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死在运河里,反而替大明清理了疆域。”
“从此以后,那片土地上便是干干净净的大明子民了。“
他提笔,在一张空白宣纸上写下一道手谕:“着即组建河运总督衙门,总管天下河运事宜,横海运河纳入管辖。”
“日常维护、航标设置、两岸驿站、过路商税——悉由总督衙门统筹办理。”
“商税标准参照临安海关,先试行一年,再据实调整。“
写完,他将手谕交给知书:“发下去,由军机处合议后照办。“
“遵旨。”
随后,李骁走到舆图前面,目光越过那条刚刚被画出来的运河,落在了地中海以北那片仍然标着“神圣罗马帝国“字样的区域上。
“运河通了,就该动真格的了。”
“传令五军都督府,调动第二十镇大军启程出海,经横海运河进入地中海,在意大利半岛登陆。”
“同时电令北方的第三镇、第十三镇兵团,沿多瑙河南下,南北夹击,彻底消灭神圣罗马帝国。”
“运河通了,我大明的兵锋便可直入基督世界的腹地。”
“决战的时候到了。“
“臣遵旨!“知书快步离去。
李骁站起身,走到殿门口,望着远方初春的天空。
阳光明澈,他的心情也很好,运河通了,大量的物资便能通过海运,送到欧洲。
长弓荡平了马穆鲁克,分封的计划也已有了雏形,接下来只要收拾掉神圣罗马帝国,整个西方世界便再无成气候的对手了。
可就在这时,一名小太监从后宫方向急急跑来,在殿外跪下:“陛下……德妃娘娘她……她快不行了……“
李骁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德妃黄秀儿。
那个从金州就开始陪伴他的女人,长弓的生母,已经跟他一起走了三十多年的路。
她没有金刀的母亲萧燕燕那样显赫的家世,也没有后来那些年轻貌美的妃嫔们那样的娇艳和新鲜感。
可她是个安静而坚韧的女人,从来不在他面前多一句嘴,也从来不跟其他妃嫔争风吃醋。
她就那么安静地待在深宫里,养育着长弓和另外两个孩子。
去年冬天她病了几场,太医说体虚气弱,开了方子养着,李骁以为她熬过了冬天就会好起来,没想到入了春反而更重了。
“起驾。”
李骁猛地转身,大步向后宫走去。
德妃寝殿,房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床上躺着一个瘦弱而苍老的身影,曾经乌黑的长发如今已是花白稀疏,脸庞凹陷,颧骨高耸,皮肤苍白得像一张旧宣纸。
李骁走过去,在床沿上坐下,伸手握住了她放在被子外面的手。
黄秀儿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一条缝。
看到李骁,她的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想笑,却没笑出来。
“陛……下……“
“朕在。“
“你别多说话,省些力气,太医还在给你煎药,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黄秀儿微微摇了摇头:“不成了……这回,妾身自己知道……“
李骁没有接话,只是握着她的手:“你好好养病,别多想。”
“长弓在横海打了大胜仗,朕已经决定封他做亲王,把两河和河西那片地方封给他做封国。”
“等运河那边的政务交接完了,他就该回来看你了,你不能在他回来之前有什么事,明白吗?“
黄秀儿的眼角滑下一滴泪,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妾身的身子,自己心里有数……等不到长弓回来了……“
李骁伸手替她拭去那滴泪。
“陛下……“黄秀儿又开口了。
“您还记得……那年……在金州……您把妾身抢来的时候吗?“
李骁勉强一笑:“记得,那天你穿着一身红衣裳,吓得发抖。“
黄秀儿轻轻地笑了一声:“妾身那时候……以为您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霸……吓得不敢看您……“
“可后来……后来妾身才知道……您是要做大事的人。”
“妾身这辈子……能跟在您身边……能给您生了三个孩子……能看着长弓长大、出息……妾身值了……“
李骁攥紧了她的手,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半天才说出两个字:“别说了。“
“让妾身说……“黄秀儿的眼睛又闭上了,呼吸变得更加浅促。
“再不……不说……就没机会了。”
“陛下……您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妾身只是……侥幸侍奉在您左右,陪您走了这一程……已经很好了……很好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殿内静了很久。
旁边的宫女和太医们已经开始无声地跪拜,低低的抽泣声在殿内蔓延开来。
小太监跑出去通传——德妃薨了。
李骁又坐了很久,然后他轻轻地把黄秀儿的手放进被子下面,替她掖好被角,站起身,一言不发地走出了寝殿。
“急电给横海,命靖西郡王李世暄、镇国公李世昀即刻返回大都奔丧。”
“遵旨。”
三日后,军机处。
李骁坐在龙案前,批阅着堆成小山的奏章。
一名近侍进来,躬身道:“陛下,德妃娘娘的后事,皇后娘娘已亲自督办,灵堂设在寿安宫,各宫娘娘和宗室命妇均已前来拜祭。”
“礼部拟了谥号,呈请陛下御览。“
李骁接过那页纸看了看,提笔在“德“字后面加了“安“字。
“德安“。
“传旨下去,以贵妃礼制厚葬。“
“遵旨。“
晚上,乾清宫。
李骁和皇后萧燕燕对坐在暖阁中,萧燕燕年过六十,面容虽已添了皱纹,却仍能看出年轻时的明艳。
她亲自替李骁斟了一盏温茶,放在他手边,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陛下,德妃走得安详,您别太伤心了。”
“她这一辈子,跟着您从金州到大都,从一介民妇到贵妃娘娘,儿孙满堂,风光无限,比那世上九成九的女人都值了。“
李骁端起茶盏,没有喝。
“朕知道,她是走完了该走的路,朕只是……觉得身边越来越空了。“
萧燕燕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坐着他身旁。
“朕今天在灵堂里站了很久,想了很多。“李骁慢慢地说。
“苍天待朕不薄,给了朕这一片基业,给了朕这么多能干的儿子。”
“可朕也终有老去的一天,也许十年,也许二十年,也许更久,但早晚有那么一天。”
“到那时候,朕可能不再像今日这般清醒、这般强硬,甚至可能昏聩、可能做出错事。”
“所以……该立太子了。“
萧燕燕的目光微微一凝,但她的神色依然平静。
她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金刀这些年做得很好,他稳重、持重,朝中文武大多也认可他,把他召回来吧。”
“他有他该坐的位置了。“
第六百八十四章 你真像朕,可惜你不是老大
“总算通了。“
长弓站在运河旁边,目光落在远处那片通往北方地中海的水面上。
横海大运河,被大明挖通了。
用时一年,死了上百万奴隶。
但一切都是值得的。
运河两岸是用砖石砌成,宽约百丈,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座石砌的观望塔,塔上插着大明的日月旗。
“真壮观啊!”
旁边的参军张德贵轻声说道:“这横海运河一通,咱大明的船从地中海直接进红海,再走南洋、东海回大都,比从前绕炎洲角省了两个多月的水路。“
“王爷功绩,堪比古之李冰啊!”
长弓淡淡一笑,默不作声。
张德贵继续说道:“王爷您这些年西征,打的硬仗数都数不过来。”
“阿萨辛的老巢您端了的,阿尤布的苏丹您活捉的,阿拔斯的哈里发被您撵得钻地窖,马穆鲁克那些骑骆驼的也被您收拾服帖了。”
“咱大明这西边的疆土,多半是王爷您拿命换来的。“
“这份功绩,就算是封个亲王也是绰绰有余了。”
至于多余出来的功绩是什么?
自然是太子之位了。
只不过,这些话不方便去说,但毫无疑问,长弓身边的这些人,谁不希望他能成为太子?
但是这种事情,不是他们想要就能得到的。
长弓依旧是默不作声,目光不禁望向东方,那里是大都的方向,良久之后轻叹道:“北疆草原上的草应该绿了吧?”
“往年这个时候,母妃最喜欢骑马去金山的南坡,那里有野芍药。”
张德贵道:“末将记得那年跟着陛下北巡,六月的草能没过马肚子,风一吹跟浪似的,夜里点篝火烤全羊,香得很。“
长弓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
他不禁回想起在他出征前一晚,母亲熬了好多天给他缝了件贴身的软甲。
笑着对自己说道:“河西风沙大,多穿一层,“
转眼,时间已经过去两年多了,也不知道母亲时候安好。
而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一名骑兵拿着一份火漆文书,大声呼喊:“王爷,大都六百里加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