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被查明真相,他便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纵然有一百张嘴也辩不清楚。
即便侥幸没有被查出来,他心里也总归要提心吊胆,日日担心有朝一日东窗事发,夜夜睡不安稳。
而唯有借助旧太子旧部的力量,将贾珍的丑行公之于众,才是最稳妥且一劳永逸的法子,即便这条路再困难,他也会去做,绝无退缩之理!
念及于此,贾璨深吸一口气,胸中那股沉甸甸的压力反倒轻了几分。
将纸上的模糊地址牢牢记住后,走到烛台前,将手中的纸张凑近火苗,纸角刚一触到火焰,便迅速卷曲起来,将那些娟秀的字迹吞噬。
看着纸张燃烧,直至最后一点残角也化为灰烬,落在烛台边上的铜盘中,这才转过身来,看着秦可卿,说道:
“可卿,这已经很好了,毕竟当年事发突然,你也还小,能够记得这些,已经非常难得。”
“你放心,接下来的事,便由我来办,你只管等着好消息就是了。”
秦可卿听了这番话,心中柔情似水,凝视着他,眼中满是关切信任,轻声叮嘱道:
“你能够理解就好,你自己一定要小心行事,多年过去,难保人心思变,那些人如今是什么境况,是否还忠于旧主,谁也说不准。”
“一旦发现不对,你得及时抽身才是,切莫逞强。”
贾璨听得心头一暖,唇角微扬,露出一抹安抚的笑意,温声回道:
“放心吧,我会小心的,倒是你自己,这几日要稳住贾珍这个畜生,莫要激怒了他,免得他狗急跳墙,实在不行,我可以来帮你周旋一二。”
6 思虑周全 期待好消息
听到贾璨的关心,秦可卿心中一暖,表面上却微微摇了摇头,凝视他轻声道:
“你不用担心我,那老畜生终究还有顾忌,不敢真的用强,只是一再逼迫我罢了。”
“就如方才,他又来对我说,让我顺从了他,我自然不肯,他虽恼怒异常,却也无可奈何,只能说了几句狠话,气呼呼地走了。”
说到最后,又轻轻叹了一口气,虽很无奈,却也觉得庆幸,庆幸贾珍终究顾忌后果,没敢对她用强,而她也一再拒绝,终于等来了贾璨,不然,她都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几回。
贾璨听了,接着温言安抚:
“可卿,幸好这畜生还有所顾忌,不敢把事情闹得太大,你放心,只要我能够将消息传出去,这畜生的死期便不远了。”
“再说,也不是没有人能够压制这畜生,我那个便宜老爹,虽然活着,却形同虚设,整日在城外道观里当假道士,不理会府中诸事。”
“但若实在不行,也只能去向他告状,将贾珍的所作所为说与他听,他终究是贾珍的父亲,即便再荒唐,也断不会坐视这等丑事不管。”
“至少可以让这畜生收敛一段时间,为你我争取些时日。”
秦可卿听他思虑周全,前前后后都想得这般周到,心中的不安和隐忧逐渐消散了,彻底放下心来。
柔情似水地凝视着他,眼中满是依恋与信赖,轻声回道:
“嗯,我相信你,等你的好消息。”
这话带着浓浓的依恋之情,似将贾璨当作了这世上唯一可以托付的人。
贾璨听在耳中,内心再次轻轻跳了跳,一瞬间,他几乎想要再多留一会儿,多听秦可卿说几句话。
但终究还是压下了心头那一丝波动,让自己冷静下来,拱手告辞道:
“那我先走了,可卿你早些歇息,晚安。”
秦可卿张了张嘴,想留他再坐一会儿,哪怕只是静静地待着也好。
可念及时辰已经不早,而且那些被贾珍特意支走的丫鬟婆子们,想必也快要回来了,终究还是没有开口挽留,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送他出门。
二人刚来到门口,门还未完全推开,便见一个丫鬟匆匆推门而入,险些与贾璨撞个满怀。
这丫鬟穿着一身青绿色比甲,面容清秀,正是秦可卿贴身大丫鬟之一的瑞珠。
瑞珠乍一进门,看到贾璨和秦可卿两人一前一后从内室走出来,顿时愣住了,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惊讶不已。
这大半夜的,小叔子和侄媳妇同处一房,孤男寡女,关着门,难免引人猜疑。
心中虽不敢往那方面想,可眼前的景象实在太过出乎意料,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秦可卿见状,俏脸上微微泛起一层红晕,但很快便压了下去,故作镇定,问道:
“瑞珠,你去哪了?怎的现在才回来?”
瑞珠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垂下头,压制住心中翻涌的疑惑,低声回应:
“回……回奶奶,老爷让我们去后厨帮忙搬东西,说是新到了一批瓷器,怕小厮们毛手毛脚打碎了,特意点了咱们天香楼的人去搭把手。”
“奴婢不敢不去,便带着小丫鬟们去了,忙活了这半日才得空回来。”
秦可卿心知肚明,这不过是贾珍故意找的由头,将她身边的人支开,好方便行事。
心中虽恨,表面上,却只是微微蹙眉,露出几分不满之色,轻斥道:
“既是老爷吩咐,你们去便是了,怎的也不留个人在楼下守着?万一有什么事,连个传话的都没有,下回再这般疏忽,定当严惩。”
瑞珠连忙低头认错,连声应道:“是……是奴婢考虑不周,下回再也不敢了。”
秦可卿见她认错,也不再多言,淡淡吩咐道:
“还愣着做什么,送璨二叔回他院子去,夜路难行,仔细提着灯笼,别摔着了。”
瑞珠不敢多想,忙点头恭敬道:
“是,奶奶。”
说完,便去门后取了灯笼,点亮了烛火,提在手中,候在一旁。
贾璨全程沉默不语,面色平静,心里却暗暗对秦可卿高看了一眼。
应对自如,神色言语毫无破绽,将瑞珠的疑心轻轻揭过。
难怪原著之中,秦可卿与贾珍之事许久后才暴露出丑闻,想来与秦可卿这般善于遮掩,处事周全也有很大的关系。
深深地看了秦可卿一眼,颇为赞许。
秦可卿迎上他的目光,微微颔首,算是道别。
贾璨便不再停留,转身踏出房门,沿着楼梯缓步而下。
瑞珠提着灯笼,立马跟上。
秦可卿站在阁楼上,凭栏而望,目送贾璨的身影穿过天香楼前的花径,渐渐消失。
夜风吹起她鬓边几缕青丝,拂过面颊,她却浑然不觉,只是静静地望着那个方向,眼底闪着阵阵精芒。
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五味杂陈,有紧张和兴奋,但更多的还是期待,期待贾璨能够带来好消息。
只要贾珍死了,她就不用再提心吊胆,不用再时刻防备那老畜生的纠缠,也不用再在这天香楼中如笼中雀一般度日。
到那时,她甚至可以光明正大地与贾璨来往,不必再躲躲藏藏,也不用顾虑重重,过上她期望的无忧无虑、幸福美满的生活。
想到这里,秦可卿眼底露出几分憧憬之色,眉眼弯弯,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
和贾璨来之前,已判若两人。
站在楼阁走廊上,任由深秋夜风吹拂衣袂,许久都不曾离去。
…
这头瑞珠提着灯笼,紧跟在贾璨身后,夜风拂过,将灯笼里的烛火吹得摇摇曳曳,在地上投下一片晃动的光影。
偷偷抬眸觑了眼前面的贾璨,只见他步伐沉稳,身影挺拔,从容不迫,与往日那低头缩肩,恨不得将自己藏进地缝里的样子完全不同。
瑞珠心中暗暗纳罕,只觉得今日的这位璨二爷像是变了个样,只是究竟哪里不同,她又说不上来。
更让她惊讶的是,贾璨竟然会从秦可卿闺房里出来,二人在房中究竟做了什么?
7 用不着你这小蹄子提醒
就在瑞珠暗暗猜疑之时,贾璨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神色平静地看着她,淡淡说道:
“好了,瑞珠,就送到这里吧,你可以回去了,若你们奶奶问起,你就说安全送达了就行。”
瑞珠回过神来,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这位璨二爷素日里连话都不敢和她说,更遑论这般从容地吩咐她做事。
还没来得及回应,贾璨已经转过身去,抬脚离开了。
瑞珠提着灯笼站在原地,目送贾璨的身影渐渐远去,越发觉得这位璨二爷不同了。
看此刻贾璨背影挺拔如松,步伐沉稳,竟有几分当家爷们的气度。
直到贾璨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瑞珠才微微摇了摇头,不再多想,转身提着灯笼往回走去。
也正如贾璨所料,瑞珠回到天香楼后,秦可卿果然问起:
“可曾将璨二叔安全送回住处了?”
瑞珠心头微微一惊,暗暗惊叹于贾璨的未卜先知之能,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只低着头恭敬回应道:
“回奶奶,已安全将璨二爷送达。”
秦可卿听后,微微颔首,面上露出几分满意之色,却又接着追问了几句:
“路上可曾遇到什么人?璨二叔院中是什么光景?可有人瞧见?”
瑞珠心头一紧,她其实只送到半路便被贾璨遣回,哪里知道这些。
可若如实说了,只怕奶奶要怪罪她办事不尽心,只能随口搪塞过去:
“回奶奶,路上不曾遇到旁人,璨二爷院中安安静静的,并无异样。”
秦可卿将信将疑地看了她一眼,似在分辨她话中真假。
瑞珠垂着头,不敢与她对视,心跳如鼓。
所幸秦可卿并未继续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便将目光移开了。
瑞珠暗暗松了一口气,却又发觉今夜自家奶奶有些不同寻常。
往日里秦可卿总是愁眉不展,眉间笼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可今夜那阴霾似乎淡了许多,眼底甚至隐隐透出几分高兴和兴奋。
瑞珠心中不免猜测,奶奶这般变化,是否和贾璨来过有关。
又想到自己回来的时候,正好撞见贾璨和秦可卿一前一后从内室走出来,孤男寡女,深夜共处一室,瑞珠心中不免想歪了不少。
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奶奶……璨二爷和您毕竟隔着辈分,而且男女有别,您应和璨二爷保持距离,以免惹来闲话啊。”
秦可卿一听这话,顿时脸色一沉,眉间那抹柔和之色荡然无存,显露出一层寒霜,冷哼一声:
“用不着你这小蹄子来提醒,我知道该怎么做。”
说着,直直盯着瑞珠,逼得瑞珠不敢抬头,又冷冷补了一句:
“别说你不知道老爷来过我房间?”
瑞珠脸色微微一变,顿时不说话了,只将头垂得更低。
作为秦可卿的贴身大丫鬟,她自然看得出来贾珍对秦可卿的觊觎之心。
贾珍这老畜生每次都寻了由头支开众人,独自往天香楼里钻,一待便是半刻钟一盏茶的功夫,瑞珠又岂能不知。
可贾珍是宁国府的天,在这府中一手遮天,谁敢违抗他,谁又能违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