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骁对真定史家还是挺在意的,毕竟这个家族在历史上可是不同凡响,出了很多人才,比如史天倪、史天泽兄弟,还有他们的子侄,都是能文能武。
为蒙古南下立下了赫赫功劳,堪称蒙古时代的汉人第一家族。
张兴华双手捧着卷宗,有条不紊地汇报:“回陛下,五日前,第四镇万户部与第七镇千户部已在真定城外会师,大军顺利入城。”
“真定金国旧官旧将,在史秉直劝说下尽数开城投降。”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史秉直已按约定,献上史家所有田产,并未选择银钱赎买,而是恳请陛下兑现山西煤山二十年开采权的承诺。”
“臣已命矿部核实,只等陛下点头,便可下发开采文书。”
李骁轻轻点头,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语气平淡:“倒是不出朕所料,史秉直也是个聪明之人。”
“区区银钱,终究是坐吃山空,哪比得上一座煤山来得实在,那可是会下金蛋的母鸡,史家能想明白,也算有眼光。”
对史家而言,煤山开采权是源源不断的财源。
而对大明来说,不过是一张开采许可的文书,便不费一分一毫,拿下了史家的万顷粮田。
至于对私人开放矿山开采权,本就是李骁早与张兴华、陈冲等人商议定好的国策。
此前,大明矿产全由矿部掌控,以战俘、罪犯为劳力开采。
虽能集中力量保障军需,践行“集中力量办大事”的原则,一切围绕大明核心需求运转,却也弊端重重。
矿场缺乏活力、开采效率低下,无市场竞争便无技术革新动力,矿部官员滋生腐败现象,更无法全面保障民生所需的焦炭、铁矿等物资供给。
加之大明疆域日渐辽阔,矿产资源极为丰富,仅凭朝廷之力根本开采不尽,远不能满足百姓日常与工业发展需求。
为此,李骁效仿后世,定下“矿产所有权归朝廷、部分矿山开采权放予私人”的政策。
而开采者需缴纳四成收益作为租金与税金,朝廷无需投入成本,便能坐收大头收益,可谓一举多得。
这一政策并非仅针对史家,其他勋贵、家族与有实力的商行皆可向矿部提交申请。
只是目前仅少数有背景、有实力者能通过审核,尚未全面放开。
与此同时,李骁还立下铁规,严禁使用大明百姓采矿。
此举既是为保全子民,更是变相推动边军向外扩张,通过俘获异族奴隶充实矿场劳力,同时削弱边患,一举两得。
随后,张兴华翻到下一卷卷宗,继续汇报:“陛下,目前河北、山西主要府城已尽数收复。”
“真定府、太原府、河间府、大名府等地,皆已在我大明掌控之中,大军正继续南下,清扫残余金军与地方流寇。”
“有功将领转业地方官员之事,也正在逐步落实。”
他补充道:“此次野狐岭之战、中都之战与河北收复战中,共有五百余名有功将领。”
“按陛下旨意,转业为各县县令、各州知府,及其他官员,现已陆续到任,收缴田产、安抚百姓、推行新政。”
谈及田产收缴,张兴华的神色凝重了几分:“只是陛下,土地收缴阻力依旧很大。”
“保定张家被斩、史家归顺受赏后,河北田主豪强们虽多有畏惧,不少人已倾向于效仿史家,交出田产换取其他补偿。”
“但舍不得祖产田业的依旧大有人在,甚至有部分豪强暗中勾结,聚集流民,发动叛乱,抗拒收缴。”
李骁闻言,指尖敲击案几的力道重了几分,神色渐渐沉了下来。
良久,才缓缓开口,语气中满是感慨:“打天下易,治天下难啊。”
“当年朕率大军从西域出发,横扫漠北、攻破中都,灭金国、定北方,虽历经艰险,却也酣畅淋漓。”
“可如今要整顿地方、收缴田产、推行新政……呵呵,这治理天下,远比打仗更难。”
他抬眼,目光扫过张兴华,语气坚定:“不过,再难也要做。”
“张尚书,你记住,接下来,我大明的主要敌人,不再是金国残余,而是河北、山东、山西、中原等地的田主豪强。”
“收缴土地归公,让百姓有地种、有饭吃,乃是接下来的重中之重,是大明江山稳固的根基。”
张兴华心中一动,试探着问道:“陛下,锦衣卫已探得消息,胡沙虎已逃至开封,准备拥立完颜珣登基称帝。”
“企图依托中原、淮北之地苟延残喘,甚至打算南征宋国,抢夺淮南之地。”
“我军是否要即刻调兵南下,剿灭这股金国残余?”
李骁摇了摇头,眼中略过一抹深意,摇头道:“不必。”
“完颜珣与胡沙虎,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日。”
“开封孤悬中原,无险可守,且金国残余势力人心涣散,不足为惧。”
金国残余力量不足为惧,那么大明与南宋的关系就值得考量了。
用南金去消耗南宋的实力,对大明可是有益无害啊。
李骁顿了顿,语气愈发笃定:“朕意已决,暂缓南下,集中力量稳固北方根基。”
“传朕旨意,调六镇大军,连同归降的金军降兵,全部投入地方治理之中。”
“分片负责河北、山西、山东、中原各州府,清剿叛乱豪强,收缴田产,安抚流民,推行新政。”
“朕要的,不是仅仅拿下这些城池,而是要让北方真正成为我大明的稳固后方。”
李骁的声音掷地有声,带着帝王的决绝与远见。
先稳固根基,再图进取。
只有彻底掌控北方,解决了田主豪强这一顽疾,大明才能无后顾之忧地南下。
第四百五十二章 南金
开封,曾经的宋国皇宫中,完颜珣在此进行登基大典。
残破的宫墙下,甲兵林立,阶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神色或惶恐或谄媚。
唯有完颜珣身着仓促缝制的龙袍,端坐于龙椅之上,脸上满是志得意满,全然不顾大金已只剩中原一隅的残破局面。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三呼万岁的声浪落下,完颜珣抬手压了压,朗声道:“今日朕承宗庙之重,继大金社稷,皆赖诸位卿家鼎力扶持。”
“正所谓乱世当赏功……”
说着,他目光扫过阶下核心朝臣,缓缓宣旨:“封完颜塞不为中书令,总领朝政,决断万机。”
“封胡沙虎为枢密使,执掌天下兵权,统御诸军。”
完颜塞不与胡沙虎齐齐出列,跪地谢恩:“臣,谢陛下隆恩。”
二人起身时,目光在半空短暂交汇,彼此眼中皆有戒备与算计。
中都沦陷后,原中枢大臣尽数被俘,金国官场一空,如今的朝堂,实则是他们二人分庭抗礼。
完颜珣不过是居中玩着平衡之术,靠着他们二人稳固帝位。
随后,完颜珣又接连念出封赏名单,完颜合达等一众地方将领、官员皆获厚赏。
“完颜合达,授平章政事,兼领淮北西路兵马;张文渊授礼部尚书……”
“凡随朕勤王者,皆有升赏。”
一众原本只是地方官的将领官员纷纷跪地谢恩,喜形于色。
他们心里清楚,这泼天的富贵,不过是完颜珣为收拢人心抛出的诱饵,可即便如此,也没人愿意拒绝。
大金已是残灯末路,能抓住眼前的权位,便是眼下最实在的依靠。
封赏已毕,殿内气氛渐渐凝重。
完颜珣收起笑意,沉声道:“诸卿,登基非为享乐,实为共渡国难。”
“大明铁骑如利刃悬顶,正步步南下,我大金危在旦夕,如何阻敌安邦,还请诸卿直言。”
殿内鸦雀无声,许久,才有一名新晋尚书小心翼翼地出列:“陛下,昔日我大金数十万大军尚且不敌大明。”
“如今仅据中原一隅,兵力匮乏,粮草短缺,实不可力敌啊!”
这话戳中了众人的痛处,不少人纷纷点头附和。
完颜塞不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臣以为,大明势大,硬拼必亡。”
“为保全大金宗庙,为中原百姓免遭兵燹,当以和为贵,遣使前往中都,面见大明皇帝,以求息兵罢战。”
胡沙虎眼中精光一闪,当即出列附和,语气说得冠冕堂皇:“中书令大人所言极是。”
“臣亦以为,当遣使求和。”
“我大金愿以最大诚意,换取大明罢兵。”
“只要大明能容我大金在开封存续,为中原百姓留一方净土,我大金愿尊大明为上国,世代修好,岁纳贡赋,遣宗室公主和亲,永结秦晋之好。”
他话锋一转,隐晦抛出底线,却依旧装作出为国为民的模样:“黄河以北之地,本就多遭兵乱,民生凋敝,我大金愿将其归于大明管辖,以表诚意。”
“至于两国名分,我大金皇帝愿尊大明皇帝为长,无论何种称谓,只要能止戈息战,保全社稷百姓,臣以为,皆可应允。”
完颜塞不也出列颔首:“枢密使所言极是。”
“眼下我大金已无退路,战则必亡,和则尚有一线生机。”
“遣使求和,非为屈膝,实为忍辱负重,为我大金争取喘息之机,待日后元气恢复,再图中兴。”
二人一唱一和,句句不离“宗庙”“百姓”,说得光明正大,可殿内众人谁都清楚,这所谓的“求和”,实则就是投降。
割地、赔款、称臣、和亲,几乎是将大金的颜面与基业尽数奉上,只求能苟延残喘。
完颜珣没有丝毫反对,因为这是唯一的生路,他缓缓点头:“也罢,就依二位卿家所言,遣使求和,务必求大明罢兵。”
话音刚落,一名官员面露难色地出列:“陛下,和亲之事……恐难办。”
“您当初离京勤王,家眷皆留中都,如今中都沦陷,宗室女眷……恐已遭不测,朝中已无适龄公主可遣啊!”
这话一出,殿内陷入尴尬。
完颜珣脸上一阵发烫,既羞又怒,却又无可奈何。
胡沙虎连忙打圆场:“陛下莫急,我大金宗室枝繁叶茂,可从远支宗室中遴选容貌端庄、品行贤淑者,册封为公主,代大金前往和亲便是。”
“善!”
完颜珣松了口气,连忙点头,“就按胡卿所言,速去遴选,册封为温国公主,随使团北上。”
完颜塞不又上前一步,沉声道:“陛下,求和之事,需做两手准备。”
“遣使北上的同时,我等亦当沿黄河布防,扼守天险,以防大明不肯议和,挥师南下。”
“可如今兵力匮乏,粮草短缺,如何布防?”有人忧心忡忡地问道。
“征兵,加征粮税。”
完颜塞不语气坚定:“即刻在中原各州府征兵,凡适龄男子,皆可入伍。”
“同时加征半年粮税,充实军粮。”
“只是强征百姓入伍,多为乌合之众,战力低下,恐徒耗粮草,难挡明军铁骑啊。”
礼部尚书张文渊则是出列说道:“陛下,如今大明推行土地归公之策,与中原士族豪强势同水火。”
“这些人坐拥良田,手握私兵,定然不愿被大明统治。”
“我大金若能联络这些豪强士族,许以利益,言明利害,他们必定会出钱出粮,助我大金组建精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