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察泰,你也就是这点出息,有本事去襄阳城下射宋兵去,那才叫真本事。”
“宋兵?”蒲察泰打了个酒嗝,满脸不屑。
“那些南人,一个个跟小鸡子似的,到了战场上看见咱们女真铁骑,腿都软了,跑都跑不动。”
“等我哪天上了战场,保管杀他个七进七出,拿下襄阳城,把那帮南蛮子全抓来当奴隶。”
完颜术哈哈大笑,随手又抽出一支箭,搭弓就射。
箭矢呼啸而出,正中一个正在奔跑的老妇人。
老妇人惨叫一声,栽倒在地,血泊迅速扩散开来。
“又中一个。”完颜术得意洋洋。
“这些两脚羊,杀起来跟玩似的,正好练练箭术,到时候上了战场,好用得上。”
蒲察泰也跟着拉弓,瞄准了远处一个躲在摊车后面的少年。
少年探出头来张望,正对上蒲察泰的箭尖,吓得脸都白了,想缩回去已经来不及了。
箭矢破空而出,少年闷哼一声,捂着肩膀倒了下去,血从指缝间涌出来。
“哎呀,偏了偏了。”蒲察泰不满地摇了摇头。
“本来想射脑袋的,这破弓,回头得换一把。”
完颜术醉眼惺忪地扫了一眼四周,到处都是四散奔逃的百姓,哭喊声、尖叫声、求救声混成一片。
他浑然不以为意,反而觉得有趣,又抽出一支箭,嘴里嘟囔着:“等我将来北伐,一定要把中都夺回来。”
“还有会宁府,那可是咱们女真人的龙兴之地,现在全被明人占了,那里的女真同胞水深火热啊,想想就心疼。”
“没错!”蒲察泰附和道,声音陡然拔高。
“明国算什么?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等我上了战场,第一个杀的就是明军。”
“一定要灭了明国,把咱们女真人的地盘全抢回来。”
“到时候,我就是大金的功臣,封王拜相,荣华富贵。”
两人越说越来劲,仿佛已经站在了北伐的战场上,所向披靡。
他们一边吹嘘,一边继续射杀周围的百姓,美其名曰练箭。
一支支箭矢飞出,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倒下,鲜血染红了青石板,空气中弥漫着越来越浓的血腥味。
“爹,爹你醒醒啊!”一个小女孩扑在先前那个中箭倒地的中年汉子身上,哭得撕心裂肺。
“奶奶,奶奶你不要死……”一个男孩跪在老妇人的尸体旁,拼命摇晃着。
街巷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受伤的百姓哀嚎着,拖着血痕艰难地往墙角爬去,想躲开这两个恶魔。
但依旧有人不断地倒下,凄惨的嚎叫声此起彼伏。
一个年轻人缩在巷口的石墩后面,浑身发抖,看着又一个邻居中箭倒地,终于忍不住低声问旁边一个上了年纪的老者。
“他们……他们是谁啊?为什么要杀我们?我们做错了什么?”
老者面色灰败,嘴唇哆嗦着,声音压得极低:“小声点,别让他们听见了。”
“那个高个子的,是枢密院副使完颜陈僧的独子,完颜术。”
“那个矮一点的,是丰王的儿子,蒲察泰。”
“都是女真人,咱们这些小老百姓惹不起啊。”
“枢密院副使?王爷?”年轻人瞪大了眼睛,又气又怕。
“那……那朝廷就不管吗?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度吗?”
老者苦笑一声,那笑容比哭还难看:“王法?法度?呵呵,人家女真人说的话就是法,人家一口吐沫就能淹死咱们一群人。”
“他们把咱们这些人全杀光了,也不会有半点麻烦。”
“可咱们要是伤到了人家一根毫毛,那全家都得死绝。”
“忍忍吧,藏好了,别让他们射到你,等他们走远了,咱们就安全了。”
年轻人咬着牙,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愤怒道:“这算什么世道……”
“世道?”老者闭上眼睛,两行浊泪顺着脸上的沟壑滑下来。
“从大金入关那天起,咱们汉人的命就不值钱了。”
“忍着吧,忍着就好……”
街巷上,完颜术和蒲察泰还在猖狂大笑。
“看那个,那个胖子,跑得跟猪一样,哈哈哈!”蒲察泰大笑着搭箭,一箭射出,正中目标。
胖子惨叫一声,像一袋面粉一样重重摔在地上。
“猪狗不如的东西,杀起来一点意思都没有。”完颜术打了个哈欠,醉眼朦胧地四处张望。
“诶,那边那个小娘子不错,细皮嫩肉的,别让她跑了。”
他拉弓对准了一个正在奔跑的年轻女子,那女子穿着粗布衣裙,头发散乱,满脸惊恐。
箭矢射出,正中女子的小腿,女子惨叫着摔倒,爬都爬不起来。
“腿断了,跑不了了。”完颜术满意地点点头。
“今晚就带回去,好好玩玩。”
蒲察泰嘿嘿笑了起来,正要说什么,忽然发现前方出现了一支队伍,正朝这边驶来。
队伍前面是几匹高头大马,马上骑着的士兵身着黄色布面甲,腰悬长刀,气势凛然。
队伍中间是一辆马车,车身上隐约可见一个大明的标识。
两人都喝了不少酒,正是天老大地老二的时候,哪里会把别人放在眼里?
蒲察泰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大声呵斥道:“滚开滚开,别挡路,没看见爷在这儿练箭吗?”
队伍没有停,继续朝前走。
蒲察泰顿时大怒,抬手搭箭,瞄准了队伍最前面的一个骑兵,一箭射了过去。
他平日里在城中射杀百姓惯了,从没人敢反抗,这一箭射得毫不犹豫。
箭矢呼啸而出,正中那名骑兵的胸口。
“噗~”
然而,预料中落马惨叫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他的箭术本就一般,只相当于军中普通士兵的水平,再加上喝了酒,准头更是大打折扣。
箭矢撞在布面甲上,发出一声闷响,滑落在地。
那名骑兵低头看了看胸口,面无表情地抬起头来,目光冷得像冬天的寒冰。
“被袭击了!”
“有刺客!”
“保护宣慰使!”
“拿下他们,敢袭击大明使臣,找死。”一名骑兵厉声下令。
骑兵们瞬间行动起来,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慌乱。
一队骑兵迅速合拢,将马车围在中间,长刀出鞘,寒光闪闪。
另一队骑兵则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马蹄声如雷鸣,转瞬之间就冲到了完颜术和蒲察泰面前。
完颜术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记枪杆狠狠抽在肩上,整个人从马上摔了下来,重重地砸在地上。
紧接着,几把长刀抵住了他的脖子,冰凉的刀锋贴着皮肤,让他浑身僵硬,连动都不敢动。
蒲察泰也没好到哪里去,他伸手想去拔腰间的刀,但还没碰到刀柄,就被一个明军士兵一记窝心脚踹下了马。
随即被两个明军死死按在地上,脸贴着又脏又臭的地面,嘴里啃了一嘴的泥。
这一刻,两人身上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看清眼前骑兵身上的黄色布面甲时,顿时被吓出了一身冷汗,浑身瑟瑟发抖。
他们比谁都清楚,世间只有一种人穿戴这种黄色布面甲——那就是大明的军队。
所以这应该是大明驻开封宣慰府的兵士。
“你……你们是明军?”完颜术声音颤抖,眼中满是惊恐,刚才还大言不惭地叫嚣着要北伐、灭明国、杀明人。
可当这些身材高大、神色凶猛的明军真的出现在眼前时,他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差点尿了裤子。
但转念一想,这里是开封,是金国的都城,又生出几分胆气,不断挣扎着,大声喊道:“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我爹是枢密院副使,你们敢动我,我爹不会放过你们的。”
完颜术也回过神来,大声喊道:“还有我,我爹是丰王。”
“你们快放开我,否则,朝廷不会放过你们的。”
“这里是开封,是大金的地盘。”
这个时候,两人身后那帮狗腿子也终于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一个个歪戴帽子斜穿衣,有的手里拿着棍棒,有的提着刀,可一看到自家小主子被按在地上,周围全是身着黄布面甲的明军,顿时吓得脸色煞白,腿都软了。
只能在远处大声呼喊:“放开小王爷,快放开小王爷。”
“放开我家公子,你们可知后果。”
明军士兵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那种看死人一样的目光让这些狗腿子们更加胆寒。
远处的百姓们看到这一幕,心中说不出的痛快。
那个缩在石墩后面的年轻人眼睛都亮了,忍不住低声说道:“好,太好了,这两个恶魔终于有人收拾了。”
旁边的老者一把捂住他的嘴,满脸惊恐:“你不要命了?小声点,让那些女真人听见了,咱们都得死。”
年轻人挣开老者的手,虽然不敢再说话,但眼睛里满是兴奋的光芒。
街上其他的百姓也都停下了奔逃的脚步,躲在各个角落里偷偷看着,心中暗自叫好。
他们不敢出声,不敢表露,只能用眼神传递着那份压抑已久的快意。
只是,他们心中也有一丝不确定——这些明人,真的敢动这两个女真贵族吗?
毕竟这里是开封,是金国的都城。
以前也不是没有人想管,但最后倒霉的都是想管的人。
“这两人可是王爷和枢密副使的儿子,金国朝廷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另一名百姓依旧有些担忧,语气中带着不确定。
“不管怎么样,能看到这两个恶魔被按住,就已经解气了,祈祷明军能好好惩罚他们,为那些死去的百姓报仇。”
马车门打开,曹正阳大步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官袍,腰间系着银带,面容方正,目光沉稳。
他先是看了一眼被按在地上的完颜术和蒲察泰,又抬起头,望向远处那些倒在血泊中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