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00人?”“约纳斯的声音都在抖,“你是说,我们有3000个实验对象?”
“我建议你换个称呼……”杜根纠正他,“是3000个需要治疗的病人。其中痢疾仍在蔓延。陆军部授权我们接管这支部队,用肠炎宁在这些染病的士兵身上进行实验。我们不再需要用流浪汉做实验了,我们是堂堂正正地在为国王的士兵提供合法的医疗服务。”
托马斯·杨兴奋了起来,他眉飞色舞地说道:“这将是英国军事医学史上第一次大规模、系统化的临床验证。数据一旦出来,不仅能说服陆军部采购,还能发表在《皇家学会会刊》《柳叶刀》上。整个欧洲都会知道,英国科学家用科学的方法,解决了困扰军队几百年的痢疾难题。那些死在圣潘克拉斯的人……他们的牺牲,终于有了意义。”
约纳斯站起身,眼眶红了。就在几天之前,他觉得自己造出的药杀死那些可怜的流浪汉,然后看着他们在圣潘克拉斯的墓地里变成一个个墓碑。
而现在,他造出的药,将被用于治愈国王的士兵。他的名字,将出现在《皇家学会会刊》《柳叶刀》上。
约纳斯激动地声音都哽咽了,“我们的药……真的能救人了。”
杜根拍了拍他的肩膀:“傻瓜,别高兴地太早了,有足足3000人等着我们去救,但是,你每天才能生产多少肠炎宁?”
“呃……”这个问题确实把约纳斯问倒了。
托马斯·杨也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开始在稿纸上验算。
“按目前的实验室手工流程:酸水浸取、石灰乳沉淀、乙醇重结晶、三次过滤,我和约纳斯每天轮班14小时,实际产出是每天4.7克纯化小檗碱。”
托马斯·杨继续说道:“配成0.25格令/剂的标准溶液,约140至150剂。这是手工操作的物理极限。再多,人的反应速度和注意力就会出错,而重结晶一步对温度波动的敏感度是正负0.3度,靠人手感知,不可控。”
这回轮到杜根沉默了,几秒钟之后,杜根问道:“那么扩大规模呢?”
托马斯·杨继续验算,“如果要把日产从150剂提升到朴茨茅斯3000残兵每人每天一剂的配给量,靠手工是不可能的。我们需要把实验室变成工业化的生产车间。”
托马斯·杨画出一张草图,上面画着一排长方形的池子,像阶梯一样逐级降低。
他一面画,一面解释:“我设计了串联式逆流浸取池。伏牛花根皮切碎后,从最高一级池子加入酸水,依靠重力逐级流过下级池子,每一级停留6小时。这样,同样一批原料,经过七级逆流浸取,有效成分提取率可以从手工的65%提升到92%。”
托马斯·杨继续滔滔不绝地说道:“我计划用蒸汽机代提人力,一台10马力的固定式蒸汽机,驱动三组离心泵:一组负责酸水循环,一组负责乙醇回收蒸馏,一组负责将提取液泵入沉淀槽。按我计算的流速,单台机器每天能处理80磅干料,产出约5.2磅纯化小檗碱,折合每日600剂。”
“这个数字比我预期的保守,但比目前的150剂已经是质的飞跃。”听到这个数字,杜根也有些兴奋了。
“别高兴的太早!”托马斯·杨竖起三根手指,“这些都是纸上的验算,现实中我们有三个问题要解决。”
“什么问题?能用钱解决吗?”杜根比较相信“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的观念,
托马斯·杨说道:“第一是原料的问题,英国本土的小檗主要是园艺和绿篱用途,没有人专门种植小檗来提取根皮,英国药典虽然收录了小檗根,但不列颠本土供应量极小,药剂师主要从欧洲大陆进口干根皮,就算把全英格兰、苏格兰、威尔士所有野生和园艺小檗的根皮都刨出来,估算年产量也只有几百磅到一两千磅干料,这对于我演算出来的,日产600剂肠炎宁所需的80磅干料来说,连零头都不够。”
“呃……”杜根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第二个问题就是乙醇,重结晶和回收都需要大量乙醇。”托马斯·杨说道:“但是,英国对酒精征收高额消费税:每加仑约5先令。如果我们要用工业级乙醇,需要和税务海关总署谈豁免,否则光消费税就能吃掉全部利润。所以,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都必须获得乙醇的免税许可!”
“第三,也是最根本的问题,那就是人手。”托马斯·杨叹了一口气,说道:“约纳斯和我,加上阿尔多找的两个助手,一共四个人。要运转一个日产600剂的车间,需要至少30名经过训练的操作工、6名化验员、2名机械师维持蒸汽机和泵组。而这些人,必须学会按我们的标准操作,不能只凭过往的经验!”
说完这三个问题,托马斯·杨抬头看向杜根,“你能解决这三个问题吗?”
杜根此时已经一头黑线了,“必须能,也一定要能!就算我解决不了,我也会找人去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