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即天命:从西域征服世界 第990节

  完颜珣看着他们的表情,叹了口气,声音疲惫而无奈:“所以,咱们只能忍。”

  “陛下……”完颜贞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忍到拿下宋国。”完颜珣从御案后面站起来,步履蹒跚地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宋国富庶,江南水网纵横,粮产丰富,只有拿下了宋国,凭借江南的财力和水道,咱们才有资格和明军叫板。”

  “在那之前,不管明人做了什么事,不管多过分,咱们都得忍。”

  他转过身,看着完颜贞和蒲察陈僧,目光中有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清醒和坚定。

  尽管那坚定只持续了片刻,就被疲惫和麻木取代了。

  “你们儿子的仇,朕记下了,但不是现在。”

  “现在去惹明人,就是找死。”

  “朕不想死,大金也不想亡,你们明白吗?”

  完颜贞闭上了眼睛,浑身都在发抖。

  蒲察陈僧跪在那里,泪水终于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金砖上,无声无息。

  良久,完颜贞睁开眼睛,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臣……明白。”

  蒲察陈僧也磕了一个头,额头贴在地上,声音嘶哑:“臣……也明白。”

  完颜珣点了点头,转过身去,不再看他们。

  窗外,开封城的天空灰蒙蒙的,像一只巨大的恶魔手掌,压在所有人的头顶上。

  千里之外的临安。

  临安的六月比开封更难熬,空气中仿佛能拧出水来,闷得人喘不过气。

  街巷间的青石板被连日来的雨水泡得发亮,墙角长满了青苔,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湿气混合的古怪气息。

  丞相府坐落在临安城最好的地段,朱门铜钉,石狮镇宅,气派不凡。

  但府内的气氛却异常凝重,下人们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发出一丁点声响。

  书房里,韩侂胄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拿着一份大明公报,已经看了整整一个时辰。

  他今年七十岁了,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皮肤松弛得像老树皮,手背上布满了老人斑。

  但他的眼睛还亮,腰杆还直,坐在那里,依然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场。

  报纸上的内容他已经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每一个字都刻进了脑子里。

  四万铁骑,转战万里,拓地三千里,屠戮百万。

  康里、钦察、罗斯,这些陌生的地名背后,是大明铁骑踏出的一个又一个胜利。

  韩侂胄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一幅画面。

  无边无际的草原上,明军的铁骑排山倒海般涌来,黄尘漫天,马蹄声如雷鸣,敌人的溃败如山崩。

  大明是华夏第一个打到那么远的地方的王朝。

  汉唐虽强,也未曾将铁骑推进到如此遥远的地方。

  大明的强盛,已经追赶上了汉唐,唯独在疆域上缺失了完整性。

  那就是宋国的江南、金国的中原和大理的西南。

  大明想要成为一个超越汉唐的强大帝国,就必须要拿下这三个地方。

  想到这里,韩侂胄不禁绝望:“可为什么偏偏与大明在同一时代?”

  悲哀啊。

  他睁开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满是苦涩和无奈。

  虽然如今宋国与大明关系看似融洽,是盟友,也进行了联姻,共同对付金国,但韩侂胄知道,这都是暂时的。

  三国鼎立才是最稳定的局面,可如今金国只剩下了中原一隅,虽然还在不断地对襄阳、对淮南发起猛攻,摆出一副要鲸吞宋国的架势,但那是回光返照,是最后的疯狂。

  金国的国力消耗得太厉害了,看似凶猛,实则后劲不足,不足为惧。

  真正让韩侂胄恐惧的,是大明。

  那个庞然大物,才是宋国真正的敌人。

  这也是他为什么,这几年中,明明宋国有好几次机会反攻金国,都被他压了下来。

  那些主战派们在朝堂上慷慨激昂,说他韩侂胄老了,胆子小了,大权在握之后腐化堕落了,变成了投降派。

  还有人说他当年北伐失败之后就怂了,被金人吓破了胆。

  那些人哪里知道,他韩侂胄真正怕的是大明,真正顾忌的也是大明啊。

  灭了金国,宋国和大明就直接接壤了。

  到那个时候,大明的大军随时都可以南下。

  有金国这个缓冲在中间,宋国还能多活几年。

  没有金国,宋国就得直面大明的刀锋。

  以宋国现在的实力,拿什么去挡?

  韩侂胄越想越头痛,太阳穴突突直跳,像是有一把锤子在敲。

  他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揉了揉眉心,又揉了揉后脑勺,可那疼痛不仅没有减轻,反而越来越重,像一条蛇一样从后脑勺爬到了整个脑袋。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真的老了。

  今年已经七十岁了,当年的那些老朋友,陆游、辛弃疾、陈亮等人,基本上都死了。

  陆游死的时候八十五岁,临终前还写下了“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

  辛弃疾死的时候六十八岁,临终前还喊着“杀贼!杀贼!”。

  都走了。

  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着大宋这艘残破的大船继续走多久。

  这艘船到处是窟窿,到处在漏水,他一个人拿着瓢,这边舀一下,那边舀一下,勉强不让船沉下去。

  可他总有舀不动的那一天。

  到那一天,这艘船怎么办?

  韩侂胄想到这里,头更痛了。

  他把报纸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蝉鸣声像潮水一样涌进来,一阵高过一阵,吵得人心烦意乱。

  当天晚上,临安下起了大雨。

  雨来得又急又猛,像是天被人捅了个窟窿,哗啦啦地往下倒。

  闪电一道接一道地劈下来,把整个临安城照得惨白,雷声滚滚,震得窗户纸嗡嗡作响。

  第二天一早,一个丫鬟端着参汤走进韩侂胄的卧室,发现他躺在床上,嘴歪眼斜,半边身子动弹不得,口角流着涎水,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来了。

  “老爷,老爷你怎么了?”丫鬟吓得把参汤摔在了地上,尖叫声划破了清晨。

  整个丞相府乱成了一锅粥,家丁们冒着大雨去请大夫,丫鬟们手忙脚乱地给韩侂胄擦身、换衣,管家急得满头大汗,在院子里来回踱步,靴子踩在雨水里,扑哧扑哧地响。

  大夫来了,诊了脉,看了舌苔,又翻了翻眼皮,脸色凝重得像是灌了铅:“中风。”

  “风邪入络,气血逆乱,半身不遂,口不能言。”

  管家脸色煞白:“能治吗?”

  大夫沉默了片刻,提笔开了一个方子,说道:“先吃三剂看看。但韩相公年事已高,这病……不好说。”

  消息传到宫中,赵扩正在用午膳,听到太监的禀报,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什么?韩相公中风了?”赵扩猛地站起来,脸色大变。

  “快,快备辇,朕要去看他。”

  丞相府里,赵扩大步流星地走进韩侂胄的卧室,看到躺在床上的韩侂胄,眼泪顿时就下来了。

  韩侂胄躺在床上,左边身子完全不能动了,嘴歪着,口水不停地流。

  但他的意识是清醒的,看到赵扩进来,眼眶也红了,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啊啊”声。

  “爱卿,爱卿你这是怎么了。”赵扩扑到床前,握住韩侂胄的右手,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朕离不开你啊!大宋离不开你啊!”

  韩侂胄费力地抬起右手,颤抖着拍了拍赵扩的手背,嘴巴一张一合,终于憋出了几个勉强能听清的字:“陛下……臣……不中用了……”

  “不,你不会有事的。”赵扩用力摇头,声音哽咽。

  “朕让太医院最好的太医来给你看病,朕让他们用最好的药,你一定要好起来。”

  韩侂胄摇了摇头,动作很慢,却很坚定。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

  这些年来,他送走了太多人,他知道人死之前是什么样子,他现在就是那个样子。

  “陛下……”韩侂胄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清晰一些。

  “臣有……有话说……”

  赵扩擦了一把眼泪,俯下身去,把耳朵凑到韩侂胄嘴边:“爱卿你说,朕听着。”

  韩侂胄喘了几口气,断断续续地说道:“臣举荐……参知政事苏师旦……接替臣……担任平章政事……”

  苏师旦早年是韩侂胄的心腹幕僚,替韩侂胄办了很多事情,甚至代表韩侂胄前往大明和金国谈判,对大明和金国的情况非常了解。

  如今已经成为了参知政事,平日里都是他帮着韩侂胄处理政务,接替最合适。

  赵扩连忙点头:“朕答应你,朕让苏师旦做平章政事。”

  “对大明……要防备。”韩侂胄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声音断断续续,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它才是我大宋……最大的敌人。”

  “一旦金国被灭……那么我大宋就将直面大明的刀锋,它就像是一头饿狼……永远不知道满足。”

  赵扩握着韩侂胄的手,泪水模糊了视线,连连点头:“朕明白,朕明白。”

  “对金国……也要暗中联盟。”

  “切记不要和大明撕破脸,虽然金国是……咱们宋国的仇敌,靖康之耻……犹未雪,但是……”

  他猛地喘了几口气,胸口剧烈起伏,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让他说不出话来。

  赵扩连忙让人端来温水,喂了他一小口。

  韩侂胄咽下水,缓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道:“但是两害相权取其轻。”

  “大明……比金国更可怕,金国要的是钱粮、岁贡……它想吞并咱们,但没那个力气。”

  “大明它要的是……一切,它要咱们的土地、百姓、江山,它要的是……整个天下。”

首节 上一节 990/1286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