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他站在孔府大门前,对台阶下站立的众多族人,高声喊道:“吉日良辰,忠臣孝子,当朝之衍圣公特来祭祀先辈……”
接着就开始念起了祭祀文章,道:“今岁己亥兮,时维季春。祭祀吉日兮,当为宜时。君郎脉下兮,嗣孙长者。各率各房兮,咸集宗祠。谨具俎豆兮,鲁酒蔬肴……”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自街道传来。
众人寻声望去,只见曹毅骑着高头大马,身后带着几十个随从,和县衙里上百名差役和胥吏,直奔孔府而来。
孔庆林皱了皱眉头,赶紧示意孔氏族人去向孔伯言禀报,嘴里的祭文却没有停止,
依旧念道:“香烛楮财兮,钟鼓乐之。跪拜神前兮,诔文颂朗……”
百姓纷纷让开道路,没有任何阻挡,曹毅很快就骑马来到孔府大门前。
这时衍圣公孔伯言,和孔九昭已经迈步来到门前。
看到曹毅,孔伯言满脸笑容道:“曹公子,咱们又见面了,幸甚幸甚!”
虽然是站在台阶下,可曹毅并没有下马,而是骑在马上,因此所处的高度与衍圣公齐平。
孔伯言客客气气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关系有多亲密,好像见过多次一样。
曹毅要击垮孔府在百姓心目当中的威严,自然不会给他留面子!
于是毫不客气的说道:“衍圣公,这么多人吹拉弹唱,鬼哭狼嚎的,不知道了还以为在演什么猴把戏呢!”
孔伯言仍旧云淡风轻道:“曹公子说笑了,今日老夫要祭祀家父,并宴请族人,所以是热闹了一些。”
曹毅呵呵笑道:“衍圣公,你可真会挑时候啊!想趁着我把你爹的祠堂拆毁之前,再祭祀一回?要我说别费那功夫了,我拆完之后,你再建个小庙儿就是了,想必令尊不会怪罪你的。”
孔伯言被气的脸上直抽搐,可他仍旧保持着克制,脸上挤出一抹笑容道:“曹公子,有什么话,等老夫祭祀完家父再说,可好?”
祭祀祖宗,是一件隆重且特别的事,表达的是对祖宗的孝道。
而孝道又是千古流传的美德,可以说是最高的德行。
有些人为了逃避皇帝的征辟,不肯做官,就会拿孝道做借口,
而皇帝明知道这是敷衍手段,明明非常生气,可也只能咬着牙认了,不但不能怪罪,反而还会褒奖,
否则,天下人就会怀疑你这个皇帝是否失德……
自古“忠孝”二字,就是最高规格!
但凡有人说出“忠孝不能两全”的话,那就是该拼命了……
现在孔家要祭祀,曹毅也没有拦阻之理,于是说道,“好啊,衍圣公请便,只不过……不要让我等太久!”
“多谢曹公子!”
曹毅紧接着又说道:“你们孔府祭祀,我趁着这点时间,做些别的事,咱们互不打扰,衍圣公觉得如何?”
孔伯言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便道:“曹公子也请便。”
曹毅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转头吩咐道:“来人,把那个行凶杀人的恶徒带过来!”
“是,属下遵命!”
孔伯言知道他口中的恶徒,就是自己的二弟孔伯格,闻言不由得眉头一皱。
不过几息功夫,浑身满是血污的孔伯格就被随从拖了过来。
“二叔……”看到是自己的二叔,孔九昭忍不住喊了一声。
九叔公孔庆林吓了一跳,赶紧问道:“衍圣公,这是怎么回事?”
孔伯言眉头紧皱,默默的没有说话。
“爹!”
“爹……”
孔伯格的两个儿子看到自己的父亲,顿时放声痛哭,想要过去,却被族人给拉住了。
曹毅手里拽着缰绳,骑在马上,对围观的百姓说道:“各位乡亲们,此人姓孔,名叫孔博格,哦,正是衍圣公的亲二弟……”
此话一出,群众顿时一片哗然。
衍圣公的亲弟弟,都快被打的不成人形了!
官府,对孔家可没有丝毫客气啊!
曹毅继续喊道:“这个恶贼,蓄意行凶杀人,被官府当场捉拿,他所使用的迷烟和凶器被当场缴获,证据确凿!”
扫了一眼孔伯言,曹毅接着说道:“所以今日,就将恶贼孔伯格当众,凌迟处死!”
“啊!”
“哦喔……”
“嘶……”
百姓听在耳中,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孔伯格的两个儿子一听,顿时吓坏了,赶紧跑到孔伯言面前,拽着他的衣裳恳求道:“大伯啊,大伯啊,救救我爹吧,您救救我爹吧……我爹不能死啊……”
孔伯言黑的脸道:“曹公子,即便恐孔伯格蓄意谋杀,可他并没有杀人,连伤人都没有,按照大明律,应该杖责一百,徒三年,怎么到了曹公子这里,就判的如此之重!”
景清站了出来,朝着孔伯言拱手施礼,道:“衍圣公,您所说的是谋而未动,可是令弟已经下了迷烟,手持凶器刺杀而去,只是被官府提前换了假人而已,因此他已经有了杀人的事实,不属于谋而未动!”
“按照《大明律·刑律·人命》,凡杀死一家三人(包括奴婢)或肢解他人的,凌迟处死。妻子连坐,流放两千里。从犯全部斩刑。”
景清看着他说道:“令弟孔伯格要杀害的是一家四口人命,没有得逞,可以罪减一等,但依然可以判处死罪,这也在朝廷律法的尺度之内。”
孔伯言怒道:“连一个人都没有被杀死死,你们就将人凌迟处死!敢说你们没有从重判罚吗!”
曹毅轻笑道:“衍圣公,你说对了,对令弟就是从重判罚的!”
接着笑眯眯的说道:“本来判处绞刑就差不多了……”
孔伯言抓住他的话茬,立即说道:“那为何还要判处凌迟!你告诉老夫一个理由!”
曹毅看着周围的百姓笑了笑,目光扫了一圈,直到吊出了众人的胃口,这才缓缓说道:“衍圣公,因为他姓孔,他是你衍圣公府弟弟,所以才会被从重判处,理由就是这么简单!这理由可让你满意?”
“曹毅!”
孔伯言再也忍不住了,当即大喝道:“我与你何怨何仇?!你竟然寻机报复,简直目无王法!老夫要给陛下上奏折,弹劾于你!”
“哈哈哈……”
曹毅大笑道:“那就请衍圣公快快写奏折吧!千万不要耽搁了!否则你弟弟的命,可坚持不了多久!”
接着吩咐道:“来人!行刑!”
随从接到命令,立即把孔伯格拖上台阶,用绳子将他捆绑固定在木架上。
孔氏族人见了,顿时惊慌失措,纷纷朝孔伯言望去。
“大伯,大伯你救救我爹吧,你救救我爹吧,求你了大伯……”
“是啊大伯啊,我爹不能死啊,求你了大伯,只有您能救他……”
“衍圣公,您快快出手吧……”
九叔公孔庆林拄着拐杖,也道:“衍圣公,你救救他吧,那可是你二弟呀……”
孔伯言被他们逼的满脸为难,道:“九叔公,二弟被官府当场擒获,这案子是翻不了的,眼前这武夫就是在蓄意报复……”
孔庆林眼巴巴的望着他:“那就真的没有一点办法了?”
孔伯言当着全族老少的面,丢了一个大大的脸,当真又羞又恼!
第123章 干!
“来人,行刑!”
曹毅一声令下,刽子手手持小刀,走到被捆绑起来的孔伯格面前。
他看了看衍圣公,又看了看曹毅,小刀在手里不住的颤抖,显然他极其为难,也非常害怕。
这要活刮之人,可是孔家二房,衍圣公的亲弟弟啊!
而且还是当着衍圣公和孔氏全族的面,自己要是敢动手,他们肯定会报复自己的!
曹毅见他胆怯,迟迟不肯动手,便说道:“上一个不遵命令之人是什么下场,你应该很清楚吧?”
刽子手顿觉一阵寒意袭来,身体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他立刻就想到那天在县衙里,因为礼房没接曹毅的命令,甚至不惜请辞,可眼前之人却当场将他乱刀砍死……
迎着曹毅那冰冷的目光,不知道杀了多少人的刽子手,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得罪孔家,肯定会受到报复……
不遵上令,曹毅当场就会把自己砍死……
刽子手权衡利弊之后,只能咬紧牙关,想衍圣公躬身行了一礼,道:“得罪了……”
接着站起身来,就把手里的小刀向孔伯格伸去,小刀抵在肌肤上瞬间破开皮肉,流出猩红的鲜血……
手腕轻轻转动,一小块儿血肉就掉了下来……
众人看到这一幕,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呼,胆小的甚至转过脸去,根本不敢看这样血腥的场面。
孔伯言亲眼看着自己的弟弟受刑,当真是目眦尽裂,愤怒道:“住手!曹毅,你到底想干什么!”
曹毅看着他,说道:“衍圣公,您不是要祭祀令尊吗?赶快忙去吧,别误了吉时,等你祭祀完毕,咱们再说其他的……不是说好了各忙各的,互不打扰吗?”
孔伯言深吸了一口气,语气缓和了三分,道:“你在我孔府门前行刑,这恐怕不妥……况且孔伯格就算真的有罪,也不该被如此重判,还……还请曹公子……不要误判……”
全族人,几百双眼睛盯着自己,孔伯言哪怕知道求情没用,可他也别无选择,只能矮一矮身子……
他要让族人知道,不是自己绝情不肯相救,而是对方太横!
免得族人对自己寒心。
曹毅脸上带着笑容,道:“衍圣公,您这是在求我吗?您堂堂朝廷一品大员,若是相求的话……看在您的面子上,从轻发落也不是不行。”
孔伯言知道他在羞辱自己,这也只能忍着气,拱手行礼道:“还请曹公子,高抬贵手……”
曹毅显然并不满意,摇摇头道:“衍圣公,求人,可不是这样求的!”
孔伯言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眼神之中尽是狠毒之色,他看了看周围的孔氏族人,最后把目光定在了孔伯格身上。
孔伯格明白自己哥哥的意思,虽然觉得心中悲凉,可还是喊道:“大哥,别求他!他就是大明的奸佞之徒,是天下第一酷吏!您求他也没用,还平白无故受羞辱,大哥,不要求他!”
听到这话,孔伯言顿时松了一口气,接着带着哭腔说道:“二弟,是我这个做哥哥的没有保护好你,让你受此劫难,哥哥对不起你呀……”
孔伯格流着眼泪,哭道:“大哥别这么说……弟弟宁愿被他千刀万剐,也不要大哥受侮辱!”
孔伯言表现的伤心至极,泪流满面道:“二弟,只要能救你的命,哥哥受侮辱又算什么……”
孔伯格连忙说道:“大哥,您是衍圣公,是孔家的的脸面,孔家人命可以不要,气节却不能丢!”
孔伯言垂着自己的胸膛,哭泣道:“可是这样,你真会没命的!”
孔伯格厉声说道:“大哥,万万不可呀!无论如何都不能丢了祖宗的脸面,如果你不听,我现在就咬舌自尽!”
说着,舌头往前一伸,做势就要咬!
“慢着!”
孔伯言满脸痛苦,伤心欲绝道:“二弟千万别做傻事,我听你的,我听你的还不行吗,你可别做傻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