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个时候,明军的炮声响了。
“轰——!”
第一声炮响,像是一个炸雷在海面上炸开。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几十艘破军战船同时开火,数百门火炮齐射。
炮弹划破天空,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砸向那些刚刚驶出港口的宋国战船。
伴随着木屑飞溅,船身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破洞,海水疯狂地灌了进去。
那艘楼船在海面上缓缓倾斜,倾斜的角度越来越大,甲板上的投石车、弓箭、尸体纷纷滑进海里。
不到半盏茶的工夫,整艘船就从海面上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漂浮的碎木和几个在水里挣扎的人。
“轰!轰!轰!轰!”
炮声继续,宋国的战船像纸糊的一样,一艘接一艘地被击沉。
海面上到处都是碎木、尸体和漂浮的货物,海水被染成了暗红色。
那些还没有来得及出港的船,看到这一幕,再也不敢动了。
“不出去了,不出去了。”
“投降!我们投降。”
“快跑啊!”
澉浦水师大营的码头上,两千多名水兵乱成一团。
有人拿着武器往海岸上跑,有人跪在地上双手抱头,有人在抢粮库里的粮食准备逃跑,有人在抢码头上的小船。
郑虎臣站在瞭望塔上,看着这一切,脸色灰败得像一具尸体。
他的副将站在他旁边,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
“统制……”
副将终于开口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们……撤吧?”
郑虎臣转过头,看着副将。
“撤?往哪儿撤?”
副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郑虎臣又转过头,看着海面上那些正在缓缓靠近的明军战船。
黑色的船身越来越大,船头上的日月战旗越来越清晰,他甚至可以看到甲板上那些身穿蓝色布面甲的明军士兵——他们在列队,准备登陆。
“走吧。”郑虎臣的声音很低,低得几乎听不见。
副将一愣:“统制?”
郑虎臣重复了一遍,从腰间拔出佩剑,看着剑身上映出的自己的脸——那是一张苍老的、疲惫的、充满了绝望的脸。
“你们走吧,我不走了。”
副将的眼睛红了:“统制,您——”
“走!”
郑虎臣吼道:“我留在这里,给大宋……最后尽一次忠。”
副将跪下,重重地磕了三个头,站起身来,转身跑下了瞭望塔。
随后,越来越多的明军士兵登陆了。
他们迅速控制了码头的各个关键位置——栈桥、仓库、船坞、粮库、兵器库。
一面巨大的日月战旗被插在了澉浦水师大营的最高处。
澉浦水师大营,陷落。
从炮击开始到战斗结束,不到一个时辰。
明军的损失——几乎没有。
宋军的损失——战船被击沉十一艘,被俘虏二十七艘;水兵阵亡三百余人,被俘虏一千八百余人,其余四散逃窜。
统制郑虎臣,自杀殉国。
许浦。
大量的商船和货船出现在了海面上,运载的正是第十一镇的大军。
共计两万士兵、五千战马以及所匹配的火炮、拉运火炮的骡马以及各种物资。
只因为海洋运送战马的成本要远远高于运人的成本。
一艘能壮哉两百人的货船,也只能装在二十匹战马,所以,此次只运来了一个万户的骑兵,剩下三个万户全都是步兵。
此刻,海面上到处都是燃烧的船骸和漂浮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味。
金刀身披黑色金边布面甲,举起千里眼望着海面上的残破景象,沉声道:“我大明的水师实力,不愧这些年来父皇的不断投入。”
此前的中原王朝南征,数十万大军只能老老实实地从陆路攻打襄阳和淮南。
襄阳城高池深,守将死守数年不降;淮南水网纵横,每一步推进都如陷泥潭。
待到终于跨过长江,军粮早已消耗殆尽,沿途倒下的将士更是不计其数。
而现在,大明全力发展水师,从海上轻易登陆平江府,距离临安不过四百里。
省下的粮草足以再支撑三个月的攻势,更不用说那些不用再倒在攻城路上的弟兄了。
金刀虽然是陆军都统,但此刻对水师的重要性,也越发的认同。
没有这些船,就没有今天这步妙棋。
“大明不能没有水师。”
这时,一名参军跑来:“报,四殿下已率护军营占领港口,肃清残敌,港口已在我军控制之下。”
金刀点点头,目光扫过身后整装待发的第十一镇将士们,沉声喝道:“下船!”
海面上,越来越多的船只在靠岸。
那是上千艘商船、货船、马船,密密麻麻地停泊在许浦港口外的海面上,一眼望不到头。
每一艘船上都装满了士兵和各种物资。
粮食、火药、箭矢、帐篷、药品,一箱一箱地被搬下船,堆在码头上,像一座小山。
平江府,即苏州城,距离许浦港口一百五十里。
城中商铺林立,人口稠密,是江南最繁华的城市之一。
城内的官衙里,平江知府赵与筹正坐在大堂上,手里端着一碗茶,悠闲地看着窗外的小桥流水。
一个衙役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连滚带爬地跪在地上:“大……大人,不好了,明军,明军打过来了。”
赵与筹手里的茶碗差点掉了。
“什么?”
他猛地站起来,茶碗里的茶水洒了一身:“明军?从哪儿打过来的?”
“从海上,许浦大营派来信使求援,明军正在进攻大营。”
赵与筹的脸色大变:“什么?”
“明军开战了?”
“无耻。”
“竟然偷袭。”
这些年来,他眼睁睁的看着明军水师实力越发强大,而反观宋军水师却是止步不前。
他也曾数次上书朝廷,希望引起重视,可最终都石沉大海。
如今,宋国的腐朽与傲慢终于迎来了反噬。
明军水师竟然无耻的偷袭了宋军水师大营。
这是宣战啊!
“快……快!”
赵与筹回过神来,声音发颤:“快派人去临安报信,请求朝廷调动水师救援许浦。”
“另外传令全城戒严,关闭城门,不许任何人出入。”
“是!”
命令传了下去,平江府城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城门一扇一扇地关上了,百姓们被堵在城外,进不去城,急得直跺脚。
街上的商贩们慌乱地收拾摊子,往家里跑。
妇女们抱着孩子往家里跑,男人们冲回家中收拾细软,有人在城门口挤着要出城,有人在街上四处打听消息。
赵与筹站在城墙上,看着这一切,心中满是无力感。
不过如今,许浦水师正在与明军水师血战,他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否则朝廷追责下来,他吃不了兜着走。
“传令。”
“派遣两个都的禁军、两个都的厢军,前往许浦支援,送去粮草,救治伤员。”
两千人的队伍,从平江府城出发,向许浦方向开去。
他们的速度很慢,毕竟他们不是边军,久疏战阵,平日里的训练也就是走走过场,真正打起仗来,连行军的速度都提不起来。
仅仅是把这两千人集结起来,就耗费了大半天的时间。
等他们从平江府城出发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第二天中午,这两千宋军已经离开了平江府城三十多里。
领兵的是禁军指挥使王坚,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将领,打过仗,但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他骑在马上,走在队伍的前面,脸色凝重。
“大人。”
就在这时候,一个斥候从前方跑回来,气喘吁吁:“前面……前面有好多难民。”
王坚的心一沉。
没过多久,前方的官道上果然出现了一群逃难的人。
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背着包袱,有的推着独轮车,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搀着老人。
无一例外,脸上满是恐惧和疲惫。
“站住。”
王坚策马上前,拦住了一个逃难的老人:“你们是什么人?从哪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