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契丹军攻破一座中等规模的女真部落,营地内还回荡着劫掠的喧嚣。
一名探骑便策马疾驰而来,在部落首领女儿的帐篷外高声急呼:“元帅,紧急军情。”
帐篷内的惨叫与喘息声戛然而止。
片刻后,耶律留哥赤裸着上身,腰间随意系着布带,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情欲潮红。
大步走了出来,语气不耐:“慌什么?天塌下来了不成?”
探骑单膝跪地,语气急促:“元帅,沙尔虎山谷发现一支两千人的金军,正在连夜修工事,看样子是要拦住我们去咸平府。”
“更麻烦的是,属下还看到大批咱们契丹百姓,被金军赶到防线最前面,当成挡箭牌了。”
“什么?”
耶律留哥脸上的不耐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滔天怒火,猛地踹翻身旁的矮墩子,厉声怒骂。
“女真鞑子卑鄙无耻,竟拿妇孺当挡箭牌,简直猪狗不如。”
他全然不顾自己麾下士兵方才在女真村寨的所作所为,比女真人好不到哪里去,但人总是喜欢放大别人的缺点,忽略自己的污点。
辽东契丹人本就因多年战乱与女真残害所剩不多。
每一个族人都是他重建大辽的根基,是稳固统治的基本盘,珍贵无比。
救出这些百姓,既能扩充族人数目,更能在契丹人中树立威望,夯实自己的“辽王”地位。
“传令下去,全军即刻开拔,进军沙尔虎。”
“务必踏平金军防线,救出咱们的同胞。”
耶律留哥咬牙下令,三万契丹军立刻集结,向着沙尔虎方向疾驰而去。
全然未曾察觉,身后正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他们的动向。
契丹军离去半日之后,一群满身泥泞的女真余孽从山林中钻了出来。
看着部落内残破的毡帐、被焚烧的粮草,以及亲人冰冷的尸体,他们双目赤红,跪地哀嚎。
一名中年女真汉子抱着妻子的尸体,哽咽着嘶吼:“契丹狗,我妻儿与你无冤无仇,你们竟下此毒手,我与你们不共戴天。”
旁边的年轻女真汉子攥着断裂的弯刀,眼中布满血丝:“我定要召集族人,踏平契丹营地,让他们血债血偿。”
还有人对着天嘶吼:“嘟噜神在上,若能让我报仇,我愿付出一切。”
悲愤的哭号与誓言,在死寂的村寨中格外刺耳。
可话音未落,“咻咻咻”数支冷箭破空而来,精准射穿了几名女真余孽的胸膛。
“呃啊——!”
一名汉子发出短促的惨叫,双手死死攥着胸口的箭杆,身体重重倒在地上。
余下的女真人大惊失色,有人发出凄厉的惊叫:“契丹人又回来了?”
“该死,和他们拼了。”
“不不不,那不是契丹人。”
“明军,是明军来了,快跑啊!”
“你们这群刽子手,我跟你们拼了。”
有人愤怒死后道,眼底却满是绝望。
他们本就只剩残躯,哪里是明军铁骑的对手。
紧接着,一队明军骑兵从山林中疾驰冲出,朝着逃窜的女真余孽猛追而去。
“杀~”
“不要杀我,我投降。”
不久后,越来越多的大军从山林中涌出,足有数千人之多,后续部队还在源源不断赶来。
一面金色日月战旗在队伍前方迎风猎猎,远处山野中,是无数黑色日月战旗。
骑兵与步兵错落排布,将领们身着各色布面甲,士兵们则穿着缴获的金国样式皮甲。
这支部队,正是本该作为左路军迂回包抄的大明第十镇。
按照大虎的原定计划,第十镇应向咸平府侧翼推进,形成合围之势。
可军事会议结束后,王铁头与大虎私下商议,一致判定蒲鲜万奴大概率会避开明军精锐,优先突袭战力最弱、仇恨最深的契丹军。
于是二人定下计策,让第十镇悄然改道,跟在契丹军身后,将其当作引诱蒲鲜万奴主力的诱饵。
此事从头到尾,耶律留哥被蒙在鼓里。
一路上,第十镇士兵悄无声息地抓捕掉队的契丹士兵,有契丹军在前方吸引女真探骑,尽可能的不暴露踪迹。
途经被契丹人破坏的女真村寨,他们神色平静,既不阻止也不参与,更没有按明军惯例掩埋尸体。
因为山林中的猛兽会来处理这一切,避免瘟疫的发生。
第十镇都统王铁头踏着女真人的鲜血,翻身下马,径直走进刚刚搭建的临时大帐,沉声道:“拿地图来。”
亲兵立刻铺开从中都缴获的文书舆图,又附上锦衣卫探查绘制的沙尔虎地形详图。
王铁头俯身细看,指尖点在沙尔虎山谷的位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耶律留哥这诱饵,倒是够卖力。”
“传令下去,全军隐蔽待命,密切关注沙尔虎战况,最好能引出蒲鲜万奴的主力,咱们一网打尽。”
与此同时,沙尔虎山谷已然沦为炼狱。
金军占据山谷高地,凭借构筑好的土木工事顽强抵抗,防线前沿,上千名契丹百姓被绳索捆绑着,瑟瑟发抖地站在最前面。
契丹军发起猛攻,箭矢与石块如雨般砸向金军阵地,却投鼠忌器,攻势屡屡受阻。
“冲啊,杀光女真狗。”
契丹士兵嘶吼着冲锋,却被金军的箭矢成片射倒。
“哈哈哈,契丹狗,有本事就冲上来。”
金军士兵的嘲讽声回荡在山谷,夹杂着契丹百姓的惨叫。
一名契丹老妇被金军长刀劈中,鲜血喷涌而出,身旁的孩童吓得哇哇大哭,转瞬便被乱箭射穿身体。
耶律留哥站在阵前,亲眼目睹同胞被虐杀,双目赤红,青筋暴起。
“女真鞑子,给我杀光他们。”
可金军占据有利地形,又有百姓作为肉盾,契丹军虽人数占优,却始终无法突破防线,伤亡惨重,战场惨烈至极。
接连几日,契丹军都无法前进一步,就在耶律留哥被怒火冲昏头脑、准备孤注一掷发起总攻之时。
一名探骑浑身是血地冲来:“元帅,不好了,大批女真兵马从我们两翼杀来了。”
“黑压压一片看不到头,人数不下数万,旗上是蒲鲜万奴的帅旗——是他的主力。”
“什么?”
耶律留哥浑身一震,如遭雷击,猛地转头望向后方。
连忙纵马奔向最高处,抬眼望去,只见远处山野之中,烟尘滚滚冲天,遮天蔽日。
甲胄碰撞声、战马嘶鸣声、士兵嘶吼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滔天巨浪,朝着沙尔虎山谷席卷而来。
那不是零散的援军,是成建制的女真精锐铁骑。
“是蒲鲜万奴,他竟真的带主力来了。”
契丹军阵中有人认出了那面标志性的黑色虎头帅旗,瞬间发出惊恐的呼喊。
原本还在奋力冲锋的契丹士兵,听闻是女真主力压境,士气瞬间崩塌,不少人停下脚步,手中的兵器开始微微颤抖,脸上满是绝望。
他们才刚从惨败中恢复,哪里敢与蒲鲜万奴那三万精锐正面硬拼?
“不许退,都给我杀回去。”
耶律留哥嘶吼着挥刀砍翻一名逃兵,眼中满是猩红与绝望。
先前复仇的怒火与重建大辽的幻想,在这一刻碎得支离破碎。
他清楚知晓,退便是死,唯有死战才有一线生机。
他猛地拔高声音,对着溃散的士兵厉声咆哮:“所有人都给我坚守阵地,奋力抵抗。”
“今日谁若敢退,我先斩了他。”
“横竖都是死,不如拼一把,拖垮女真鞑子。”
吼声震住了部分逃兵,契丹军的溃散之势稍稍减缓。
耶律留哥目光扫过战场,深知仅凭一己之力绝难支撑。
当即拽过身旁一名精锐亲兵,语气急促而决绝:“你立刻带三名快骑,不顾一切冲出去,向大明军队求援。”
“告诉他们,我契丹军已发现蒲鲜万奴主力,且将他们死死拖在了沙尔虎山谷。”
“让他们速速进军合围,迟了便错失全歼女真主力的良机。”
亲兵眼中闪过惧色,却不敢违抗,单膝跪地领命:“末将遵命,定将消息送到明军大营。”
此时的山谷高地,金军将领望着逼近的女真主力,高声呼喊:“是大帅的兵马,咱们的援军到了。”
“杀啊!把契丹狗全部歼灭在这里。”
金军士气大振,攻势愈发猛烈,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女真主力阵前,黑色虎头帅旗之下,蒲鲜万奴一身厚重皮甲,手持一支黄铜镶边的千里眼,正饶有兴致地观望山谷内的战局。
看着契丹军节节败退、伤亡惨重的模样,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耶律留哥,你也有今日。”
“这一次,本帅定要将你们这群契丹叛贼尽数剿灭,永绝后患。”
“之后,再回头收拾那些明狗。
他放下千里眼,对着身旁的将领厉声下令:“传令下去,全军加大攻势,不惜一切代价,以最快速度攻破契丹军阵地。”
“本帅要在日落之前,踏平这片山谷,让耶律留哥死无全尸。”
“遵命。”
将领齐声领命,转身疾驰而去传达命令。
蒲鲜万奴再次举起千里眼,对准契丹军阵细细打量,口中不禁感慨:“这大明的千里眼,果然名不虚传,是真好用。”
“数里之外的战况,看得一清二楚。”
这支千里眼,是他耗费重金、动用了所有潜伏在中原的眼线,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弄到手的。
大明的千里眼早已普及配置到百户级别,数量众多,即便朝廷管控严苛,也难免有少数流落到民间或是敌对阵营。
蒲鲜万奴手中的这一支,便是漏网之鱼。
感慨好用的同时,蒲鲜万奴心中又泛起一阵无奈与忌惮:“可恨啊!”
“这般利器,明军连基层将领都人手一份,其国力与军备之强,实在可怕。”
仅仅从千里眼的普及程度,便能窥见明军的实力之雄厚、制度之完备,这让他心中愈发沉重。
但他很快压下心头的忌惮,将千里眼小心翼翼的收入怀中,拔出腰间佩刀大声说道:“弟兄们,明军虽有利器,却不敢贸然进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