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炽在旁边听着，嘴角抽了一下，低声嘟囔了一句：“你先好好吃饭别挑食再说。”
“兄长，我早就不挑食了，倒是兄长你，什么都吃，你看看你，你这体格以后怎么当将军……”朱高煦一边辩解，一边攻击。
这番话一说，倒是让朱雄英哈哈大笑……
………………
随后，众人便一同往皇宫方向行去。
朱雄英与朱柏同乘一辆马车，朱樉和朱棣仍旧骑着马走在队伍前头，朱高炽带着朱高煦坐在后头那辆马车里。
到了宫门口，马车缓缓停稳。
朱雄英掀开车帘下了车，脚刚落地，抬眼便看见宫门旁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簇新的亲王蟒袍，腰间束着玉带，双手抱臂，嘴角挂着一丝灿烂得几乎有些刺眼的笑意，正是桂王朱守谦。
朱雄英微微一愣，这货不是应该在刑部吗，怎么在这，还穿着这么郑重。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朱守谦已经大步走上前来，朝他规规矩矩地躬身行了一礼，嗓门亮堂得整个宫门口都能听见：“臣朱守谦，参见太孙殿下！”
朱雄英伸手虚扶了一把，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和无奈：“大哥，你怎么在这儿？”
朱守谦直起身来，脸上那副笑容又灿烂了几分，理直气壮地回道：“殿下，二叔和四叔从高丽回来，臣怎么能不来迎一迎。”
他说完便转过身，朝刚翻身下马的朱樉和朱棣拱了拱手，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得意，“秦王殿下，二叔，宗人令大人，想必你已经知道了吧，侄儿如今是桂王了。”
朱樉看着他脸上那副欠揍的笑容，嘴角抽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知道。”
“在北平时就知道了。”
“那二叔不得给侄儿贺一声？”朱守谦往前凑了半步，脸上的笑容又浓了几分，语气里满是志得意满的催促。
朱樉看着他这副蹬鼻子上脸的模样，嘴角又抽了一下，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干巴巴的“贺”，脸上那笑容别扭得像是被人硬生生掰上去的。
朱棣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人一个得意洋洋一个咬牙忍气，微微摇了摇头。
朱守谦见朱樉这副吃瘪的模样，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他炫耀完了，也不多留，朝朱雄英又行了一礼，语气里满是志得意满的忙碌：“殿下，臣还有刑部的正事要忙，就不跟你们一道进去了。那边离不开臣。”
说完便转过身，迈着四方步慢悠悠地走了，那背影都透着一股子欠揍的得意劲。
朱樉盯着他远去的背影，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转头对身旁的朱棣低声嘀咕了一句：“不知道怎么回事，父皇是不是老糊涂了，给他进了亲王爵……”
朱棣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袖子上轻轻拍了两下，压低声音说了句：“二哥，你是宗人令，这话，说回来不合你身份。”
朱樉又哼了一声，却没有再开口，想来也是觉得老四说的有道理。
朱雄英站在一旁，把这兄弟二人的话听得清清楚楚，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意，什么也没说，只是抬手朝宫门内比了个请的手势：“二叔，四叔，十二叔，我们入宫。”
“是，太孙殿下。”
朱雄英轻笑一声，率先抬步朝着宫中走去。
一行人穿过宫道，到了奉天殿外。
宫守义远远看见这一大队人马过来，早早就让人进去通报了，此刻正站在殿门口躬身相迎。
宫守义远远便瞧见太孙领着秦王、燕王、湘王一行人朝这边来了，赶紧整了整衣冠，快步迎上前去，躬身行礼：“太孙殿下，陛下和太子殿下都在殿中。几位殿下请。”
朱雄英点了点头，率先迈步跨进殿门。
他走在最前头，身后跟着朱樉和朱棣，再往后是朱柏，朱高炽牵着朱高煦的手走在队伍最后。
殿内烛火通明，朱元璋端坐在御座之上，朱标坐在左侧下首，父子二人方才正说着什么，听见脚步声便同时抬起头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这一行人身上。
朱元璋的目光先落在朱雄英身上，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又越过他的肩膀，看见他身后跟着的朱樉、朱棣和朱柏，还有最后头那圆滚滚的朱高炽和虎头虎脑的朱高煦，脸上的笑意便又浓了几分。
众人齐齐躬身行礼，朱元璋摆了摆手，笑着说：“免礼免礼，都起来”。
他抬手指了指殿中早已备好的座椅：“都坐吧。”
“谢父皇……”
众人依着次序落座。朱
雄英往前走了两步，坐在御座右侧下首的太孙席上，身姿依旧是那种惯常的挺拔端正。
朱樉、朱棣、朱柏依次坐下，朱高炽带着朱高煦坐在最后头。
朱元璋靠在御座上，目光从二儿子看到四儿子，又从四儿子看到十二儿子，脸上满是难得的慈爱笑意。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朱高炽身旁那个虎头虎脑的小家伙身上，眉毛微微一挑，抬手指了指，笑着问道：“老四，那是你家老二？”
朱棣连忙站起身来，躬身应道：“回父皇，正是。高煦，过来，给皇爷爷磕头。”
朱高煦从椅子上溜下来，走到殿中央，规规矩矩地跪了下去，两只小手撑在金砖上，奶声奶气却一本正经地磕了个头：“孙儿高煦，见过皇爷爷！”
朱元璋靠在御座上，看着这孩子虎头虎脑的模样，笑着说了句：“嗯，这孩子长得怪英俊的。回去老实坐着吧。”
朱高煦又磕了个头，爬起来转身回到朱高炽身旁坐下……
朱棣脸上的笑意微微僵了一瞬。
原本他以为，朱元璋会亲切的招招手，让朱高煦到跟前去，抱一抱亲一亲，可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他当然知道自家老二比不上太孙的分量，那是隔代储君，是父皇心尖上的宝贝疙瘩，比不得也正常……
但没有道理比不过自家的老大朱高炽呀。
自家老大小的时候还被父皇抱着在龙椅上逗了好几回呢，轮到老二，就简简单单一句长得还怪好看的，就打发了……
第455章 齐聚一堂 4
“老四。”
朱元璋的声音从御座上传来，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催促。
“发什么呆呢。回去坐着，咱有话要说。”
朱棣回过神来，连忙躬身应了一声，退回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朱樉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探询。
朱棣微微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朱元璋靠在御座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搁回案上。
他的目光在殿中几个儿子脸上缓缓扫过，然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字字沉甸甸的。
“老十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朱樉率先点了点头：“父皇，儿臣知道此事……”说完之后，他感觉自己说的太苍白，又赶忙补了一句：“不过父皇，具体是怎么个情况，儿臣在北平只听了些大概，并不十分清楚。”
朱棣也点头附和。
朱柏在一旁坐着，却没有开口。
朱元璋靠在御座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这次叫你们回来，不单是你们几个。在外就藩的都叫回来了。等人都到齐了，咱再一起说。”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朱樉身上：“不过老二，你是宗人令。”
“你跟你四弟，十二弟不一样，有些事你能提前知道。回头你去问你大哥，他会告诉你。”
朱樉连忙起身应道儿臣遵旨。
朱元璋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话锋忽然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轻松的探询：“行了，先不说这些。你们俩在高丽待了一年，仗打完了，跟咱说说，那边到底怎么样。”
朱樉一听这个便来了精神。
他身子往前探了探，嗓门亮堂里满是打了胜仗之后的得意：“父皇，大哥，你们是没亲眼看见。”
“高丽那地方，穷啊，满山都是荒林子，不过，南边还算好，有些油水。”
“那些高丽兵，守城还凑合，野战根本不行。论山那一仗，他们率先出击，第一个突袭的就是四弟的驻防营地，而后，就被打了个落花流水，在之后老四亲自带着骑兵冲的阵，要不是他抄了高丽人的后路，那一仗还得多打两天。”
朱棣听着二哥这般替他吹嘘，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他开口时语气依旧是那种沉稳的平淡，像是在汇报一桩极寻常的军务：“父皇，论山一战是蓝玉指挥得当，火器营压住了正面，儿臣不过是侧翼配合，不敢居功。”
………………
………………
朱元璋靠在御座上，听着两个儿子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高丽的战事，脸上挂着几分淡淡的笑意。
他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然后搁回案上，侧过头去与朱标对视了一眼，而后开口说道：“你们俩既然回来了，咱跟你们大哥有件事，想听听你们的意思。”
“高丽打下来了，蓝玉抓了不少王氏宗亲，随便挑个娃娃都能当他们的高丽国王。”
“朝中有人跟咱提过，说不如把王室再扶起来，让他们自己管自己，朝廷驻一支兵马，派一两个文官盯着就行。”
“你们两个是在战场上真刀真枪打过来的，你们觉得，这法子行不行？”
一旁的朱雄英听完自己皇爷爷说完后，便将目光转移到了燕王的身上。
果不其然，朱樉还在琢磨这话里的意思，朱棣已经站起身来。
“父皇，儿臣以为，万万不可。”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但很快便发现有些话斟酌不斟酌都一样，索性直说了：“儿臣在高丽打了一年仗，亲眼看着儿郎们死在那里。论山一战，光儿臣麾下就折了八百弟兄。”
“他们不是死在别处，是死在高丽的雪地里。父皇，咱们是拿人命换来的那片疆土，就这么还给高丽人？”
“那儿郎们的血，不是白流了吗。”
“而且，儿臣觉得高丽的位置较为险峻，昔年，蒙古人跨海去打倭寇，高丽就是他们的大后方，若是有朝一日，倭寇若想大举进犯我大明，第一个目标，也一定是高丽。”
听到朱棣说完这些，朱雄英心中不由暗叹，果然不愧是永乐大帝，就去转了一圈，就能看明白这么多东西。
朱樉也站了起来。
他的嗓门依旧亮堂，语气却比方才多了几分郑重：“父皇，老四说得对。咱们死了好几千人，好不容易把高丽打下来了。要是再扶个小国王上去，用不了几年，那地方还得姓高丽。咱们这一趟可不是白忙活了。”
朱元璋靠在御座上，看着两个儿子这副同仇敌忾的模样，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既然你们俩都这么想，那咱也有个想法。咱打算让几个藩王去高丽就藩，替朝廷镇守那里。”
朱樉和朱棣同时愣了一下，对视了一眼。
就藩？
高丽？
朱元璋的目光越过朱樉，落在朱棣身上：“老四。”
朱棣刚刚坐下，闻言又站起身来，垂手立在殿中：“父皇。”
“你在高丽打了一年仗，那边的山川地势、民情风俗都摸透了。你是年长的，老三跟老二咱就不让他们去了，你替咱去高丽镇守。”
朱棣心头猛地一跳，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躬身应道：“儿臣，儿臣不敢不为。这是为朝廷办事，为父皇守天下，为大哥守天下，为……为太孙守天下，儿臣责无旁贷，绝无推辞之理。”
朱元璋看着他这副郑重其事的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你燕王府就从北平挪到高丽去。”
“咱不让你白挪，咱给你备了八千护军，你就从蓝玉麾下挑……”
朱棣的眉头猛地一挑。
八千护军，他原先在北平，护卫拢共也就三千出头，后来燕山三卫被父皇拆得七零八落，手底下更是没什么像样的班底。
如今父皇张口就是八千，还都是野战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