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治理后方,和睦军民,使上下相安。你的功劳,朕都知道。”
“按理说,你带着精心培养的孙女来了,朕跟皇后,都应该允了这件事情,可……一来吗,咱自己心中有了章程,确实不能更改……”
“二来吗,这你也不能因为功高,就肆意糊弄朕不是。”
“这女子,她是你孙女吗?”
李善长脸色大变。
“陛下,您……”
马皇后也是一愣,看了一眼朱元璋,又看向一脸紧促的李善长,孙女还有真有假吗?
李清月这个十四五岁的少女在听完朱元璋的询问后,彻底呆滞了。
这,自己的身份还能有假不成。
马皇后良善,看着这女孩有些心疼,便让自己的侍女先将其带下去……而她自己还稳坐后位,想听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桩十几年的旧事,咱是不应该知道的,对不对。”
“陛下,您听老臣……”
“别说了,别说了,听咱说,你要是再说下去,就真欺君了。”朱元璋的语气变的冷漠。
而李善长也闭了嘴,不过,这老头现在的脸色非常慌乱,甚至充满了惊悚,家中秘事,天子怎么知道的。
“重八,到底怎么回事?”
“咱从西安回来,妹子你一对咱说了这件事情,咱就上了心,派人去查了,这一查,还真的查出了点事情。”
“这个女孩啊,根本就跟韩国公家里面没有什么关系,根本就不是她的孙女,是韩国公在洪武十一年,人家女孩五岁的时候,从人家父母手上买下来的……”
“为了什么呢,就因为这女孩从小就相貌不凡。”
“在洪武十年,他就派了很多人,前往各地去寻找年岁与咱们玉哥儿相差不大的女陔……”
“买了三十六个,他又从中挑选出来一个相貌最为端正的女孩,精心培养……终于让一个偏僻山村的丫头,摇身一变,成了韩国公府的贵女……”
“现在又筹谋着,让韩国公府的贵女,再次摇身一变,成我大明朝的太孙媳……”
“咱们的这个韩国公啊,心思是真的沉啊……”
马皇后冷冷的看了一眼已经有些颤颤发抖的李善长:“韩国公,咱们都已经是儿女亲家了,你此意何为?”
李善长被马皇后这一问,吓破了胆。
他赶忙跪下,花白的头颅低低垂着,方才还笔挺的腰杆此刻塌了下去,像一棵被风拦腰折断的老树。
“皇后娘娘,陛下,臣老了。臣可能,老糊涂了。人老了,有些事记不真切,有些事也办得不周全,清月可是臣领养的这件事情,臣早就忘了……臣早就把她当作自己的亲孙女了……给臣多大的胆量,臣也不敢欺君啊。”
“糊涂?咱看你比谁都精明。你这算盘,打十几年了,一个子儿都没错。你要是糊涂,这满朝文武就没有明白人了。”
马皇后猛地从凤榻上站了起来。
李善长的这句话,虽然还在掩盖自己最大的罪责,但,确实也承认了朱元璋所说的这些。
马皇后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李善长,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难看。
她跟李善长认识了大半辈子,李善长蹲在灶台旁边一边啃饼,一边跟她男人商量军务开始,她就管他叫一声“兄长”。
这一声兄长,叫了这么多年。
“李善长,咱们多少年的交情了?三十年了!你把我们夫妻俩当傻子来糊弄吗……”
“臣不敢!臣万万不敢!”李善长伏在地上,声音发颤,老泪终于从眼角挤了出来。
他是真的慌了,真怕了。
这件事情上纲上线,自己可就完了啊。
不……
一家老小,七八十口人,都要完了。
昨日还在想着胡惟庸聪明过头,没成想,自己才是那个聪明过头的人啊。
与此同时,偏殿里,李清月坐在一张锦墩上,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自己交叠在膝上的手背上。
侍女把她带下来之后便退到了门外,偏殿里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
她低着头,泪水无声地往下淌。
她方才在殿上听得很清楚,陛下说,她不是李善长的孙女。
可她想不起来。
她使劲想,使劲想,脑子里却只有一些模模糊糊的碎片,像是隔着一层结了冰的窗户往里看,什么都看不清。
她隐约记得自己小时候住的地方不是韩国公府那样的大宅子,好像有一间很矮很暗的土坯房,灶台是泥砌的,烧火的时候满屋子都是烟。
好像有一个女人,穿着粗布衣裳,手很粗糙,摸她脸的时候有点扎人。
后来有一天,那个女人抱着她哭了好久,然后把她交给了一个不认识的男人。
再后来的记忆就清晰了。
她坐在一辆马车上,马车很颠,她有点害怕。
然后她被带进了一座很大很大的宅子,有好几重院子,廊下的柱子刷着红漆。
一个面目慈祥的老头蹲在她面前,笑眯眯地看着她,给了她一块桂花糕,说:“以后你就住在这里,我是你爷爷……”
………………
第四章…………
第356章 谋算东宫
李善长此时是崩溃的。
马皇后都已经生气了。
就不用说朱元璋了。
“咱不罚你,你自己请罪,请处罚,什么时候请到咱满意了,咱就批了,韩国公啊,你心思重,聪明,知道这件事情,到底有多重。”
这是朱元璋对李善长说的最后一句话。
说完之后,便让他立即退下。
而马皇后对此并没有其他的意见,也不曾劝朱元璋一句。
李善长失魂落魄的离开了坤宁宫,竟然都忘了带着她的‘孙女’离开,他走在宫道上,一直都在想着朱元璋说的最后一句话。
正当他失魂落魄的走着。
朱标带着一众随从迎面而来。
“韩国公……”
李善长听到呼喊,回过神来,再一看,太子殿下都到了跟前。
他赶忙躬身行礼。
“太子殿下。”
“韩国公,你这是怎么回事呢,怎么像丢了魂一样,见过父皇了吗?”
“太子殿下,老臣见过了。”
“这么早就走,父皇没留下你用膳。”
“啊……这个……”
朱标看出了李善长的神色慌张,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当下也不再追问。
“韩国公慢行。”
“是,谢殿下。”说着,李善长再次躬身。
而朱标带着随从也加快了脚程,前往了坤宁宫。
朱标脚步匆匆跨进殿门,一眼就看见跪着个姑娘,一身素裙,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肩膀都在抖。
他心里咯噔一下。
这不是李善长带来的孙女吗。
怎么跪在这儿哭成这样?
朱标心里满是疑惑,悄悄往旁边一站,没敢出声。
殿上朱元璋和马皇后脸色都沉得像乌云,谁也没理他,眼睛都落在跪着正在哭诉的李清月身上。
朱标站在这里听着,越听越不对劲。
直到听到这女子最后的一段话,有些懵了。
“陛下……民女……民女真的不知情……从小到大,没人告诉过我……我……我真的不知道自己不是韩国公的孙女……”
她是谁?
她从哪来?
她什么都不知道。
朱标侧头看向朱元璋,又看向跪在地上的李清月,更迷糊了。
什么不是韩国公的孙女。
朱元璋听完李清月的哭诉,脸色缓和了几分,语气沉但不凶:“这事,李善长有罪,你没罪。你无辜被卷进来,咱不怪你。”
说完,他转头看向马皇后,语气带着一丝斟酌:“妹子,你觉得,这女娃安排到哪儿去好?”
马皇后叹了口气,看着跪在地上的李清月,眼神里满是惋惜:“真是个好女娃,知书达理,模样心性都好。可惜了,掺和进李善长这档子事里,绝不能留在玉哥儿身边,否则将来必成祸根。”
她顿了顿,摇了摇头:“至于去哪……我也没章程。送回韩国公府?回去她怕是活不踏实了。”
“父皇,母后,到底怎么回事?这不是李善长的孙女?”
朱元璋抬眼瞥了他一下,语气淡淡:“假的。”
朱标一愣:“假的。”
“李清月不是李善长亲孙女,是他十几年前买来、精心培养,专门想送进东宫做太孙妃的棋子。”
朱标听完,倒吸一口凉气,好大的胆子啊,竟然敢在太孙的终身大事上做文章,耍心眼。
“来人,把太孙叫来。”
“父皇,您这是何意。”
“他长大了,这种事情,不用瞒着他。”
朱标闻言,只是点了点头。
而殿外已有内侍前往东宫传召朱雄英……
此时的朱雄英正在书房中翻看着兵部关于北地军户的一些记录。
他在北平转了一圈,再加上在土木堡遇到袭击,见到诸多的北地将领,士卒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