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一声,院门被撞开。
一队明军骑兵纵马走了进来,迅速控制了整个院子,凶悍野蛮的气息散发开来,母子两人瑟瑟发抖。
“哒哒哒~”
周成虎纵马缓缓走到母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少年仰起头,看到一个如同山岳般高大的男人。
那身铁甲、那股气势、那双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都让少年的心脏几乎停跳。
身后传来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矮胖的瘸腿武士气喘吁吁地跟在明军后面跑了进来,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这人叫野尻,原本是太宰府一个小领地的武士,没什么本事,在北条家的武士团里连个中等都排不上。
但他是第一个投靠明军的本地武士,善于察言观色,当狗腿子的本事无人能及。
周成虎用枪尖指了指少年,侧头看向野尻。
“这个小崽子,就是你们倭王的远房侄子?”
翻译赵四立刻将话译了过去。
野尻点头哈腰,肥硕的脑袋几乎要垂到地上:“是是是,将军大人说得一点不错。”
“这个小孩叫惟康,他的父亲是惟康亲王,以前当过幕府的将军,后来被北条家废了,流放到这里,前两年病死了。”
周成虎“嗯”了一声,目光在少年身上停了片刻,又转向一旁那个风韵犹存的少妇。
三十出头的年纪,皮肤白净,眉目如画,身段玲珑,气质温婉,通身上下透着一股贵族女子特有的矜持与风韵。
即便穿着粗布衣裳,也掩不住那份与生俱来的贵气。
周成虎不由得多看了两眼,随即移开了目光。
这个小崽子,将会成为倭奴国王。
那这个少妇,就是王太后了。
这种身份的女人,不是他能碰的。
周成虎说道:“告诉这个小崽子,我给他报仇的机会,以后,他就是东瀛的倭王了。”
赵四翻译给母子二人听。
少年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他的母亲也愣在原地,两人对视一眼,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是……真的?”少年用东瀛话问道,声音发颤。
赵四转述了这句话。
周成虎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少妇,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我大明皇帝宽宏大量,你们需要亲自前往大明谢恩,不过,顾念小倭王年幼,路途遥远,就由他的母亲代为前往大明天朝,面见陛下谢恩吧。”
赵四翻译。
少妇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她听懂了这话背后的意思。
她要被送去大明,名义上是谢恩,实际上,是要去做人质。
不,也许不只是人质,还要被……
可是她又能如何?
不答应的话,可能立马就会被明军杀死。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那个瘦小的、还在震惊中没有回过神来的少年。
缓缓跪下,低着头,声音微小却清晰:“是……纪子遵命。”
……
半个月后,太宰府。
宣旨的天使站在院中,展开黄绫,用洪亮的声音宣读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东瀛久未朝贡,朕心甚念。”
“今有惟康,乃东瀛王室之裔,心向天朝,恭顺可嘉,特敕封惟康为倭奴国王,赐印信冠服,统御东瀛……”
后面的内容,少年没有听进去。
他跪在地上,低着头,看着面前粗糙的泥地。
倭奴国王?
从这个词里,他听不出半分尊重,只有高高在上的蔑视。
但他能说什么呢?他敢说什么呢?
圣旨的最后,又敕封了随行的北条英鸡为幕府将军,负责组建幕府,统辖全倭政务。
又敕封了野尻为治安军总兵卫,掌管九州所有军队。
“——钦此。”
野尻趴在地上,肥硕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额头磕在泥地里,连连叩首:“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臣野尻,叩谢天恩,叩谢天恩。”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狂喜。
一个以前连北条家武士团都进不去的瘸腿武士,如今竟然成了掌管九州军权的总兵卫?
站在一旁的几个东瀛降兵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眼中的羡慕嫉妒几乎要溢出来。
这个毫不起眼的小人物,就凭着第一个给明军当狗,竟然一步登天了。
周成虎上前一步,对着惟康、北条英鸡、野尻三人沉声道:“你们既已受天朝册封,便要尽心竭力,为天朝效力。”
北条英鸡躬身应是,野尻连连点头,肥胖的脸笑得像一朵菊花。
周成虎将目光转向野尻:“野尻,你即刻整顿治安军,征讨九州岛上那些还没有臣服的令国。”
“将他们全部纳入倭奴国统治之下,负隅顽抗者,杀无赦,不臣服者,屠城。”
野尻的笑容僵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将军大人……那些令国,各有武士团,兵力不少,属下……属下怕……”
“怕什么?”周成虎打断了他。
“本将会派遣大明最优秀的将领,担任治安军的总参军,所有的军事行动,都需要听他的命令。”
野尻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这“总参军”三个字的真正含义。
也就是说,他这个总兵卫只是个摆设,真正的兵权在这个明国将领手里。
但他脸上的笑容只僵了一瞬,立刻就变得更加灿烂:“是是是,有总参军大人坐镇,属下就放心了,大人英明。”
周成虎满意地点点头:“待九州平定,就立刻北伐,攻山阳,取近畿,灭镰仓幕府,废京都伪王。”
“到那时你们全都是大明的功臣。”
周成虎的目光落在惟康身上,一字一顿地说:“你就是全倭国唯一的王。”
“你们,都将成为倭国的英雄,铭记史册。”
院子里随即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叩首声和谢恩声。
……
远处的山还是那些山,天还是那片天。
此时已经是半个月后了,惟康看着码头上的母亲,泪流满面。
“母亲~”
纪子夫人站在码头上,身后则是大明的宝船。
“惟康……”
“母亲,一定要回来啊!”少年哭啼。
纪子夫人咬住嘴唇,泪水又涌了上来。
一名水师将领走过来,粗声粗气地说:“夫人,该启程了,船队已等候多时了。”
纪子夫人一步三回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拼命地想把儿子的模样刻进眼睛里。
惟康站在台阶上,一动不动。
眼睁睁的看着纪子夫人的身影消失在船上。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金印。
印面上刻着四个汉字:倭奴国王。
他慢慢地把金印举过头顶,对着大明所在的方向,深深地弯下了腰。
【汉光武帝赐,倭奴国王金印】
第五百八十章 量东瀛之物力,结大明之欢心
镰仓幕府。
走廊上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午后的静谧。
“执政大人!执政大人!”
侍从踉跄着冲进政所,脸色煞白,手中捧着一封染血的急报,整个人几乎扑倒在榻上。
北条贞时抬起头,眉头微皱。
作为镰仓幕府的执政,他见过太多惊慌失措的场面,但侍从这个样子,还是让他心头一沉。
“何事惊慌?”
“九……九州……九州沦陷了。”
“纳尼?”
北条贞时一惊,接过急报,展开细读。
“太宰府陷落,明寇拥立惟康亲王之子为天皇,在筑前国设立伪朝。”
“少贰贞经战死,大友赖泰兵败自焚……”
“筑后、丰前、肥前、肥后……逐一沦陷。”
“有些国司被迫臣服,但暗中遣使来报,期待幕府大军收复九州。”
“八嘎呀路。”
北条贞时面目狰狞,像是一条愤怒的野狗,不住的咆哮。
“太宰府有好几千守军,少贰、大友、岛津各家兵力加起来不下三万,怎么会……”
“执政大人,情报已经核实了。”侍从伏在地上,声音发抖。
“传讯的是少贰家的家臣,一路从九州坐小船逃回本州,身上中了三箭,刚到镰仓就……就断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