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朝的子孙们 第148节

  这孙和才后知后觉,明白刘恭为何要把这般名贵的人参送给自己了。

  合着。

  是想让自己替他上啊。

  不过,孙和心里面也没有太过恼火,因为他也清楚,曹国公的事情,让刘恭脱了一层皮,也被吓着了。

  还没有过一个多月呢,在给他肩上放担子,不合适。

  他是太医院的副手。

  本就应该承担责任。

  更何况,刘恭还把他家的传家宝送给自己。

  这人参他是真喜欢。

  正好,自己也能给子孙后代留下一个珍贵的传家宝贝。

  孙和并没有像刘恭那么胆怯,也没有像刘恭那么害怕。

  一方面是因为他多少有些傲气,自认为自己的医术高超,较之刘恭,不逞多让,甚至在某些方面的造诣比他要高不少,而另外一方面,是给他下达命令的是,太子殿下,没有上来就逼着孙和立军令状,这个时候根本感觉不到压力的存在……

  奉天殿中。

  御案上堆着几摞奏疏,高高低低的。

  朱元璋坐在御案后面,手里拿着一份奏疏,眉头微微皱着,随后随手将这奏疏扔到了御案之上……

  一直坐在一旁的朱标,注意到了朱元璋的这个举动。

  “父皇,怎么了?”

  “老二的奏疏,请求秦王妃,邓侧妃回西安。”

  “父皇,说起来,王妃和邓侧妃,她们是洪武十六年三月到的应天,如今已是洪武十七年正月底,按日子算,马上就到一年了。”

  朱元璋“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朱标又道:“儿臣觉得,是不是该让她们回去了?”

  “老二那边,不是给您上奏,就是给母后写信,也怪可怜的。再说了,邓侧妃在宫里待了这么长时间,想来也该收敛些了。总不能一直把人扣在应天,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只要遇到他弟弟的事情,朱标几乎都是求情为主。

  原本还有些拿不定主意的朱元璋听完朱标的话后,觉得有些道理。

  “也罢,邓氏在宫里关了这一年,你母后盯着,想来现在也该知道分寸了。回去以后,若是再犯,咱再收拾她不迟。”

  朱标赶忙说道:“父皇说得是。那……儿臣差人去跟母后说一声?让母后安排一下,挑个日子,让王妃和邓侧妃启程回西安。”

  朱元璋只是点了点头。

  坤宁宫里,暖意融融。

  马皇后坐在暖阁的榻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慢慢地翻着。

  阳光从窗棂间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的身上,将那一身素色的常服照得泛着柔和的光。

  她的气色比年前好了许多,脸上有了红润,眼睛明亮温润,像一潭静水。

  鬓边的白发还是那些,可整个人看着精神了不少,不再像刚从曹国公府回来时那样憔悴。

  她翻了一页书,目光却没有落在字上,像是在想什么事。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清脆又悠长,在寂静的宫院里回荡。

  “娘娘。”一名宫女从殿外走进来,脚步轻而快,走到马皇后身边,低声道,“秦王妃到了。”

  马皇后放下手里的书,将书合上,放在榻边的小几上,理了理衣襟,轻声道:“让她进来吧。”

  宫女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片刻后,殿门外传来轻浅的脚步声。

  秦王妃观音奴走进殿内,脚步不急不缓,裙裾轻轻擦过金砖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穿着一身淡紫色的褙子,外头罩着一件月白色的披风,头发挽成一个简单的髻,簪着一支碧玉簪子,耳垂上坠着两颗小小的珍珠,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与一年前刚来应天时相比,观音奴变了许多。

  那时候她刚从西安来,风尘仆仆,身形消瘦,眉宇间带着几分初入宫闱的拘谨和不安。

  如今在宫里住了一年,吃得好了,睡得安稳了,脸上的肉渐渐长了回来,气色也红润了许多。

  她的五官本就生得精致,如今添了几分圆润,更显得端庄温婉,举手投足间,隐隐有了一丝贵妇的从容与气度。

  马皇后看见她,脸上露出笑意,站起身,迎了两步,伸出手拉住观音奴的手,将她拉到榻边,一同坐下。

  “母后。”观音奴轻声唤了一句,微微低着头,带着几分恭敬。

  马皇后拉着她的手,没有松开,目光在她脸上流连了一会儿,才轻声道:“今日叫你过来,是有件事要跟你说。”

  观音奴抬起头,看着马皇后,目光里带着几分疑惑:“母后请讲。”

  马皇后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

  她伸手替观音奴拢了拢鬓边的碎发,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郑重:“你回来也快一年了。老二在西安那边,这些日子没少来信。给咱写,给他父皇也写。每一封都说想让你回去……”

  观音奴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没有说话。

  马皇后继续道:“你父皇那边,方才让标儿派人来传话了。说是准了老二的请求,让你和邓氏收拾收拾,准备回西安去。”

  观音奴的身子微微一僵。

  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那慌乱来得快,去得也快,像湖面上被风吹起的一丝涟漪,转瞬即逝。

  她垂下眼睫,将那一闪而过的情绪藏进了眼底深处,脸上重新浮现出温婉的笑容。

  “多谢父皇,多谢母后。”

  马皇后没有注意到她眼底那一瞬间的异样,只是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叮嘱:“回去以后,好好过日子。老二那孩子,脾气是倔了些,可心不坏。你多担待着些。至于邓氏……”

  “这些时日,也改了不少,这个时候太子妃,应该在给她上眼药,回去之后,保准不敢撺掇老二冷落了你。”

  “多谢母后。”观音奴还是点头应是。

  实际上,她不想回去,可正如邓氏对她说过的那样,她的父兄是失败者,她没有选择的权力。

  马皇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拉着她的手说了几句家常话,便让她回去收拾了……出发的日子就定在三日后。

第203章 毕业总结

  东宫偏殿暖阁之中,气氛却远非坤宁宫那般温和松弛,反倒透着一股沉沉的威压。

  太子妃常氏端坐于铺着锦垫的太师椅上,一身正红色织金褙子,头戴金凤衔珠钗,身姿端正,眉眼间自带太子妃的端庄威仪。

  此刻,她面前垂首侍立的,正是秦王朱樉的侧妃邓氏。

  邓氏乃卫国公邓愈之女,出身同样煊赫,可自洪武十六年三月与秦王妃观音奴一同被“请”回应天之后,境遇却天差地别。

  秦王妃观音奴因是正妃,又得马皇后照拂,时常出入坤宁宫,起居体面,宫人伺候也周全尽心。

  可邓氏却形同被半禁足在皇宫之中,回到应天一天,连母家一次都未曾去过,虽未被苛待,却几乎没有自由出入之权,身边常年只有一名老宫女伺候,衣食虽不缺,却处处透着被冷落、被看管的意味……

  往日里,太子妃常氏偶尔也会召见她,多是叮嘱几句规矩,点到即止。

  可今日这一场召见,气氛却冷得像结了冰。

  这算作毕业总结了。

  屋内静得能听见香炉中香烟袅袅升起的细微声响,常氏端着茶盏,轻轻撇去浮沫,目光淡淡落在邓氏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三日之后,你便要同秦王妃一同返回西安了,今日叫你过来,有些话,我便直说了。”

  邓氏听着太子妃的这句话,猛地抬头,而后又赶忙低下头去。

  “听凭太子妃娘娘吩咐。”

  “你出身邓氏,父亲邓愈是开国功勋,与我父亲常遇春一同在沙场浴血厮杀,论门第,论家世,你配得上秦藩侧妃之位。”

  “可门第再高,也得守规矩。身为藩王侧妃,不恭顺正妃,不规劝夫君,反倒恃宠生骄,搅得秦王府上下不宁,逼得秦王多行不法,最终闹到陛下与皇后跟前,连你父亲的脸面,都被你丢了几分。”

  邓氏身子微微一颤,心中满是委屈,却不敢大声辩驳,只在心底暗自腹诽:并非我要争宠,是秦王偏爱我,事事护着我,我又有什么办法?

  可来到应天这近一年里,她如同被软禁一般,待遇与秦王妃相差甚远,往日里的骄纵心气,早已被磨去大半。

  “我父亲与娘娘父亲,一同出生入死,论情义,咱们本也该是一家人……”

  这话一出,常氏脸色顿时一沉。

  “一家人?”

  “父辈情义深重,不假。我也念着这份情义,待你不薄,从未曾苛待于你。”

  “可你要清楚,守规矩,知进退,敬正妃,劝夫君,那才是一家人。”

  “若是恃宠而骄,乱了尊卑,坏了体统,莫说你我父辈有旧,便是亲兄弟,也容不下这等败坏门风之事!”

  “我虽是太子妃,但母后也多年不问宫中之事,我统管全家,若是我身下之人,个个如你一般,无视尊卑,恃宠生骄,那宫里面还有规矩可言?”

  “若是诸位藩王弟媳、侧妃,人人效仿,大明宗室岂不成了全天下的笑柄?”

  “陛下一生最重法度规矩,岂能容得下这等乱象?”

  邓氏被训斥得脸色发白,头垂得更低,肩膀微微发颤。

  可在应天被晾了近一年,昔日的骄横傲气早已被磨平,如今面对太子妃的威压,她连抬头对视的勇气都没有,只剩满心惶恐与瑟缩……

  常氏见她这般模样,语气稍稍放缓,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告诫:“你也是当娘的人,在西安留有两子,我也是做娘的,知道你一定日夜思念。”

  “回去之后,安分守己,好生与秦王妃相处,更要规劝秦王,对正妃以礼相待,维护宗室和睦。”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入耳:“记住,秦王若是对正妃无礼,陛下与皇后不会先怪秦王,第一个要问责的,便是你……”

  最后一句,语气虽平和,却重如千钧。

  邓氏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惧,随即又慌忙低下头,用力点了点,声音带着哽咽:“记住了,回去之后,一定安分守己,规劝秦王,绝不敢再坏了规矩。”

  “听明白就好。”常氏挥了挥手:“下去收拾行装吧,三日后一早,随秦王妃一同离京。”

  邓氏躬身行礼,如同大赦一般,快步退了出去。

  她离去不久,一阵轻快的小跑脚步声便从廊下传来,伴随着孩童清脆的呼喊:“娘亲!娘亲!”

  常氏脸上的严厉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温柔笑意,起身迎了上去。

  跑进来的正是太子朱标与她的嫡子朱允熥,今年六岁的朱允熥一身小锦袍,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脸委屈。

  “娘亲,大哥……大哥带着二哥出去玩了,偏偏不带我!”

  朱允熥扑进常氏怀里,小嘴一瘪,眼看就要哭闹起来……

  “那还不是因为你睡过了呀……”

  常氏轻轻点了点朱允熥的鼻尖,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朱允熥听了这话,更委屈了,小嘴瘪得更厉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也带了哭腔:“那他们为什么不叫我?我睡过了,可以把我叫醒啊!大哥偏心,二哥也偏心!”

  常氏连忙伸手替他擦眼泪,柔声哄道:“别哭,别哭,等你大哥回来,娘亲让他给你带糖人,好不好?”

  “真的?”朱允熥将信将疑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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