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器是上面直接发的,没有打仗……没有人敢跟北方打仗……”
耶律洪心的脸色变得更加凝重。
不是苏丹国缴获的,那就是大明卖给他们的。
大明想要干什么?
大明的强大毋庸置疑,印度这么多土邦之间打的血流成河,却没有任何一路诸侯敢北上。
大明仅仅是把一镇铁骑放在河中,就足以让德里苏丹国这样的“庞然大物”瑟瑟发抖。
一镇铁骑不过两万多人,就能让一个拥兵十几万的苏丹国不敢越雷池一步。
那如果大明把所有铁骑都调过来呢?
对于印度的这些土著来说,大明是一个遥远的、模糊的、像神话一样的概念。
他们说“北方的强国”,说“铁骑”,说“火炮”,但他们根本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耶律洪心知道。
他知道明军的铁骑有多快,他知道明军的神臂弩能射多远,他知道明军的火炮能把城墙轰出多大的窟窿。
他还知道,明军的辎重系统有多么恐怖,哪怕在万里之外作战,他们的粮草弹药也不会断。
而且,那还只是十年之前,如今的明军只会变得更强。
而他呢?
他辛辛苦苦经营了十年,麾下也不过几千人马。
今天这场仗,面对德里苏丹国三万人的军队,他用尽了所有计谋、所有运气,才勉强赢了下来。
而德里苏丹国在大明面前,不过是一只稍微肥一点的蚂蚁。
他以为自己在印度可以打出了一片天地,以为“大辽复国”指日可待,以为总有一天可以北伐、东征,收复故土,重建真正的契丹大辽——
可现实是,他连德里苏丹国都打得这么费劲。
他连大明的影子都没摸到。
可大明,已经找到他了。
明军的兵器出现在德里苏丹国军队的手中——这不可能是一个巧合。
大明不会无缘无故地把自己的制式武器卖给一个潜在的敌人。
除非……
大明在武装德里苏丹国。
借刀杀人。
不用一兵一卒,不用万里远征,只需要一批过时的武器,就能把他这个隐患连根拔起。
太奸诈了。
耶律洪心脸色狰狞,心中涌现出彻骨的寒意。
“传令下去。”
“加强对北方的侦察,我要知道河中那支明军铁骑的一切动向。”
萧铁骨神色凝重:“陛下,您是觉得……明军会来?”
耶律洪心没有回答,抬头望向北方。
那片灰蒙蒙的地平线之外,是德里苏丹国的领土;再往北,是河中;再往北,是当年西辽的故土;再往北——
是大都。
那里有他的国仇家恨,有他要夺回的一切。
可是此刻,他握在手中的,只有一把明军的刀。
而他甚至不确定,这把刀究竟是他的战利品,还是大明寄给他的催命符。
第五百七十七章 九月十八日,登陆东瀛岛
半月后,耶律洪心回到了他的“辽国”。
这座城池坐落在一处河谷之中,三面环山,一面临水,地势险要。
城墙是用当地的红砂岩砌成的,不高,只有一丈五六,但在印度西北部这片邦国林立的土地上,已经算得上坚固。
城墙上每隔五十步就有一座箭楼,飘扬着摩诃契丹的红底三角旗。
城门洞开,百姓们夹道欢迎。
“拉克什曼·辛格!拉克什曼·辛格!”
百姓们喊的是他的印度名字。
这个名字在印度北方已经渐渐传开了,一个从北方来的刹帝利武士,骁勇善战,足智多谋,娶了婆罗门的女儿,信奉印度教的神明,带领他们一次又一次打败了来自德里的异教徒。
城中最高的那座建筑,就是他的“皇宫”。
说“皇宫”实在是抬举了它,这是一座三层石楼,拉吉普特贵族们在里面恭敬的向耶律洪心行礼。
“拉克什曼·辛格大人!”一个年迈的领主率先开口
“这次能够击退德里异教徒,全仗大人用兵如神,老朽打了四十年仗,从未见过如此精妙的骑兵战术,德里那群突厥狗被打得落花流水,痛快!痛快!”
耶律洪心在主位上坐下,微微颔首,脸上带着谦逊的微笑:“桑伽大人过誉了。”
“此次胜利,全赖诸位的勇士浴血奋战,并非辛格一人之功。”
“大人不必谦虚。”另一个中年领主接口道。
“我家三百骑兵,跟着大人从侧翼迂回,打了四十里路,一口水没喝,一刀没放,正纳闷呢——结果从哪里杀出来?从德里人的屁股后面!那叫一个痛快!突厥狗连裤子都没来得及提上。”
厅堂里响起一阵粗犷的笑声。
耶律洪心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
“诸位,此次大胜,只是一个开始。”
“德里苏丹国不会因为一次失败就放弃南下的野心,下一次,他们带来的兵会更多,装备会更好,打法也会更谨慎。”
贵族的笑声渐渐收了。
“辛格大人说得对。”老桑伽点头。
“德里那群突厥狗,亡我印度之心不死,我们拉吉普特人,是印度教的盾牌,是神明的战士,只要我们还在一天,德里就别想踏过这片土地。”
“对!”
“说得对!”
“拉吉普特万岁!”
“印度教万岁!”
看着这些人的模样,耶律洪心却满是不屑,他太了解这些印度人的德行了。
好色无耻、贪婪无知、懒惰无能、内斗成风。
这些领主们此刻虽然看起来非常团结,内部矛盾实际上非常多。
争地盘,争水源,争女人的嫁妆,争谁在宴会上坐主位,甚至是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样样都能让他们打起来。
所以,耶律洪心最想要干的事情,就是干掉这些领主,建立一个中央集权的大辽。
第二日清晨,萧铁骨来报:“陛下,有客人。”
耶律洪心吃着早餐,问道:“谁?”
“他自称是东印度商行的掌柜,有大生意要和您商议。”
耶律洪心皱了皱眉。
东印度商行?
他想了又想,脑海中没有任何关于这个名字的印象。
难道是孟加拉那边某个土邦搞出来的商行?
“看打扮是个粟特人,会说突厥语。”萧铁骨接着说道。
“排场不小,带了十几个随从,还有一队护卫,兵器精良,不像是普通商人。”
粟特人。
耶律洪心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粟特,那是西域的民族,以经商闻名,曾经掌控着丝绸之路上的大部分贸易。
可那都是几百年前的事了,如今,粟特故地撒马尔罕、布哈拉、费尔干纳都已经是大明的领土。
现在还能在外面跑来跑去的粟特商人,十有八九是从大明境内出来的。
也就是说,这个人,很可能和大明有关系。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让他到偏厅等着。”耶律洪心冷声道。
不久后,他来到偏殿,一个中年男人从地毯上站起来,右手抚胸,微微躬身,说着一口流利的突厥语。
“尊贵的拉克什曼·辛格大人,在下名叫阿萨兰,是东印度商行的掌柜,专程前来祝贺大人凯旋。”
“阿萨兰掌柜,”耶律洪心端起茶杯淡淡说道。
“你的突厥话说得很好,是撒马尔罕人?”
阿萨兰微微一笑,没有正面回答:“在下在撒马尔罕住过几年。”
然后寒暄了几句,无非是恭喜大胜、夸赞兵强马壮之类的话,耶律洪心大概猜到了这个人的来路,但他需要确认。
“阿萨兰掌柜辛苦了,不知你此次来,是为了什么生意?”耶律洪心直接切入了正题。
“大人快人快语,在下也不绕弯子了。”
“东印度商行此次前来,是想和大人做一笔买卖——不,准确地说,是建立一个长期的、互利的贸易关系。”
“什么买卖?”
“奴隶。”
耶律洪心的眉毛微微一动。
“大人此次大胜,俘虏了不少德里苏丹国的士兵,这些人在大人手中,是战俘,每天要吃要喝要人看管,留着是累赘,杀了也可惜。”
“不如卖给我们的商行,换点有用的东西。”
耶律洪心轻轻摇头,他不会轻易卖掉那些俘虏,因为奴隶也是资源,虽然都是一群德里苏丹国统治下的矮黑人,但可以用作劳力,可以用来和德里人交换俘虏,也可以卖给其他土邦。
可阿萨兰接下来的话,让他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大人。”
阿萨兰却是拿出一张纸,说道:“我们商行愿意用这个东西,来换取大人手中的俘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