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开京到津门,从津门到燕京,这段漫长的路途上她有过无数次想死的念头,可她一次也没有真的去做。
她想到了自己的女儿德信翁主,那个才六岁的小姑娘,此刻不知道被关在哪座院子里,哭着找娘。
她若是死了,女儿怎么办?没有人能替她照顾那个孩子了。
为了女儿,她也只能默默忍受一切凌辱。
而崔氏则是趴在她身边,后背绷得紧紧的。
她比朴氏年轻两岁,却比朴氏更早认清了命运的真相。
在船上时她就想过了——高丽完了,王室完了,她和朴氏这种身份的女人,唯一的用途就是成为明人权贵的玩物。
等到她们年老色衰、再也不能让男人提起兴趣的时候,就会被像破布一样扔掉,扔到某个角落里自生自灭。
她曾经想过自尽,可忽然想起丈夫王璋最后看她的那一眼。
那个被铁链锁着、额角淌血的男人在船舷边转过头来,嘴唇无声地动了一下——“活着“。
与此同时,李骁站在她们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这两个颤抖的女人。
一只手捏住了朴氏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来。
“你是高丽王最疼的那个?“
朴氏张了张嘴,拼命地点了点头,眼泪又涌了出来。
李骁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
他转过身,在床沿上坐下,然后朝她们投去一个简短的目光。
那目光里没有命令的言语,却比任何命令都更加不容违抗。
朴氏和崔氏同时瑟缩了一下。
根据宫中女官的教导,她们缓缓地、艰难地从毯子上爬起来,膝行着朝那张雕花大床挪过去。
次日清晨,朴氏和崔氏蜷在偏殿的床上,浑身淤痕,连抬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而这一天,燕京府的菜市口早已人山人海。
高丽王室所有男丁被押上了刑台。
身后还有一百多口人,全都是这些年来王室繁衍的子嗣,有嫡脉,也有旁支。
而李骁的命令则是一个不剩,全部斩杀。
“那便是高丽王?还王呢,亡了国的王。“
“就是他儿子派人到咱们燕京府煽动奴隶造反,差点冲撞了皇上。“
“打死他们,不杀留着过年啊?“
“皇上早就该灭了他们,什么高丽不高丽的,从今往后就是咱们大明的岭东行省了。“
“斩!斩了这些高丽蛮子,给咱们燕京府死去的百姓报仇。“
台下的人群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有人举着手臂高喊“大明万岁“,有人往台子上扔烂菜叶子和碎石头。
几个年幼的宗室子弟被砸得哭起来,又被押解的兵卒喝止。
监斩官走到台前,展开一卷圣旨,高声宣读了一遍。
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可“斩立决“三个字清清楚楚地落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刽子手们走上前来,将囚犯们按倒在木墩上,雪亮的鬼头刀在秋日苍白的阳光下泛起一道寒光。
刀落下去的那一刻,台下爆发出一阵响亮的叫好声。
王?的头颅滚落在台下的灰尘里,眼睛还睁着,望着那片他再也回不去的天空。
王璋的身体在木墩上抽搐了两下,便彻底不动了。
台下的叫好声还在继续,久久不曾散去。
高丽王室的最后一缕血脉,在燕京府的这个冬日清晨,被彻底斩断了。
? 第六百四十章 谁丢了昆仑山,谁就是华夏千古罪人
东瀛,镰仓幕府。
政所的大殿里,北条贞时坐在上首的蒲团上,面前摊着一封刚刚送抵的急报。
他反反复复看了三遍,最后将信纸搁在膝头,闭了闭眼。
“高丽……亡了?“他的声音有些发干。
“一个月都不到?“
下首跪着几个幕府重臣,一个个面色惨白和恐惧。
负责对外情报的侍所奉公低着头,声音压得又低又急:“执政大人,消息确认无误。”
“明军兵分两路,北路从辽东南下,一城一城地碾过来;南路从海上直扑开京,连江华岛水师都没来得及反应,便被尽数击沉。”
“高丽王父子被俘,王室男丁全部处斩,高丽国已经不在了……大明将那片土地改成了'岭东行省'。“
殿内安静了几息,只剩下庭中竹筒接水的滴答声。
北条贞时睁开眼,望向窗外灰白的天空,手里无意识地攥紧了那封信的边角。
高丽是大明身边最恭顺的藩属,年年进贡、岁岁称臣,把姿态低到了尘土里。
可即便如此,还是被灭了。
连借口都找得那么随意——王太子私通反贼?
这种罪名说白了就是要打你,随便在桌上挑个理由都能盖印。
今天可以是王太子通贼,明天就可以是边界纠纷,后天便是某艘商船在海上失踪了。
“逃来的人呢?“北条问。
“有十几条船陆续从高丽东部海港逃出来,漂到了本岛,据他们说,明军进城之后……“
那奉公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滚:“屠城、抄家、劫掠。”
“凡是能干活的男人,一律去势编入苦役营;凡是年轻的女人,全部充作奴隶发卖。”
“整个高丽,在短短一月之间什么都没了。“
北条贞时缓缓地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影在窗棂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单薄。
他今年不过三十出头,可眼下的细纹和两鬓间过早泛起的灰白,已经让他看起来像四十多岁的人了。
这些年的战事,把他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年轻执政拖成了一只警觉而疲惫的老狼。
“大明之前忙于南边的宋国、西南的大理、还有那些西域蛮夷……所以对咱们东瀛,只是隔三差五地从九州那边派兵撩拨一下,试探虚实。”
“可如今。“他转过身来,目光逐一扫过殿内每一个人的脸,声音低沉却清晰。
“宋国没了,大理没了,安南没了,高丽也没了,大明的四面八方,只剩下一个我们东瀛还在钉子一样碍着他们的眼。“
“所以,大明的下一个目标定然是我们东瀛。”
“执政大人……“一位年长的侍臣犹豫着开口。
“咱们是否……是否可以考虑与大明议和?派使节去燕京,送些金帛器物,表示恭顺——“
“恭顺?“北条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悲凉而绝望。
“高丽够恭顺了,恭顺了十几年,他们灭国的时候手软了吗?“
殿中又是一阵沉默。
北条贞时坐回蒲团上,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久经磨砺的沉稳:“皇国已经没有退路了。”
“本岛也已经不安全了。”
“明军的水师如今全在高丽与皇国之间的海域,他们想从哪里登陆就能从哪里登陆。”
“咱们的武士再怎么英勇,也挡不住他们的火炮和铁甲。“
他抬起头,目光转向殿北墙上挂着的那幅简陋的东瀛舆图,视线沿着本州岛的轮廓缓缓上移,最终停在了最北面那片尚未完全开垦的苍茫土地上。
“我已经决定了,将天蝗陛下和幕府,尽快移去北海道。”
“那里地远天寒,明军的水师再强,也没那么容易跨过津轻海峡。”
“我们在那里组织最后的防线,若大明真的挥师东来,我们便在北海道死守,若能守得住便守,若守不住……“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却一字一字地落在每个人耳朵里:“便全体玉碎。“
“玉碎“二字出口时,殿中几名年轻的武士不约而同地攥紧了腰间的刀柄,眼中闪过一丝悲凉而决绝的光。
可坐在角落里的几个年长文臣却低下了头,有的轻轻叹了口气,有的把脸埋进了掌心里。
他们知道,“玉碎“在嘴上是豪迈的,在血里却是冷的。
但皇国已经走到了绝境的边缘,那只是最后的选择。
……
而此刻,在高丽北部的深山之中,另一片绝望正在无声地蔓延。
铁矿石的矿山坐落在一片灰黑色的荒坡上,四周是光秃秃的岩石和稀疏的落叶松林。
山坡被挖开一道道巨大的豁口,碎石和泥土混在一起堆成连绵的废渣山,散发着一种沉闷的、铁锈和腐土混合的气味。
成千上万的高丽男丁,在矿坑里没日没夜地凿石、背矿、推车,皮肤被尘土和汗水糊成灰褐色,瘦得肋骨根根分明。
金承宇拄着一根粗木棍,踉踉跄跄地跟着前面的队伍往矿道深处走。
他曾经是高丽南部某个小郡的贵族子弟,家中良田百顷,仆从成群。
他从小就念汉文、读史书,会写工整的楷体字,能背诵《论语》里的章句。
他曾以为自己的一生会像父亲那样——做个体面的士大夫,娶个门当户对的妻子,生几个聪明的孩子,暮年在梅树下喝喝茶看看书,然后安静地离开这个世界。
他有了妻子、孩子,做到了前半生的美满,但命运却紧接着给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他的下身裹着一块粗布,布面上渗着暗红色的血渍,每一次弯腰搬石头时都牵扯着那个尚未完全愈合的创口。
前几天他进行了一场“手术“,明军的医官们管它叫“去根“。
让他疼得昏死过去好几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扔在一片露天营地里。
周围躺着几百个同样被割去了子孙根的男人,有人已经没了声息,有人蜷在地上像虾米一样打着哆嗦。
他懂得汉语,听明军医官说,因为有大量异族奴隶的练手,这些年来大明医官们在男科生殖器去除的手术领域,取得了一次又一次的技术突破。
去根手术越来越成熟,基本上能够保持百分之九十的存活率,在这个时代已经是相当高了。
金承宇便是幸运的活了下来,可面对空荡荡的下身,他不知道这是该庆幸还是该哭。
矿道的入口处,一个明军监工站在高台上,手里拎着一条浸了盐水的牛皮鞭,扯着嗓子往下吼:“磨蹭什么,走快点。”
“今天的定额完不成,晚饭取消,听到了没有。“
金承宇身后的一个中年男人忽然栽倒在地,挣扎了两下想爬起来,可身体太虚弱了,整个人又摔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