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了多久,整个马穆鲁克苏丹国便不复存在了。“
军机大臣张秉忠躬身道:“陛下,靖西王殿下此次以少胜多,又联合十字军夹击,策略得当,实为帅才。”
李骁点头道:“老二是有本事的人,是时候继续给他加加担子了。”
此话一出,张秉忠立马低下头不说话了。
若是给普通朝臣将领们加担子,他自然有资格发表意见,但这可以皇子啊!
岂是他能参活的?
稍不留意便会卷入夺嫡争端之中,那可是万劫不复啊。
看着张秉忠沉默的样子,李骁轻轻一笑,直接拿起了马穆鲁克周围的地图看了起来。
摇头说道:“马穆鲁克这片地方都是沙漠,只有一条大河横贯南北,两岸土地还算肥沃,可除此之外哪里还有肥沃之地?”
“真不知道这个地方是怎么诞生出的古埃及这些强国的。”
张秉忠也是在旁附和:“陛下所言极是。”
“马穆鲁克境内除了尼罗河两岸和红海沿岸地带,其余皆是广袤的沙漠,无甚产出,移民与驻军都颇为困难。“
“不过,即便是再荒芜的土地,那也是我大明的疆域,也是靖西王殿下带领大明将士打下来的,每一寸都流淌着我大明将士的血汗。”
“微臣以为,当设行省而治。”
李骁微微点头:“沙漠再大,也是大明的疆域。“
“传旨——在马穆鲁克旧地设立横海行省,以尼罗河沿岸和红海沿岸为核心区域,陆续迁移汉民屯垦。”
“至于横海行省西部和南部,那片数以万里无法耕作、无法移民的沙漠地带,按照赤沙道的例子,划归皇家直属领地,取名'黄沙道'。“
后世那里被称为撒哈拉,是世界上最辽阔的沙漠。
在这个时代,那里荒芜一片、毫无生机、无法移民,除了沙子还是沙子,没有任何价值。
但李骁却知道,那片黄沙之下同样埋藏着不逊于阿拉伯半岛的黑色宝藏。
只是那份财富,要留待子孙们去开掘了。
“赤沙道、黄沙道……“李骁低声自语,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朕留给李家的东西,眼下无人识货,日后才会明白,传旨下去吧。“
“臣遵旨。“张秉忠快速记录完毕,又问道。
“陛下,横海行省的首任巡抚人选——“
“让吏部先拟一份名单呈上来,朕会亲批。”
“记住,要选能吃苦、懂水利和农事的,那边不像中原,过去的官员若是只会坐堂收税,就趁早别去。“
张秉忠应声退下,军机处里只剩下李骁一人。
他缓缓坐回龙椅上,目光仍落在地图上那几片新插了旗帜的区域——横海行省、两河行省、赤沙道、黄沙道……
一幅幅标注着大明日月旗的疆域,已经快要扩张到了这片亚欧大陆的尽头。
可他看了一会儿,心中不免想到了其他。
“儿子们都长大了啊……“他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极少在人前流露的怅然。
金刀、长弓、蒙哥……
他的儿子们不再是当年裹在襁褓里、满身奶香的婴孩,也不是金州老营校场上,跌跌撞撞拉不开硬弓的幼童了。
他们是手握雄兵、坐镇一方的王,是能在大明版图上刻下自己名字的男人。
“朕这个年纪,虽说身子还硬朗,还能再干个二三十年,可总不能一直把着权不放。”
“帝王之位坐久了,儿子们嘴上不说,心里也难免会生出些别的念头来。“
“大明,到了立太子的时候了。”
大明,现在也已经到了不得不分封的地步了。
该让那些已经长大成人的孩子们,各自去建立属于他们自己的根基和功业了。
想到这些,李骁站起身,负手走出军机处,沿着长廊慢慢踱步。
他没有去后宫,也没有去演武场,而是走进了乾清宫东侧那间不常对外开放的御书房。
书房不大,三面墙都是顶到天花板的紫檀书架,上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各种卷宗、海图和典籍。
每当他有重大决定需要思考的时候,便会独自一人坐在这里。
宽大的书案摊开着一幅巨型世界地图,李骁的目光从东亚的沿海线开始,一路向西移动,越过天竺、波斯、两河流域、地中海、欧洲大陆,最后落在大西洋另一侧那片刚刚被发现的辽阔大陆上。
他沉默着看了很久,然后从书案侧面的木盒中取出一面绣着“壹“字的小旗。
这些旗子他准备了很久。
“金刀……”
李骁默念着这个嫡长子的名字,心里涌起一股复杂至极的暖流。
这孩子像极了自己年轻时的模样,沉默、果决,骨子里带着北疆风雪打磨出的沉稳。
这样想着,李骁慢慢的将这面‘壹’字小旗,插在了大都的位置上。
金刀是他的长子,也是众望所归的继承人,他要立金刀为太子。
这些年来金刀镇守东南、远征东瀛,既有军功又有政绩,不仅没有让李骁失望,也没有让那些一路追随他们李家打天下的北疆勋贵和契丹勋贵们失望。
立金刀为太子,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不需要任何犹豫。
随后,李骁又拿起了一面写着‘贰’字的小旗,把它稳稳地插在了地图上标注着“两河行省“与“河西行省“交汇的区域。
那里大致涵盖后世的伊朗、伊拉克、叙利亚、土库曼斯坦和阿富汗西部。
想了想,又把旗子的顶端往西北方向偏了一些。
“这里……土耳其中东部也可以分封给他。“他自言自语。
“但需要他自己去征服,至于土耳其西部地区是黑海入海口,扼守要冲,不能分封,必须由朝廷直辖。“
他退后半步,审视着那面小旗的位置。
长弓这些年西征,灭了阿拔斯、阿尤布,又刚刚荡平了马穆鲁克,几乎是以一人之力横扫了整个真主世界。
论军功,论能力,论在军中的威望,长弓都是皇子中非常出众的。
所以李骁要给他足够大的封地,大到他不需要再嫉妒什么。
那些地方有肥沃的两河流域、有山峦和草原,也有大片沙漠和高原。
虽然大明在那里的统治成本不低,但既然交给了封国,成本便由长弓自己去承担。
至于地下的资源——李骁很清楚那下面埋着什么,但皇室已经掌握了赤沙道和黄沙道这两块最大的油田,足够李家子孙世世代代享用不尽的财富。
其余的,便当作对儿子的赠予,也算不亏待他。
然后,李骁又拿起第三面旗子——上面绣着“叁“字。
“蒙哥~”
李骁斟酌了片刻,把旗子插在了东欧平原的位置,大致从第聂伯河到乌拉尔河之间的广袤土地,包括后世俄罗斯的欧洲地区、乌克兰和白俄罗斯的大片区域。
蒙哥在西征中打下了罗斯、波兰、匈牙利和波西米亚,那些地方拥有全世界最肥沃的黑土地、广袤的草原和纵横的河流,是放牧与农耕俱佳的宝地。
“这就是金帐汗国的地界……“李骁看着那面旗子,微微笑了一下。
“老三性子粗狂,适合去那儿坐镇。“
他退后几步,审视着整幅地图。
两个儿子的封国,一个在西亚,一个在东欧。
在地图上的位置与历史上蒙古帝国分封的伊利汗国和金帐汗国几乎如出一辙。
历史的轨迹在李骁的手中重新走了一遍,但这一次,主导者是大明,而不是草原的游牧铁骑。
而除了李骁的这些儿子之外,其他李氏宗王子嗣也参加了西征,立下了战功,也是有资格分封的。
李骁看着地图,目光最先落在了中欧地区,然后又是非洲,这些地方都可以分封。
而且,他给所有人定了一个原则,所有的封国都在内陆,不靠海。
地中海沿岸、西欧沿海、黑海沿岸这些地方,大明的商船和舰队能够轻松抵达,统治成本低,运输便利,朝廷完全可以设立行省进行直接统治,为什么要分封给宗室?
只有那些内陆的、朝廷统治成本过高的区域,才适合交给宗室子弟们自己去经营。
不然若是将那些好地方分出去,那就失去了分封的意义。
分封,不是让宗王们去享福的,而是去帮助朝廷解决问题,帮助大明去啃下那些硬骨头,却开拓那些蛮荒之地。
不是让他们坐在大明已经开辟好的疆域上,去坐享其成。
“把不好啃的骨头交给这些坏小子们去啃。“李骁对着地图低声说。
“啃下来了,就是他们的家业;啃不下来,也别怪朕没给机会。“
……
又是一年过去,时间来到武泰二十五年春,大都的冰雪已近消融。
李骁正在乾清殿里批阅奏章,忽然一名军机知书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份奏折。
“陛下!横海将军府急电——横海运河,全线贯通了。“
李骁手中的朱笔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目光亮了一瞬:“念。“
知书展开抄件,念道:“横海将军府报:横海运河自红海至地中海,全长三百七十里,经十个月昼夜施工,已完成最后一段硬石层的凿通和注水试航。”
“河面宽度符合陛下钦定的百丈之制,水深两丈五尺,可通行我大明所有型号的远洋战船。”
“两岸堤坝经重压测试,稳固如磐,第一批试航的运输船已从红海端通过运河,成功驶入地中海。“
他念完之后,双手奉上奏折。
李骁接过,仔细看了一遍。
“三百七十里……“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目光微微恍惚。
在大明如今的技术条件下,在炎热的沙漠地带挖开一条三百多里长、百丈宽的运河,其难度甚至不亚于后世那些动用千万级工程机械的大型项目。
可如今,靠着那些阿拔斯和阿尤布的奴隶,靠着不计代价的日夜赶工,靠着百万具倒在河床上的尸骨,这条运河硬生生地被凿了出来。
“死亡了多少人?“李骁问。
知书早已备好了数据,垂首答道:“据横海将军府呈报,自开工至今,累计死亡阿拔斯、阿尤布奴隶约一百五十余万人,另有因疫病和工程事故死亡的监工、工匠、杂役约四千余人。”
“目前剩余在工地的奴隶约二十余万,已分派往两河行省和横海行省从事垦殖与基建。“
李骁听完,面无表情地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把抄件放在案上。
“一百多万……堪比当年埃及法老修金字塔的阵仗了。“他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悲悯,也听不出得意,只有一种极度的冷静。
“但也正好,那些人原本就是被征服者,留着早晚也是祸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