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算用两年,完成这个艰巨的任务。
三年之后,他要让绍兴府变成大明最稳固的江南粮仓。
而此时,千里之外的南昌城中,却是另一番光景。
南昌府衙被临时征用为行宫,杨太后重设了銮驾仪仗,恢复了太后的排场。
杨次山站在大堂中央,正在向太后和赵昀汇报最新的军情。
“明军三路杀来了。“杨次山的声音低沉而急促。
“东路,从桐庐方向过来,是大明皇长子亲率的第十一镇主力,加上沿途收编的宋军战俘,总兵力约有四万余人。“
杨太后的脸色微微一白。
“中路,从九江方向南下,是大明康郡王李东水的第九镇,兵力也有四万左右。“
“西路人数最多,大明兴亲王世子率领的第四镇和第七镇,两镇主力,加上明军二线守备部队和俘虏改编的仆从军,总兵力将近十万。”
“近……近二十万?“杨太后的声音都变了调。
大堂中一片死寂。
南昌城中虽然还有三万守军,再加上鄱阳湖上的水师,勉强能凑出五万兵力。
可明军是二十万——四倍于己,而且是三面合围。
“太后。“杨次山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凝重。
“南昌怕是守不住了。“
杨太后的手开始发抖,她刚刚在南昌重新站稳脚跟,刚刚重新穿上了太后的凤袍,刚刚让那些地方官员跪在她面前山呼千岁。
现在告诉她,又要跑?
“兄长……“她深吸一口气。
“若实在难以抵挡,我们……是不是先提前准备南撤?“
杨次山沉默了片刻。
“太后,臣的意思是打一场。“
杨太后愣住了。
“打?“
杨次山走到地图前,手指沿着南昌周围的水网画了一圈:“南昌四面环水,东有鄱阳湖,西有赣江,北有修水,南有抚河。”
“水网纵横,河道交错,明军的铁骑在平原上无敌,可在水乡泽国中,他们的骑兵发挥不出全力。”
“我军可以依托水道,坚壁清野,以水师袭扰明军的补给线,以城防消耗他们的兵力。“
他转过身来,目光炯炯地看着杨太后。
“太后,我们一路从临安逃到南昌,已经逃了上千里,再往南逃,能逃到哪里?福建?岭南?安南?”
“大明水师已经封锁了沿海,我们连海路都走不了,若是连南昌都守不住,大宋就真的没有一块立足之地了。“
杨太后沉默了。
一直逃下去,终究有一天无路可逃。
但让他就这么在南昌跟明军硬碰硬地打一场——她心里又实在是没有底。
“兄长……“她小声道。
“万一……万一打不过呢?“
杨次山深吸一口气:“若是实在难以抵挡,我们再撤也不迟。”
“南昌距离岭南还有上千里,沿途还有赣州、韶州、广州等重镇,明军不可能一口气打穿千里之地,我们至少有退路。“
“可万一我们能赢一场呢?“
“万一我们依托地形,打退明军的进攻呢?万一我们抓住明军一个破绽,歼灭他一路兵马呢?”
“哪怕只是打一场小胜仗,也能大大提振士气,让各地观望的守将知道,大宋还能打,大宋还没亡。“
“大明虽然势大,但他们刚刚占领江南,立足未稳,各地的士绅宗族对分田分地怨声载道,明军的主力也不可能永远留在江南。”
“只要我们能撑过这一波进攻,等明军锐气耗尽,我们就还有机会——“
“好。“杨太后也放心了下来。
“听兄长的,打一场。“
杨次山重重地点头:“那就请陛下下旨,全军备战,坚壁清野,让明军找不到一粒粮食。”
“鄱阳湖水师全部调动,封锁赣江和修水水道,三军将士,死守南昌!“
第六百一十八章 大宋皇帝,向大明请降
海州港。
冬日海风凛冽,吹得港口的桅杆呜呜作响。
码头上一片繁忙景象,数百艘大大小小的商船正在卸货,船工们扛着沉重的箱子在跳板上来回穿梭,吆喝声此起彼伏。
绸缎、瓷器、茶叶、漆器、古籍、香料,一箱箱一捆捆地从船舱里抬出来,码放在岸边的临时货场上,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韩武站在自家商船的船头,双手叉腰,看着货物一箱箱搬下去,脸上笑开了花。
这趟跑得太值了。
他带着三艘船,跟着大明南征大军的后勤船队一起南下,将明军第十一镇兵马运送到了平江府的同时,自己也是赚的盆满钵满。
明军在江南缴获的战利品堆得满城都是,宋国王府的家具、官衙里的文房四宝、大户人家来不及带走的金银器皿、绸缎布匹,还有不计其数的书画古董。
大明将士在宋国境内作战,按照军规,缴获的战利品三成归将士个人所有。
但将士们还要继续行军打仗,带着大箱小箱的东西实在不方便,于是便就地折价卖给了随军的商人们。
韩武在临安城里转了三天,用较低的价格收了一大批好东西。
几十箱上好的宋锦、一整套黄花梨木的书案、十几箱官窑瓷器,还有十几幅据说是宋国某位亲王珍藏的古画。
光是那些幅画,运回海州转手一卖,就能净赚上千银元。
更别说还有那些茶叶、丝绸等紧俏货了。
这一趟下来,他一艘船净赚了将近一万银元。
三艘船加起来,三万出头。
“掌柜的!“一个伙计从码头那边跑过来,气喘吁吁地喊道。
“留守府又来人了,说是继续征用咱们的船运兵。“
韩武连忙说道:“赶紧的,把船上的东西都卸下来,咱们再下江南。”
“赚大钱。”
从海州到临安,来回一趟就是上万银元的利润,这买卖比贩私盐还暴利。
要是接下来还能跟着大明大军跑几趟,他韩武怕是真的要发大财了。
随后,韩武继续北上抵达了津门港口,数百艘商船已经汇聚成一片壮观的船阵。
码头上人声鼎沸,旌旗猎猎。
大量身着黑色布面甲的明军士兵正在登船,排着整齐的队伍沿着跳板鱼贯而上。
这些士兵,正是大明刚刚组建的第十四镇。
第十四镇的组建速度极快,因为在南征开始之前,就组建完成了雏形,当时的编制是临时混成第十四镇。
不久前,朝廷圣旨下达,正式组建三镇用于南征及对江南地区的镇守,于是临时混成第十四镇正式成为了大明第十四镇野战军。
朝廷从留守漠北的第六镇和镇守辽东的第八镇中,各自抽调了四分之一的精锐将领和士兵作为骨干。
再从北方各地守备军中抽调精锐士兵补充,最后加上一部分经过甄别改造的宋国青壮战俘,拼凑出了这一镇完整的建制。
虽然是新建野战军,但骨干都是常年在漠北和辽东跟鞑子、高丽人真刀真枪干过的老卒,个个骁勇剽悍,杀人不眨眼。
那些被编入的宋国战俘起初还有些忐忑不安,但跟着老卒们操练了半个月之后,也被那股子杀气腾腾的劲头带得嗷嗷叫。
所以第十四镇的战斗力不容小觑。
而第十四镇的都统,是从第八镇副都统的位置上调任的。
此人姓周名定邦,年近五十,面如重枣,须发花白,跟随李骁从金州崛起的元老。
后来在辽东打了十多年的仗,镇压高丽叛乱、剿灭女真残部,战功赫赫。
副都统则是从第六镇调来的一名万户,姓薛名怀义,四十出头,精壮干练,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漠北风沙磨出来的剽悍。
而大明四皇子铁剑,在这一镇中担任了一名万户,统率五千骑兵。
此刻他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上,冷冷地看着士兵们登船。
他曾经跟随南海水师远赴波斯,又跟随金刀南征临安,凭借一次次的军功,终于成为了万户,独自统帅一军。
“铁剑,重回陆军的感觉如何?”周定邦骑马走过来,哈哈一笑。
铁剑点头:“久违的感觉,很爽。”
“哈哈哈啊!”周定邦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有你爹当年的风采。”
他不只是跟随李骁征战半生,而且还和铁剑的舅舅卫轩是老朋友。
当年他和卫轩等人追随陛下征战漠北,剿灭乞颜部铁木真的时候,铁剑才刚刚出生,一转眼都这么大了,当了万户。
所以看到铁剑的时候,就像是看到自家子侄。
“我们这些老家伙都是彻彻底底的旱鸭子,可你不一样,曾经在海军任职,又跟随船队远征河西行省。”
“咱们这次的目的地东莞府,对你而言更是不陌生。”
“所以,好好表现,这是你的机会,铁剑。”
听着周定邦的叮嘱,铁剑重重点头:“是。”
“登船吧,咱们去南边,把宋国的尾巴彻底扫干净。“周定邦道。
大军登船完毕,数百艘商船在黄海水师战船的护送下,沿着海岸线浩浩荡荡地南下。
十天后,船队抵达了东莞港。
东莞早在几年前便被明军占领,如今已是南海之滨一座稳固的前沿据点。
码头上修了新的栈桥和仓库,城头上高高飘扬着金色的大明日月战旗。
城中的气氛虽然紧张,但秩序井然,百姓们照常开铺做生意,只是街头巡逻的明军士兵比寻常多了些。
东莞守备官王英站在码头上,望着从船上源源不断走下来的明军士兵,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已经绷了好几个月了。
东莞对面就是广州,广州城里还有宋军,兵力虽然不算多,但万一他们狗急跳墙打过来,以东莞现有的守备力量,必然也是一场恶战。
如今第十四镇到了,两万精锐野战军,加上东莞原有的守备兵力,已经实现了对广州宋军的兵力反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