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果然是良方!”
林黛玉回过神来,紧紧抓住纸张,看着贾惜春问:
“四妹妹,这…这到底是谁给你的?”
贾惜春本想直接说明,却突然想借此逗一逗林黛玉,便微微歪头,反问她:
“林姐姐,你向来聪慧,不妨猜猜看啊?”
林黛玉听了,没好气地嗔了她一眼:
“你这鬼丫头,就知道寻我开心……”
贾惜春笑道:“好姐姐,你就猜一猜嘛,若是你自己猜中,岂不是比我说出来的好百倍千倍?”
林黛玉再嗔她一眼,却也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便认真思索起来,不过片刻,便已猜到了是何人所写,霎时芳心一阵悸动,忍不住再看了看这首不能严格称之为诗文的诗。
贾惜春见状,笑道:
“看来林姐姐猜到了,果然聪慧通透。”
林黛玉被说中心事,下意识回怼:
“你这丫头,少拿话激我,明明是你自己让我猜的,我猜中了又如何?”
见林黛玉原本惨白的脸上,竟出现了一抹红润,贾惜春暗暗惊叹,贾璨给的这良方未免也太奏效了,这才多久的功夫,林黛玉竟就有好转的迹象了。
迟疑片刻,这才回道:
“林姐姐既然已猜中,那我也就不隐瞒了,他还托我给林姐姐你传话,告诉林姐姐,世事无常,不必为了这一件两件俗事烦扰,须知水无常形,自有让林姐姐你觉得安宁之所。”
林黛玉听了,更为触动,贾璨不仅知她心事和处境,更明白她最想要的是什么,眼下的她很想逃离荣国府,回家里去,却又担心父亲觉得她不懂事,有家也不能回。
而贾璨却宽慰她,世事并非一成不变,总归会有一个让她安身之所,这正是她心病的症结之在,被贾璨精准点破并给了她一个巨大的希望。
一时间,林黛玉眼眸中的忧愁散去,被期许的光亮所覆盖,望着外头,嘴角微微上扬。
半晌,收回目光,凝视贾惜春问:
“四妹妹,他……可有对你说,我何时能够回家呢?”
贾惜春听得莫名,满是不解:
“林姐姐,你为何有此问?璨二哥他可未曾提及林姐姐你回家之说,林姐姐莫非又想家了?”
自林黛玉入荣国府以来,想家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贾惜春她们都是知道的,还只当此刻的林黛玉也是想家了。
林黛玉听她这么回答,便立马意识到,贾璨写的打油诗,贾惜春并未看过,下意识将手中的纸张重新折叠好,回道:
“嗯,我……我确实是想家了,很想……”
贾惜春见状,也并未怀疑什么,只是觉得林黛玉方才问的问题有些奇怪,心中猜测,贾璨或许在纸上预言了林黛玉即将回家?
一想到林黛玉要南下回家了,贾惜春顿时极为不舍,她和林黛玉也算是一起长大的好姐妹,虽非亲生姐妹,却已胜过亲生姐妹的情谊。
紧紧凝视着林黛玉,嘴唇嗫嚅着,欲言又止,因为她突然感觉到,林黛玉接下来似乎要渡一场灾劫,却不知该怎么对林黛玉说,也是怕林黛玉多想,反而病得更重。
林黛玉见她如此,问道:
“四妹妹,你怎么了?”
贾惜春勉强一笑:
“没……没什么,贾璨二哥还让我给你带来了刚熬好没多久的燕窝粥、人参汤等,听大夫说过,林姐姐你吃这些能补身子,多吃些总归没错。”
109 良方妙膳 效果立竿见影
对于贾惜春所言,林黛玉听得心中一暖,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贾璨沉稳从容的身影,以及俊美面容上温和的笑意,心中既感熨帖,又颇为悸动。
白皙俏脸上,更多几分红润,原本郁积在心中的种种情绪似乎都通顺了,精气神都变了不少,唯有身体上的不适依旧存在。
贾惜春说完,朝外头喊了一声,便有丫鬟提了一个食盒进来。
打开来,里面有燕窝炖雪梨、西洋参片、茯苓山药糕等。
其中燕窝炖雪梨,是林黛玉比较喜欢吃的,平日里即便没生病,也会吃一些,此刻看到,更是欢喜。
比之紫鹃、雪雁她们生硬劝她喝药,可是要舒服不知多少。
当下,林黛玉先感激了几句,便在丫鬟的服侍下慢慢吃了起来。
原本因为贾璨的一首打油诗,点破了她的心结,让郁积的情绪一扫而空,现在这些药膳,则滋补她的身体,可算是身心两方面都考虑到了。
吃完后,林黛玉只觉得自己好了很多,虽不至于痊愈,但比贾惜春来之前已经好多了。
待丫鬟们离开后,贾惜春抿嘴笑道:
“林姐姐喜欢吃就行,璨二哥说,林姐姐你住在老太太这里,一切膳食都固定好的,极为不便,林姐姐若喜欢吃什么,只管和我说,我再和璨二哥说,东府那边可单独送来。”
林黛玉听得熨帖,颇为感动,看着她说道:
“这……怎么好意思,能得他关心,便已是荣幸之至,如何还能再劳累他。”
贾惜春却摇头道:“林姐姐哪里话,不说璨二哥如何,就是我也该这么做的,难不成,咱们相识这么多年,林姐姐连我的面子也要驳了吗?”
这话一出,林黛玉轻抿樱唇,凝视着贾惜春,说不出话来了。
贾惜春这话明着是她自己的意思,实则还是牵连着贾璨,心底的异样情绪越浓了。
过了好半晌,林黛玉这才说道:
“你们东府现在还在办丧,若再为了我操心,岂不是给他添乱,还是不必了。”
贾惜春立马回应:“正因如此,才好给林姐姐你做些膳食,毕竟后厨的火现在全天都烧着,各色食材辅料也都时刻准备着。”
“这些林姐姐你就不用多想了,只管好好养病,待你好时,想来璨二哥也正好要请姐妹们去东府赏花吃酒了,到时候,林姐姐当面答谢璨二哥也行。”
林黛玉听后,俏脸更为红润了,显然是因为羞赧,娇嗔连连,脸上却满是嫣然笑意,一扫之前的病态。
贾惜春见状,既为林黛玉病情好转感到开心,也惊叹于贾璨的本事,仅这一回,就医好了林黛玉,如同神医一般,实在神奇不已,若非亲身经历,她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一时间,卧房里传来悦耳的娇笑声,外头的紫鹃等丫鬟皆暗暗惊疑,早上起来时,林黛玉病情还加重了,转眼间竟和贾惜春玩闹了起来?
“林妹妹,你和四妹妹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就在这时,贾宝玉突然来了,也不等紫鹃等人通禀,直接闯了进来。
正说笑的林黛玉、贾惜春二人笑声戛然而止,林黛玉笑容霎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主动躺下背了过去。
贾惜春见状,也只是轻轻唤了贾宝玉一声,便准备离开。
贾宝玉撞了钉子,只能拦住贾惜春询问:
“四妹妹,你们刚刚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贾惜春对贾宝玉并没有太多的感觉,盖因二人已是族兄妹的关系,只是因为一起长大,外加贾母等人极为重视贾宝玉,她才跟着众人关心贾宝玉而已。
如今贾璨这个庶出的兄长突然起势,对她而言,贾璨才是最为亲近的兄长,对贾宝玉的态度,也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见他拦住自己的去路,贾惜春只是淡淡回了一句:
“没什么,就是随口说笑而已,我先回房休息了。”
说着,便越过贾宝玉,直接离开了。
这让贾宝玉自讨没趣,满脸尴尬,想喊住贾惜春,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离开。
半晌,贾宝玉转身对林黛玉说道:
“林妹妹,我知道错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老祖宗已经狠狠骂过我了,你放心,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说着,还准备凑近一些。
不料,林黛玉扯着被子将头都盖住了,虽没说话,但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贾宝玉见状,顿时呆愣当场,以往二人闹别扭时,也不至于这样,这下他真不知该怎么说了。
过了好一会,才讪讪道:
“林妹妹,那你好好休息,我等会再来,老祖宗说了,这些天,我哪也不准去,就守着妹妹你,绝不会再将妹妹你抛到一边不管了。”
床上的林黛玉听了,心中一沉,眼中闪过阵阵阴霾,她对贾宝玉已经算是彻底失望,贾母这么做,不仅丝毫没有考虑她的感受,更是逼着她和贾宝玉和好。
一时心中涌上阵阵酸楚,也很是忧愁,贾宝玉如果时时都来守着她,她看着厌烦,但又不能赶走贾宝玉,也不好闹脾气。
原本因贾璨点破心结并送来药膳而有所好转的病情,又再次郁结了一些闷气,嘴角微瘪,有着不少委屈和心酸,却无处诉说。
过了好一会,林黛玉感觉贾宝玉已经离开了,这才将被子掀开,露出头来,长呼了几口气,心绪渐渐平复了一些。
突想到了什么,从怀中拿出了贾璨写的打油诗来,仔细看了看,眼眸闪亮,似乎突然看到了什么希望,刚刚郁积的闷气,竟然也消散了不少。
一时间,痴痴地看着这诗,似乎深陷其中了。
傍晚。
薛宝钗、三春姐妹再次来了,先是嘘寒问暖一番,紧接着,四人互相对视着,欲言又止。
林黛玉心思灵敏,见她们如此,便问:
“你们可是有什么话要说?”
薛宝钗微微颔首,看着贾迎春道:
“二姐姐,你最大,你来说吧。”
贾迎春向来没什么主见,听薛宝钗这么说,便也只能说道:
“林妹妹,宝玉这次知道错了,你就原谅他这一回吧,大家和和气气才好,老祖宗也跟着放心,你也知道,最近咱们家出了一些状况,家宅不宁,多事之秋,林妹妹你又聪慧懂事,千万别让老祖宗为难啊。”
说话间,贾迎春看向贾探春、贾惜春、薛宝钗三人,想着让她们接话。
可三人都只是低垂头首,似乎没察觉到贾迎春在看她们,都默不作声。
110 你若觉得无以为报,就以身相许吧
听了贾迎春所言,林黛玉都不用想也知道,这必然是贾母的意思,顿时心中难受,眼里皆是忧愁了。
贾母这一手玩得可算是厉害,先是让贾宝玉每天只守着她,哪也不准去,接着又让薛宝钗、三春姐妹来劝她。
甚至拿家族安稳和谐来说事,如果林黛玉不原谅贾宝玉,那就是她不懂事,不让人省心了。
更重要的是不孝顺,这些大义说出来,林黛玉作为寄居于此的外孙女,她似乎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贾母搬出孝道来,就是对林黛玉最大的杀招,由不得她不顺从。
可林黛玉本就有着逆反世俗的心态,加之这次对贾宝玉彻底死心,并不想和贾宝玉再有任何瓜葛,如何愿意顺从。
一时心中情绪翻涌,林黛玉甚至想着,若不如就此一死了之,也免得再受这俗事纷扰,再不用顾虑任何。
可念头刚起,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贾璨写的那首打油诗,心中又瞬间安定不少,原本的一些极端念头也立马消失了。
薛宝钗心思细腻,察觉到林黛玉的情绪波动,忙柔声劝慰:
“林妹妹,你别多想,也千万别往心里去,自己的身子最重要,先把病养好,旁的以后再说也不迟。”
林黛玉看她一眼,见她满眼关切,心中一暖,知她们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贾母既然压着她们来劝自己,她们也不敢不来。
当即轻轻颔首,环顾四人说道:
“嗯,我明白的,难为你们替我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