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几百年来,波兰人早已皈依了天主教,与神圣罗马帝国、法兰西等西方国家联系紧密,自视甚高,对于罗斯那帮“东方的穷亲戚“一直带着几分瞧不起的态度。
更是称呼其为只会躲藏在森林沼泽的野蛮人。
如今罗斯人遭了难,他们心里固然有些兔死狐悲的忧虑,但更多的是一种隔岸观火的心态。
一位大公率先开口:“陛下,罗斯人求援,我们是否该派兵?毕竟我们同属斯拉夫人,若是坐视不理……“
卡齐米日一世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同属斯拉夫人?我们和他们的区别可比和立陶宛人的区别还大。”
“那些罗斯人还信着东正教,和拜占庭那边不清不楚的,我们难道要为了他们去招惹一支连鞑靼人都能灭掉的强军?“
另一个贵族点头附和:“陛下说得有理。”
“那支东方军队的目标是罗斯人,我们何必要替他们挡刀?让他们打去,打得越狠越好。“
卡齐米日一世微微颔首,最终下令道:“边境驻军进入戒备状态,预备役征召令下发各郡,粮草和兵器都备足了,但不主动出兵。”
“先看看那些明军到底想打到什么地方再说。“
他的话音落下,贵族们纷纷松了口气。
他们并不想打仗,尤其是和一群来路不明的东方人打仗。
只要战火不烧到维斯瓦河畔,波兰人乐得在城堡里喝着热酒看热闹。
而更西边的神圣罗马帝国,则根本连讨论的兴趣都欠奉。
美因茨的帝国议会大厅里,腓特烈三世正被一群主教和选帝侯围得焦头烂额。
教廷的制裁令刚刚送达,那封措辞严厉的敕书斥责他背弃了加冕前的承诺,要求他立刻履行“十字军东征“和“向教廷缴纳年金“等条件,否则将宣布他为“被逐出教会者“。
腓特烈三世看着那封敕书,气得把桌上的墨水瓶砸了出去。
此时又得知罗斯人的求援,更是不屑一顾。
“出兵救罗斯人?“他听完传信官的汇报,冷笑了一声。
“让那些罗斯蛮子和东方的鞑靼蛮子自相残杀去吧!”
“等他们的血把那些土地浇肥了,我们再去收割也不迟。”
“告诉那些选帝侯,现在不要跟朕提什么东征西讨,先帮朕把教廷那头老狐狸应付过去再说。“
传信官诺诺而退。
议事厅里的贵族们小声讨论了几句,最终一致的结论是——神圣罗马帝国当前的首要任务是应对教廷的制裁,至于千里之外的罗斯平原上发生了什么,那不是他们需要操心的事情。
有人甚至带着几分轻蔑地说道:“罗斯人向来野蛮不开化,那支东方的军队想必也是同样的货色。”
“让他们狗咬狗去,正好省了帝国将来东征的力气。”
就这样,三个西方大国都选择了按兵不动,罗斯人寄予厚望的援兵,终究还是没能等来。
而在罗斯平原的深处,凛冽的北风正卷着漫天的大雪,将天地间的一切都染成白茫茫的一片。
弗拉基米尔公国的大帐扎在苏沃兹达尔都城东南方向约五十里的一片旷野上,数百顶牛皮帐篷歪歪斜斜地立在雪地里,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将近十万罗斯士兵聚集在这里——有弗拉基米尔的贵族骑兵,有梁赞的步兵,有斯摩棱斯克的弓手,还有从诺夫哥罗德、特维尔、切尔尼戈夫等各公国征调来的壮丁。
五花八门的旗帜在风中乱飘,有的画着圣乔治屠龙,有的画着双头鹰,有的干脆就只是一块褪了色的红布条。
装备也是乱七八糟,有人穿着铁片缀成的札甲,有人裹着好几层羊毛毡子,还有人只是把一口铁锅倒扣在头上当头盔。
大帐的中央,弗拉基米尔大公伊戈尔坐在一张从城堡里搬来的高背椅上,面前围了一群同样面色凝重的公国贵族。
帐外风声如吼,帐内虽然生着火盆,可依然冷得让人牙齿打颤。
伊戈尔大公手里握着一根炭条,在牛皮地图上画了几个圈,声音闷闷的:“斥候回报,明军主力没有离开苏沃兹达尔都城。”
“他们似乎打算在那里过冬。“
梁赞大公是个身材粗壮的汉子,裹着一张熊皮,闻言瓮声瓮气地说:“那就让他们冻死在那里。”
“咱们罗斯的冬天,连最强壮的棕熊都要缩在洞里不出门,他们那些东方人难道比棕熊还扛得住?”
“他们的弓弦在这么冷的天里定然一拉就断,刀也拔不出来,冻得跟冰棍似的。“
另一个公国的将领附和道:“是啊,咱们可以再等一两个月,等天气最冷的时候再动手。”
“到时候他们又冻又饿,咱们带着吃饱喝足的儿郎冲过去,一人一口唾沫也淹死他们了。“
伊戈尔大公点了点头,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
他是亲眼见过明军那些斥候的人——那些白甲骑兵穿着厚实的布面甲,里面衬着不知什么材质的棉衣,骑在马上照样纵马飞驰,弓箭照样射得又远又准。
他总觉得,那些人对寒冷的耐受力,恐怕和罗斯人相差无几。
但他没有说出来。
军中需要的是士气,而不是恐慌。
东欧平原的可怕气候,在后世的历史上曾经让无数强者折戟沉沙。
拿破仑的六十万大军从莫斯科撤退时,被严寒吞噬得只剩下六万人;德意志帝国的钢铁雄师在冰天雪地里冻成了冰雕。
可对于此刻的大明军队来说,寒冷却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他们同样来自苦寒之地,北疆的风雪比罗斯平原更猛更烈,他们在积雪齐膝的荒原上策马奔驰过,在滴水成冰的夜里露宿过。
那一身白色的布面甲里衬着厚实的新棉袄,外层还涂了一层防水的桐油,既保暖又防风。
说白了,比起南方那种潮热的瘴气,这些北地汉子更愿意和严寒打交道。
这一点,罗斯人不知道,也想不到。
他们还在天真地等着冬天把明军冻垮。
日子一天天过去,气温一天天下降。
罗斯军营里的冻伤越来越多,手指发黑、耳朵溃烂、脚趾坏死的士兵一批批被抬下去,呻吟声此起彼伏。
各公国带来的粮草也在迅速消耗,补给线在雪地里越拉越长,运粮的马车常常陷进雪窝里动弹不得,一耽误就是好几天。
士气开始松动,贵族们争吵的次数越来越多,有人想打,有人想撤,有人已经偷偷派人去和明军接洽试探投降的可能性。
就在这样的氛围中,一个名叫保尔的年轻将领站了出来。
保尔是弗拉基米尔公国的一名波雅尔贵族,年不过三十,身强体壮,骑术精湛。
他受够了在帐篷里干等着挨冻的日子,在一个清晨闯进伊戈尔大公的大帐,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大公,给我两万人,我去把那些明军的脑袋砍回来。”
“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弟兄们自己就垮了。“
伊戈尔大公看着他,沉默良久,终于点了头:“好。”
“你带两万人去试试他们的虚实,若是能打胜,就是大功一件;若是打不过,能撤回来也是好的。“
“遵命。”保尔领命而去。
两万罗斯士兵在寒风中集结起来,不少人冻得嘴唇发紫、手脚麻木,可保尔的战前鼓动还是让他们燃起了一些斗志。
“那些东方人也是人,他们也会冻也会死,咱们是这片土地的主人,咱们比他们更扛得住冬天的冷烈。”
“儿郎们,跟我冲!“
两万大军顶着风雪向苏沃兹达尔都城的方向压了过去。
可他们面对的,是一支完全超乎他们想象的敌人。
苏沃兹达尔城下,明军第三镇的斥候早在罗斯人出发时就发现了动静。
“将军,罗斯人出动了,约莫两万人,正从东北方向压过来,距离咱们不到三十里。“
蒙哥坐在城中的临时行营里,听完斥候的汇报,只说了两个字:“迎战。“
一名身材魁梧的明军万户站出来,抱拳道:“将军,末将愿领三千人迎敌。“
蒙哥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带五千人去,别跟他们正面硬拼,先在风雪里绕他们的侧翼。”
“那些罗斯人扛不了太久,冻僵了的胳膊连刀都举不起来,打散了,追着杀,能杀多少杀多少。“
万户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末将遵命!“
风雪之中,一场悬殊的对决拉开了帷幕。
罗斯人的两万大军排着松散的方阵,在齐膝的积雪中艰难推进,士兵们喘着粗气,白雾从口鼻里不断呼出,睫毛上都结了冰碴。
而明军的骑兵则像一群在风雪中出没的灰色幽灵,从侧翼和后方突然杀出,马蹄踏碎积雪,刀锋在灰白的天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杀~”
“轰轰轰轰~”
“杀——!大明的勇士们——杀——!“
骑兵冲进步兵方阵的时候,就像一把烧红的铁刀捅进了牛油。
罗斯士兵的阵型根本来不及反应,弓弦在严寒中变得又硬又脆,用力一拉就断;长矛冻得握不住,手指僵硬得连刀柄都抓不紧。
“啊——!“一个罗斯士兵被弯刀劈中肩膀,半个身子斜斜地滑下去,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扑倒在雪地里,身体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救命——!“另一个年轻人吓得丢了长矛转身就跑,却被马蹄从背后踏翻。
沉重的铁蹄踩在他的后腰上,咔嚓一声脆响,他的身体像一只被踩扁的虫子,扭曲着陷进雪窝里,再也没有起来。
明军骑兵的马刀划过一道道弧光,斩落一颗颗人头,鲜血溅在雪地上,迅速凝结成暗红色的冰晶。
保尔骑着马在阵中拼命呼喊,试图重新组织溃散的部队,可他的声音在狂风和大雪中连身侧的亲兵都听不清楚。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两万人像雪崩一样溃散开来,明军骑兵从四面八方围拢,把那些奔逃的罗斯士兵像赶羊一样朝着一个方向驱赶。
有人被马蹄踏倒在地,有人被从背后一刀砍翻,更多的人则在奔跑中耗尽力气,被严寒和恐惧联手击倒,蜷缩在雪地里再也站不起来。
这一追,就追了整整六十里。
从清晨杀到午后,从苏沃兹达尔城下一直追到莫斯科城外的雪原上。
明军骑兵马不停蹄,马蹄踏过冻得硬邦邦的荒野,一路砍杀一路推进。
保尔在撤退途中被明军骑兵追上,被一名明军士兵捅穿了他的胸膛,保尔从马背上倒栽下来,被后面的明军骑兵踏成了肉泥。
罗斯人的尸体在雪地上拖出长长的一道血迹,从战场延伸到莫斯科城下。
莫斯科此时还只是弗拉基米尔公国治下的一座小城,木质的城墙只有一人多高,城里居民不过几千人,守军更是可怜,只有三百个老弱病残。
当溃败的罗斯士兵涌向城门的时候,守军根本来不及关门,明军骑兵已经跟在溃兵后面冲了进去。
然后便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戮——无论男女老少,无论抵抗与否,明军骑兵的马刀毫不留情地落下。
哭喊声只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整座莫斯科城便陷入了死寂。
城中的粮食、金银、木柴,所有能用的东西都被明军骑兵搜刮一空,装在马背上运走。
尸体堆满了街巷,鲜血浸透了积雪,整座小城像一座被掏空了内脏的野兽,只剩下空荡荡的骨架立在风雪中。
万户站在城门口,喘着粗气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这座死城,用带着北疆口音的汉话嘟囔道:“就这破地方,也叫城?老子老家的镇子都比这大。“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水和血水,朝手下吼了一嗓子:“撤,别让罗斯人的主力围上来了,等咱们大军到了,再跟他们算总账。“
明军骑兵呼啸而来,又呼啸而去,留下莫斯科城在风雪中沉寂。
两天后,罗斯联军的大帐里,一片死寂。
一个从莫斯科逃出来的幸存士兵跪在地上,全身抖得像筛糠,脸上冻得青紫发黑,嘴唇皲裂,结满血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