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的衙役,见百姓们骂骂咧咧的,一个个满脸怒气,恐怕生出事端,赶紧向禀报给里面任职的官员。
这种情况,一看就是有预谋的,肯定有人在推波助澜,否则好端端的,刑部办案神速,接收一切案件的流言从哪里来的?
但凡做官的,没几个人是傻子。
结合这几天刑部左侍郎杨靖发生的事,是谁在兴风作浪,答案就呼之欲出了!
对于这群官员来说,上书替杨靖说几句好话,这自然没有问题,但是要让自己主动去趟这浑水,那是万万不能的。
所以面对衙役的禀报,刑部官员不是推脱自己忙碌,就说那不是自己的差事,还有人说一切都听杨部堂的,他不回来自己不敢擅自做主……
“刘班头,里面的老爷都不管,这可怎么办呀?”
姓刘的班头站在刑部大门口,堵住大门防备百姓闯入,听到这话,他气的直骂娘!
“他们都不管,这不是拿咱们兄弟当大傻子吗!出了事,还得咱们弟兄挨板子!”
身边的衙役一听,顿时害怕了起来,“班头,大老爷这几天脾气好报的很,已经有不少弟兄挨板子了……”
他们口中的大老爷,自然是杨靖。
“是啊班头,赵班头就因为做事慢了一会儿,就被大老爷打了三十板子……”
“班头,一会儿大老爷从宫里下值回来,看到百姓还聚在衙门口,咱们可就惨了!”
“大老爷最好脸面,要是让他脸上无光,那咱们肯定会成出气筒的!”
众位衙役害怕挨板子,个个心里发慌,纷纷请求刘班头拿个主意。
此时,一位衙役凑近刘班头提议说道:“班头,昨日大老爷下了命令,让咱们把他们赶走,咱们照着大老爷所吩咐的,准没错!”
另有一名衙役也道:“能把他们赶走,就是功劳一件,可要什么都不做,那不是铁定挨板子吗?”
“班头,时辰不早了,大老爷快回来了,时间不等人呀……”
维持刑部的秩序,本来就是衙役们的职责所在,面对这些百姓,他们若是什么都不做,一定会受责罚的!
在做错事,可能会挨板子;和什么都不做,一定会挨板子之间,刘班头果断选择前者!
只见刘班头咬了咬牙,说道:“他奶奶的!真他娘的赶鸭子上架,非逼着咱们为难!兄弟们,抄家伙,趁着大老爷回来之前把他们赶走,手脚麻利些!”
衙役一听,顿时有了主心骨,纷纷拿出水火棍,上前驱赶百姓,让他们速速离去。
远处,坐在马车里的常森心里越发着急,不住撩开马车的帘子,看看日头,估算时间,又朝着刑部大门望去,
唉,乱子怎么还不起来呀……
难道非逼着自己主动出击?
就当他烦躁不已时,忽然看到刑部衙役拿出水火棍,顿时眼睛一亮,心情瞬间大好!
衙役拿着棍子渐渐靠近百姓,驱赶说道:“走走走!赶快走!老爷说了不接收案件,你们还赖在这里干什么呢!”
“快走!这里是刑部,不是你们呆的地方!”
“要报官,就是找应天府衙门,不要来这里!”
人群中有几人,见状,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他们立即嚷嚷道:“刑部真是好的官威啊,不接案子,那要你们刑部干什么?干脆拆了算球!
“拿着根子吓唬谁呢,老子是来报案的,你们拿着棍子干什么,吓唬谁呢!”
“乡亲们别害怕,他们就是虚张声势,老子不怕!”
“这群狗奴才,狗仗人势,真是混账!”这名青年嘴里痛骂着,忽然“哎哟”一声捂住肚子,“敢打老子!兄弟们跟他们拼了!”
他的这番举动,让站在他面前的衙役愣在当场,自己明明没有动手呀,他怎么就……
他张了张口,准备解释一二,可是还不等他开口,“嘭”的一拳已经狠狠地打在他的脸上,瞬间将他放倒在地。
“打,打,狠狠地打死这群看门狗!”
“就是因为这群看门狗,咱们的冤屈才得不到伸张……”
“老子已经够冤屈的了,还要受这鸟气……”
在几位有心之人的撺掇,以及率先动手之下,百姓们纷纷跟上,与这群衙役扭打在一起……
毕竟,人都有盲从性,尤其是在群体当中,再遇到热血事件,很快就会失去理性。
刘班头没有想到事情会这样,急的他赶紧喊道:“住手,住手,都别打了,快别打了……”
“噗”
不知道是谁扔出一只臭靴子,精准无比的砸在刘班头正在呼喊的嘴上,猝不及防之下,刘班头瞬间被砸的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口中一阵刺痛传来,让他瞬间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痛的他根本来不及呼喊。
衙役们原本还有些理性,毕竟他们的初衷只是赶人,并不是动武,
可是当几个衙役被打倒,自己身上挨了拳脚之后,仅有的理智瞬间就消散了。
“这群牲口太过分了!打,狠狠的打,给他们讲讲规矩!”
衙役的火气被打了出来,此时他们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个个红着眼睛,挥舞起手里的水火棍,
百姓虽然人数占据优势,可没有战阵经验,也不懂配合,要么横冲直撞,要么连连后退,互相拥挤,伤到自己人的状况频频发生,没过多久,他们便落入了下风。
“住手,通通住手!”
就在百姓们顶不住衙役们的攻势,准备四散而去的时候,常森这个时候站了出来。
只见他捂着自己的额头,愤怒的朝衙役们喊道:“瞎了你们的狗眼,连我都敢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老子要告到陛下面前,让你们一个个通通下大狱!”
刑部的衙役有认识他的,闻言顿时吓了一跳,赶紧招呼众人停手。
这位可是国公的弟弟,正经的皇亲国戚,谁把他打了?
常森指着自己额头的一块红色,愤怒的说道:“哪个不长眼的砸到老子了?给老子站出来!看老子不扒了你们的皮!”
衙役们各个面色嘁嘁,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回答他的话。
要知道,这可是掉脑袋的罪过!
“谁干的?敢做不敢认吗?”
常森指着这群衙役问道:“连天子脚下,大明的百姓你们都敢殴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我这就入宫,把你们的恶行禀报给陛下,请陛下宰了你们!”
衙役们一听,赶紧扑倒在地,
刘班头更是跑到常森跟前跪下,哭丧着脸说道:“老爷饶命,老爷饶命啊!不是小的动手打人,是他们先发小的……”
百姓中,立刻有人反驳道:“老爷别信他的鬼话,就是他们先动手的!我们来刑部报案子,怎么敢和他们冲突?”
“他们说的对,就是你们先打人的!”
常森道:“你一个小小的班头,竟敢如此嚣张跋扈,我看你真是活得不耐烦了!等着被抄家灭族吧!”
“老爷,老爷冤枉啊!”
刘班头抱住常森的脚,不敢让他离开,哭诉道:“小人是奉了大老爷的命令,把他们赶走,真没想着打人啊……”
“哼,巧舌如簧!”
常森哼了一声道:“无论你怎么说,殴打百姓,恃强凌弱,这乃是事实!肯定是你自己擅作主张,还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真是诡诈的很!”
“小人冤枉啊,确实是我们刑部的大老爷下令,让小人把他们赶走的,还说赶不走就打走……”
“真不是你自作主张?”
“真不是啊,还请老爷明鉴!”
……
此时,在朝堂之上,跪在地上的杨靖正在为自己贪赃受贿的事辩解,
“回禀陛下,微臣回乡,乡亲们凑一点钱出来,给微臣补贴家用,这是同族之谊,是同族长辈的爱护,并不是收受贿赂啊……”
因为明朝官员的俸禄很低,所以即便当官之后,家族还会拿出钱财补贴给官员,这种情况并不少见。
不过齐泰却反驳说道,“你说是为了补贴家用,可为何杨长菊会拿出那么多钱财?”
杨靖说道:“陛下,微臣的家族每年都会送钱给微臣,有时候多,有时候少,微臣的三叔在同族中家境最为殷实,因此自然会送的多一些……”
齐泰道:“在此之前,杨氏家族每年给你的钱财不过二十来两,杨长菊所凑的不过四两,不过占据两成而已,
可洪武二十三年,你给他写了状纸之后,他所出的钱财达到杨氏家族资助五成!这两年杨长菊所拿出来的钱财,都占据五成。”
“下官实在疑惑,为何你给他写了状纸之后,杨家三房拿出的钱财,就从两成变成了五成?”
“这,这……微臣不知啊陛下,微臣不知道他拿了多少钱,为什么真是不知道啊,请陛下明鉴。”
杨靖无言以对,只能不住地磕头,祈求朱元璋的怜悯。
杨家三房之所以多拿钱财,肯定是为了感谢杨靖的帮助,……
但同时,这也是杨靖贪赃枉法的罪证!
出了这样的事,不是一句“不知情”就能掩饰的!
朱元璋看着杨靖,叹了一口气,就准备宣布对杨靖的处置……
就在这时,太监青铜凑到他跟前,道:“陛下,开国公之弟,千户常森求见……””
“常森?让他进来吧。”
“陛下,陛下,请陛下替微臣做主啊……”
常森一迈入大殿,就扯着委屈的腔调喊道。
文武官员都看着他,如同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常升尴尬的眼睛一闭,自己这位弟弟,难道又来丢人现眼?
朱元璋看着他,好奇的问道,“常森,你这是干什么?”
“陛下,微臣被人给打了!陛下请看这里……被人用石头打的,请陛下做主……”
朱元璋这才发现他额头上有一块红肿,显然是给什么东西砸的,“常森,你又跟谁打闹了?吃了亏就跑到咱面前诉苦吗!”
“陛下,微臣冤枉啊……”
常森说道:“今日我为了新兵营的事,前往都督府,走到刑部门前的时候,看到那么多百姓,就好奇停了下来……”
听到“刑部”二字,杨靖心中一紧,脸色顿时一变,整个人变得无比紧张。
“陛下,微臣就想看个热闹而已,可是刚下马车,就看到刑部的衙役拿着水火棍,如同猛虎下山一般,就朝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迎头砸去……
“哎哟,那场面,真是吓死人了!百姓们被打倒那一片,各个头破血流,别提多惨了!也不知道是谁扔的石头,把微臣给打了,还请陛下……”
常森的话还没有说完,杨靖就吓得浑身乱颤,如同筛糠一般,不住的哆嗦。
朱元璋牙齿紧绷,双拳紧握,脸上瞬间涌出怒色,目光死死地盯着杨靖,
声音冰冷道:“杨靖,刑部,就是这么对待咱的百姓的?!”
第240章 发难!
“殿下!”
本仁殿里,刘三吾正在教授朱允炆读书,黄子澄走了进来,神情有些着急的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