱。”
一个身穿百户甲胄的年轻将领应声而出,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抚胸低头:“臣在!”
这人约莫二十岁左右,面容坚毅,一双眼睛又亮又沉,跪在那里身板挺得笔直。
是当年李骁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孤儿,如今已经长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
他是最早这批火绳铳部队的将领,从士兵做到百户,靠的不是关系,是一枪一枪打出来的。
“柱子,朕以你原本统率的火绳铳部队为根基,正式建立燧发铳部队。”
“番号——火铳营,直属朕管辖,只听从朕的命令。”李骁沉声道。
“招兵,扩编,人员暂定一千人。”
“要求学历至少中等武备学堂毕业,背景调查要严格,每一个人的祖宗三代都要查清楚。”
“这事你去找锦衣卫配合,朕会给张石头打招呼。”
杨铁柱的呼吸微微一滞。
一千人。
直属皇帝。
火铳营。
他从一个快要饿死的孤儿,到今日统兵千人的将领,这世上的事,谁能说得准呢?
“臣定不辱命,臣以性命担保,火铳营必成大明精锐。”
“好。”
李骁点了点头:“干好了,你就是正式的千户。”
“臣万死不辞!”
他退下之后,李东水、李东江等人已经按捺不住了,纷纷围着李东志要那支燧发铳亲自试射。
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战术——以后步兵怎么摆阵型,骑兵怎么配合火铳兵,燧发铳能不能装备到斥候部队……
第二日,天色刚亮,李骁就到了军机处。
案几上堆着两尺来高的奏折,都是昨日和今日各地送来的。
他随手拿起最上面那一封,看了一眼封皮——《东海水师总兵张顺呈报东莞情形折》。
拆开,细读。
张顺的字写得一般,但条理清晰,把事情一件件说得明明白白——抵达东莞后的防务部署、港口建设进展、与当地大宋残余势力的交涉、水师日常巡逻辑……最后是那件事。
“……臣奉陛下密令,已向陈氏、刘氏、黄氏三支船队发放靖海义民牙牌。”
“三支船队合计大小船只二百六十七艘,人员五千二百余人,均已签署牙牌契约。”
……
“南洋、东瀛、琉球三地向为海盗渊薮,亦为商路咽喉,臣以为,以夷制夷、以盗制盗,可收不战而屈人之兵之效,且可为我大明商船开辟安全航路,一举两得。”
“此策若行之有效,臣请逐步扩大牙牌发放范围,最终使我大明海域百里之内无一海盗,千里之内无一敌船。”
李骁看到这里,轻轻点了点头。
张顺这人,有能力。
能够将朝廷的政策执行下去就是好官,就是好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