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抬起头,看到王坚身上的官服,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大人……大人救命啊……明军……明军打过来了……许浦水师……全完了……全完了……”
王坚的手猛地一抖。
“明军有多少人?”
“好多……好多……铺天盖地的……有好几万……”
王坚的脸白了。
他转过身,对身边的副将说:“撤。立刻撤。”
副将一愣:“大人?我们还没到许浦——”
“还去什么许浦?”
王坚打断他,声音沙哑:“许浦水师全军覆没,明军好几万已经登陆了,我们这两千人去,就是送死。”
“撤!”
王坚挥手下令:“全速撤回平江府。”
两千宋军开始掉头。
但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他们刚刚撤回不到半刻钟的时间,大地开始震动。
“轰轰轰轰~”
成千上万的马蹄同时踏在大地上,发出沉闷的轰鸣,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是有一头巨兽正从地底下爬出来。
宋军士兵们面面相觑,脸色煞白。
“骑兵,是骑兵。”
“好多骑兵。”
官道的尽头,一片黑色的浪潮正在涌来。
那是明军的骑兵,第十一镇的骑兵。
黑色的甲胄在阳光下闪着寒光,黑色的日月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铁蹄踏在官道上,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两千宋军,面对的是两千明军骑兵——数量相当,但战斗力,天差地别。
“结阵,快结阵。”王坚嘶声力竭地喊道。
“盾牌手在前,长枪手在后,神臂弩准备,快!”
宋军士兵们手忙脚乱地开始结阵。
盾牌手冲到最前面,将盾牌立在地上,形成一个半圆形的盾墙。
长枪手从盾牌的缝隙中伸出长枪,枪尖朝外,像一只刺猬。
神臂弩手蹲在队伍的最中间,对准了前方的明军骑兵。
这个阵法,是宋军对付骑兵的标准战术,在冷兵器时代,这个阵法确实有效。
但王坚心里清楚,这只是理论上的有效。
真正的战场上,明军的骑兵不会傻到直接冲击步兵方阵。
他们会包围、会消耗、会等待步兵方阵出现破绽,然后一击致命。
而且明军有火炮。
果然,明军的骑兵在距离宋军方阵三百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两千骑兵勒住战马,像是一道黑色的堤坝,挡住了宋军撤退的道路。
王坚的心沉到了谷底。
骑兵万户萧摩赫勒马停在一个小土坡上,举着千里眼看着前方那个宋军方阵。
两千人,盾牌、长枪、神臂弩,摆得整整齐齐,看起来挺像那么回事。
“有点意思。”他放下千里眼,嘴角微微上扬。
“但也就这点意思了。”
他转头对身边的副万户道:“我给你留下五百骑兵,包围这支宋军,等主力抵达,再收拾他们。”
“是!”
“其余两千骑兵。”萧摩赫拔出长刀,刀锋指向南方。
“跟我杀,目标——平江府城!”
第六百零八章 九州一统前夜:大宋临安城的恐慌与末日
“许浦水师全军覆没!大营失守了!”
“明军登陆,这是要奔着临安城去啊!”
两千明军骑兵催动战马,从宋军方阵的两侧绕了过去,马蹄声如雷鸣,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宋军士兵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从旁边冲过去,却不敢动。
他们的方阵是防守阵型,一动就散,一散就死。
王坚脸色铁青,本以为许浦水师即便是遭遇突袭,也能打退明军水师,就像是当年覆灭金国水师一样。
可万万没有想到,明军水师已经强大到了这种地步。
竟然直接绕开了北方防线,将一支大规模的骑兵送到了宋国的腹地。
而苏杭一带,一马平川,明军骑兵到来,完全就是猛虎入林,无人能制啊!
可他却什么都做不了,五百明军骑兵像一群狼一样盯着他们。
等着他们犯错。
等着他们崩溃。
等着主力抵达,然后一口吃掉。
一个时辰后,萧摩赫率领两千骑兵抵达了平江府城下。
城墙上,平江知府赵与筹看到城外那片黑色的浪潮,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明军……明军骑兵……”
“他们……他们是从哪儿来的?许浦?他们怎么这么快?”
他的声音在发抖,完全没用想到许浦水师竟然败得这么彻底。
而且还有一支明军骑兵从许浦登陆,杀了过来。
城墙上,守军们也在发抖。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这辈子都没见过真正的战场。
平日里做的不过是守守城门、巡逻街道、抓抓小偷,现在面对的是两千如狼似虎的明军铁骑,他们的腿能不软吗?
“快……快!”
赵与筹回过神来,声音嘶哑:“关闭所有城门,不许任何人出入,征召民夫上城墙,准备守城,死守,一定要死守。”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朝廷的援军……很快就到。”
说这话的时候,他自己都不相信。
明军野战无敌,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事。
宋军的精锐全在北方防备大明,江南空虚。
朝廷就算想派援军,又能派多少?派来了,在野外碰上明军,不是送死吗?
他现在最后悔的,就是派了那两千人去支援许浦。
那两千人,恐怕已经成了明军的刀下亡魂了。
但是很快,守军却是发现这支明军骑兵见平江城墙高大,城门紧闭,短时间内难以拿下,直接向西南方向撤走了。
见此,城墙上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
“退了,明军退了!”
“万岁,大宋万岁!”
守城的士兵们激动大喊,有人跪在地上嚎啕大哭,有人靠着垛口瘫坐下来,浑身发抖,仿佛劫后余生。
赵与筹站在城楼上,双手扶着垛口,看着那支黑色的骑兵队伍渐渐消失在西南方向的地平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走了……”
他喃喃道,声音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走了就好,走了就好……”
旁边一个幕僚凑过来,满脸堆笑:“知府大人洪福齐天,平江百姓洪福齐天。”
“明军不过是虚张声势,见咱们平江城城墙高大、戒备森严,知道打不下来,灰溜溜地撤了。”
赵与筹摆了摆手,想说点什么谦虚的话,但旁边一个叫韩振的指挥使却是忽然说道。
“大人,不对。”
“明军骑兵不是撤了,他们是奔着临安去的。”
赵与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临安?”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你是说……他们要直接去打临安?”
韩振点了点头,明军的意图已经再清楚不过了。
平江城城墙高大,城门紧闭,短时间内拿不下来。
明军骑兵不会傻到在这里耗时间,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平江,而是临安。
赵与筹双手重重地拍在垛口上,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这些明贼简直是狼子野心,这是要惊动官家和太后娘娘啊!”
他顿了顿,忽然又想到什么,转过身来看着韩振:“他们就不怕我们断了他们的后路?”
韩振苦笑了一声:“大人,实力对等的情况下,才叫抄后路。”
“我们没有骑兵,若是派步兵出去,先不说能不能追上他们,就算是追上了——”
他指着城外那片开阔的平原:“在平地上,两千步兵面对两千骑兵,那不是打仗,是送死。”
大宋本就缺少骑兵,仅有的骑兵都在北方,在淮西,在襄阳,在长江防线。
现在明军骑兵从海上登陆,从背后捅了进来,整个江南腹地,没有任何一支宋军部队能挡住他们。
沉默了片刻,赵与筹叹了口气:“本官是平江知府,是平江百姓的父母官,本官的职责,是保护这一城百姓。”
“之前本官已经派了两千兵马去支援许浦,算是尽了臣子的本分。”
“剩下的兵马万万不能再动了,若是平江城有失,我等都是大宋的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