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即天命:从西域征服世界 第889节

  余玠的心砰砰直跳。

  他定了定神,开始细看考题。

  第一场:民本与吏治。

  题目一:某县连年歉收,百姓流离,县令欲行赈济,而仓廪空虚。问:如何赈灾?如何安置流民不使为盗?如何使来年春耕不误?

  题目二:吏有贪墨,民有冤屈,而县令不察。问:何以察吏?何以知民?赏罚之道,当如何施行?

  题目三:水旱频仍,饥馑相仍。问:备荒之策孰先?救荒之政孰急?常平、义仓、社仓,孰为可行?

  余玠的笔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这些题……

  倒是不难。

  他深吸一口气,提笔写下第一行字:“赈济之道,不在发粟,而在安民,粟尽而民不归,赈之无益……”

  与此同时,长安将军府后宅书房。

  金刀身穿锦袍,看着眼前的考卷,嘴角微微上扬。

  父皇这科举,果然与历代不同。

  不考诗词,不考经义,只考实务。

  这套题拿出去,能刷掉九成只会死读书的酸儒。

  他提笔,开始答题。

  旁边的书桌上,李兆惠正襟危坐,一笔一划写得认真。

  他是金刀的奶兄弟,从小被母亲教导“凡事要稳”。

  此刻虽然心里紧张,面上却不露分毫。

  再旁边,萧摩赫盯着考卷,脸皱成一团。

  这些题……

  他看着“如何丈量田亩”“如何计算赋税”“如何调度粮草”,只觉得头大如斗。

  他宁愿去战场上跟敌人拼刀子。

  可这是科举,是殿下让他来试试水的。

  他咬了咬牙,提起笔,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下几个字。

  第二场考的是:吏治与律令。

  题目四:某县有甲乙两户争田,甲持旧契,乙持新契,两契皆真,而田只有一份。问:如何断此案?

  题目五:某吏受贿放人,事发后供出上官。问:当如何处置?上官当坐否?

  题目六:某乡有斗殴致死,凶手逃逸,家属聚众闹事。问:如何安抚?如何缉凶?如何不使事态扩大?

  余玠的笔越写越快。

  这些案例,他在蕲州时便曾想过。

  那些茶馆里,天天有人议论官府断案,有人骂官,有人喊冤,他听了无数遍,也想了无数遍。

  此刻,那些想法终于有了落笔之处。

  第三场是在第二天上午,考的是算术与理财。

  题目七:某县有田一千二百顷,受灾三分,例免粮税三成。问:该县当年应收税粮若干?(原额每亩税粮三升)

  题目八:修堤十里,需人夫五千,工期三十日,每人日食米二升。问:需粮若干?若按户摊派,某乡有户二百,当出人夫若干?

  题目九:边军需粮十万石,每石运费三钱,库银只有二万两。问:如何调度不亏空?

  余玠的眉头微微皱起。

  算术……

  他从小跟着先生学过《九章》,这些题难不倒他。

  可他也知道,这些题能难倒很多人。

  他埋头计算,一笔一划,不敢有丝毫差错。

  下午,开始第四场:时务策论。

  题目十:某新附之地,地处高原,地广人稀,民多游牧,教派林立,各据一方。

  你若有治理一方之责,当如何措置,使高原百姓渐知王化,终为我大明赤子?

  余玠的笔停了。

  治理高原……

  他想起三天前,在天字甲号雅间里,和那个贵气少年的一番对话。

  “治理高原,必先治理教派。”

  “分而治之,用教派收取忠诚。”

  “将教派领袖的任命权,牢牢掌握在朝廷手中。”

  “扶持其内部反对派,制造对立争斗。”

  他深吸一口气,提笔写道:“高原之治,与漠北异,漠北世俗,高原神权,神权凌驾王权,活佛法王,一言九鼎。故治高原,必先治教派……”

  他写着写着,忽然有些恍惚。

  那日他侃侃而谈时,那个少年静静地听,眼中光芒闪烁。

  那少年说:“后日考场上见。”

  没想到,竟真的考了这道题。

  八月初十,傍晚。

  贡院大门缓缓打开。

  考生们踉踉跄跄地走出来,有的面色苍白,有的脚步虚浮,有的扶着墙干呕。

  两天两夜的考试,耗尽了他们的心力体力。

  “出来了出来了。”等在门外的家仆小厮们一拥而上。

  “少爷,考得如何?”

  “别提了……”

  一个锦衣考生摆摆手,脸色灰败:“我苦读十年圣贤书,四书五经倒背如流,诗词歌赋样样精通,可朝廷的此次的科举,一首诗都没让写。”

  “对对对!”

  旁边一个瘦高个连连点头:“我准备了二十首赋,三十首词,全没用上。”

  “考的什么?丈量田亩,计算赋税,修堤要多少粮食,这……这是读书人该考的吗?”

  “还有那些案例。”

  一个方脸考生哭丧着脸:“争田的、受贿的、斗殴致死的,我哪知道怎么断案?”

  “你们还算好的。”

  一个年轻些的考生一屁股坐在地上:“我算术一窍不通,第三场交的白卷……”

  众人一阵唏嘘。

  有人摇头苦涩说道:“大明科举就是这样的,陛下说,不要那些只会吟诗作对的酸儒,要的是能干事、能管民、能断案的实干之才。”

  “可我们学了那么多年……”

  “学了多少年也没用。”

  一个年长些的考生苦笑:“我算是看明白了,这大明的官,和以前金国、宋国的官,不是一回事。”

  众人沉默。

  余玠站在人群边缘,听着这些话,没有说话。

  他确实觉得自己考得还行。

  不是因为那些诗词歌赋,那些他也会,但没用上。

  而是因为那些实务题,那些案例,那些算术,他在茶馆里听人说过,在蕺州街头见过,在心里想过无数遍。

  ……

  与此同时,将军府后院的书房里。

  金刀放下笔,长长地舒了口气。

  “终于写完了。”

  旁边的李兆惠也搁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殿下,您觉得如何?”

  金刀想了想,道:“还成,那些实务题,我在直隶时见过不少,不算陌生。”

  “那道高原治理的策论,正好三天前听那个店小二说过,借用了一些。”

  他看向李兆惠的卷子:“你写得如何?”

  李兆惠恭敬道:“臣尽力了,算术题有些拿不准,但其他题还算顺手。”

  话音刚落,书房的门被推开,萧摩赫垂头丧气地走进来。

  “殿下……”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满脸生无可恋,“我……我不想考了。”

  金刀挑眉:“怎么了?”

  萧摩赫指着自己的卷子:“您看看,这写的什么玩意儿?”

  “丈量田亩?计算赋税?我连自己家有多少亩地都不知道,修堤要多少粮食?我哪知道!边军需粮怎么调度?问我爹去啊!”

  李兆惠忍不住笑出声:“哈哈哈哈!”

  萧摩赫瞪他一眼:“笑什么笑,你写得好?”

  李兆惠轻咳一声,正色道:“勉力为之。”

  萧摩赫翻了个白眼,转头看向金刀:“殿下,您说,陛下为什么要考这些?”

  “咱们武将世家,子承父业上战场就是了,考这些有什么用?”

  金刀看着他,认真道:“哈怒,父皇说过,治国不能只靠刀剑,将来你若领军,粮草怎么算?军饷怎么发?地盘打下来了怎么治理?”

  “这些事,现在不学,将来吃亏的是你自己。”

  “况且,你也不可能一辈子都在战场上,等年纪大了,迟早要放归地方为官,若是不懂这些事情,肯定会被底下官吏将你架空。”

  萧摩赫挠挠头,嘟囔道:“可我看见这些字就头疼……”

  “头疼也得学。”

  金刀站起身,走到窗边:“你以为我想考?父皇说了,皇子必须参加科举,一视同仁,不考出个名堂来,别想领差事。”

  李兆惠道:“殿下用的是化名,应该无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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