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在英国当贵族二代 第11节

  斯蒂文森上校听了杜根的说法,在帐篷里来回踱了几步。

  “确实,韦尔斯利少将新上任迈索尔总督,也急需一个战功,如果是能将这个可行的方案上报给他,他必定会重视。”

  斯蒂文森上校走出帐篷,望着荒凉的德干高原,似乎是在思考。

  杜根催促道:“上校,时间不等人,我们应当尽快整理方案,详细说明目前的前线态势、方案的具体内容,以及推行方案的必要性,连夜上报给韦尔斯利少将。”

  “没错,说得对!”斯蒂文森上校终于下定了决心。“杜根少校,就由你负责整理方案,详细、条理清晰地写下战术细节、兵力调配建议,还有目前的伤亡与物资消耗情况。我会亲自审核,然后立刻安排信使,星夜兼程,将方案上报给韦尔斯利少将。”

  话说在距离班加罗尔以北78英里,一处名叫阿齐塞肯的前沿营地中,英军迈索尔战区司令沃尔*康格里芬勋爵召开了一次全军规模的军事会议。

  此时的时间清晨六点,太阳刚刚跃出东高止山脉模糊的轮廓,但热浪已经开始在地平线上蒸腾扭曲

  康格里芬今年五十九岁了,到目前位置,康格里芬生命的三分之一时间都在印度服役。

  岁月和南亚的烈日将他的身体锻造成了一个极具这个时代英国人特征的模样:

  一头灰白短发剪得极短,紧贴着头皮,发际线已经退到了头顶后方,露出被晒成深赭色、布满晒斑和皱纹的宽阔前额。

  左眼下方有一道细长的伤疤,那是二十年前在卡纳蒂克与法国人作战时,被法国佬的军刀刀尖擦削的。

  左侧锁骨处还有一个不明显的凹陷,那是在1792年围攻塞林伽巴丹时,一枚迈索尔人的炮弹弹片削去了他一小块锁骨,那个地方每到雨季前气压变化时仍会隐隐作痛。

  这该死的大炮也是法国人生产的。

  不过,这位年过半百的老勋爵腰杆依然挺直如枪。

  每天清晨,在营地其他人还在睡梦中时,他已经穿着汗湿的亚麻衬衣,在营帐外的空地上进行半小时的军刀挥砍练习。

  而且动作标准,力道强劲,仿佛在与无形的敌人搏斗。

  康格里芬的手下私下说,勋爵这不是在练习,是在用这种方式与自己日渐衰老的身体进行一场永不妥协的战争。

  当然,另一种说法难听一些,说老勋爵这是还不想退休,还想继续拿皇家陆军的补贴,为他远在伦敦,但是生活糜烂,挥金如土的败家子攒钱。

  此时此刻,康格里芬勋爵站在用厚帆布搭建的指挥帐篷中央。

  帐篷四角用木桩深深钉入干硬的土地,但热风和褐色的灰尘仍能从缝隙中钻入,吹动桌上地图的边缘。

  帐篷内部,一张由十几个空弹药箱拼接而成的长桌上,铺着一幅几乎覆盖整个桌面的巨大印度中部军用地图。

  地图是三个月前由东印度公司加尔各答测量局绘制的,比例精确到每英寸代表五英里,用不同颜色的墨水标注了地形、河流、道路、城镇。

  用红色铅笔画出的大大小小、密密麻麻的箭头。

  那些箭头像一把由无数梳齿组成的巨型钢铁之梳,从东、西、北三个方向密集地汇聚向地图中央的几个点:

  德里、阿格拉、那格浦尔、瓜廖尔、卡奴尔。

  地图四角用四块干硬如石头的土块压住,以防止从帐篷缝隙不断灌入的热风将地图卷起。

  帐篷里站着十七个人:各步兵团的上校团长,炮兵指挥官,工兵主管,后勤主计官,侦察骑兵队长,以及康格里芬的三名高级参谋。

  所有人军服都被汗水浸透,在腋下和后背形成深色的汗渍,但站姿笔挺,目不斜视。

  “先生们,我们围困卡奴尔三个月了。”康格里芬挥舞着手里的一根藤棍,“是的,整整三个月了。但是我们毫无进展,现在新上任的迈索尔总督来了,他给了我一个机会,让我解释原因。”

  说罢,康格里芬目光扫过众人,“好吧,我现在把机会让给了你们,先生们,说说吧!”

  康格里芬的手下们此刻目光炯炯,但是都是眼观心,心观鼻,没人出声。

  冷场了十几秒之后,康格里芬自嘲地笑了,说道:“没问题,我可以向韦尔斯利少将这么解释:我的手下都是哑巴,不错,先生们,是个好主意!”

  康格里芬转过身去,肩膀抖动了两下,然后忽然猛地转身,将手里的藤条重重地抽打在地图上。

  啪

  力道之大,将尘土都震动的飞了起来,然后再落下。

  所有的军官们都是吓得身子一抖,那藤条仿佛抽在自己身上一样。

  康格里芬勋爵怒吼道:“我现在他妈的就是要一个借口而已,哦,上帝啊,你们这些愚蠢的土拨鼠,编瞎话都不会吗?”

20.我还能打仗

  那些平日里威严的军官们,依旧垂着头,大气不敢出。

  灼热的风依旧从帐篷缝隙钻进来,卷起地上的尘土,与康格里芬勋爵的叫骂声交织在一起,沉闷得让人窒息。

  也许是吼累了,康格里芬勋爵屁股坐在一个小马扎上,开始往喉咙你灌酒。

  军官们的沉默又持续了片刻,最终,一名少校参谋终究小心翼翼地向前迈了一步,身形微微佝偻。

  “长官,这是我整理的一份报告,总结了过往三个月围困卡奴尔的经验与困境,也列出了未能破城的几点原因,或许……或许”

  说罢,他双手捧着一份叠得整整齐齐的报告,恭恭敬敬地递了上去,目光低垂,不敢有丝毫抬头。

  康格里芬勋爵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伸手一把夺过报告,只是匆匆扫了一眼封面与开头几行字,眉头便拧成了一团。

  “两个月前!”

  康格里芬勋爵猛地将报告揉成一团,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在那名高级参谋的脸上,纸团重重地撞在他的额头上,又滚落在地,

  “这上面的理由,两个月前就用过了!你以为我是白痴?还是觉得韦尔斯利少将是傻子,会相信这种翻来覆去的鬼话?”

  那名参谋被砸得一个趔趄,额头上瞬间泛起一道红痕,却不敢伸手去揉,只能直挺挺地继续站着。

  “白痴!蠢猪!狗屎!”

  康格里芬勋爵的怒吼声在帐篷内久久回荡,震得军官们耳膜嗡嗡响。

  “我在印度征战了三十年,什么样的仗没打过?什么样的困境没遇到过?可我从来没见过,像你们这样一群废物!连一个像样的借口都编不出来,连一份有用的报告都写不出来!”

  康格里芬勋爵骂得唾沫横飞,怒火几乎要将他吞噬,他大吼道:“你赶紧当逃兵吧,这样我就可以正大光明的枪毙你!”

  其他军官第一个人吃了瘪,于是依旧垂着头,大气不敢出,生怕下一个被怒火波及的,会是自己。

  就在这时,另一名高级参谋,身形瘦削、眼神沉稳的男子,缓缓向前迈了一步,同样小心翼翼地递上几张纸,说道“长官,还有一份刚刚递上来的报告,是从卡奴尔前线第94步兵团斯蒂文森上校逐级上报来的,或许,能给您带来一些不一样的想法。”

  康格里芬勋爵正骂得尽兴。

  “哦?不一样的思路?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报告,能让你在这个时候,敢站出来说话。拿过来!”

  那名参谋不敢耽搁,连忙从随身的公文包中,取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报告,双手捧着,小心翼翼地递到康格里芬勋爵手中。

  这份报告,正是杜根熬夜整理、经斯蒂文森上校审核、再由信使星夜兼程上报,最终辗转送到阿齐塞肯营地、落到康格里芬勋爵麾下参谋手中的那份“分区联防、机动清剿”方案。

  康格里芬勋爵接过报告的时候,脸上还带着几分不耐烦。可随着目光一点点划过纸面,他脸上的怒容,渐渐褪去,眉头也缓缓舒展,眼中的烦躁被一丝惊讶与好奇所取代。

  他的目光变得专注起来,手指轻轻划过报告上的每一行字,从卡奴尔前线的态势分析,到“分区联防、机动清剿”的具体战术细节,再到兵力调配建议、伤亡与物资消耗统计,每一处都条理清晰、切中要害,甚至连应对马拉塔游击队袭扰的具体办法,都考虑得详尽周全。

  帐篷内再次陷入寂静,参谋们依旧大气不敢出。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康格里芬勋爵低声呢喃着,“这份方案,至少看起来思路很清晰,远比你们这些废物编的借口,有用得多!”

  康格里芬勋爵站起身来,目光扫过在场的军官与参谋,“看来,有了它,我暂时不需要再找什么借口了。”

  世界上的领导都一样,都喜欢听下属拿出的解决问题的办法,哪怕这个办法要投入一定资源,而不喜欢听下属给自己没能完成任务找借口。

  在场的军官和参谋们总算松了一口气。

  康格里芬勋爵将报告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自己的军服口袋,神色坚定地说道:“这份方案,可行!立刻备马,我要亲自带着这份报告,去见韦尔斯利少将!”

  新上任的韦尔斯利少将急需战功,而这份方案若是能成功,提出方案的人,必定会得到重用。

  康格里芬勋爵年过半百,早已渴望再立一份战功,为自己的军旅生涯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康格里芬勋爵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军服,尽管亚麻衬衣早已被汗水浸透,却依旧难掩他身上的威严。

  他大步走出帐篷,灼热的阳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远处,几名士兵正牵着他的战马,恭敬地等候着。

  他翻身上马,对着帐篷里的军官们大声说道“我,沃尔·康格里芬,依旧是那个能打胜仗的将军!”

  说罢,康格里芬猛地一抖缰绳,战马长嘶一声,踏着灼热的红土,朝着远方疾驰而去。

  帐篷内的军官与参谋们,看着康格里芬勋爵离去的背影,面面相觑,心中各有盘算。

  就在康格里芬打算去见韦尔斯利少将的时候,杜根和斯蒂文森上校也在焦急的等待。

  卡奴尔前线的风,依旧裹挟着灼热的红土,吹得帐篷门帘猎猎作响。

  斯蒂文森上校的临时营帐内,气氛沉静得有些压抑,用弹药箱堆砌起来的临时桌子上摆放着几分文件。

  一名浑身尘土、头上绑着绷带,一条胳膊上了夹板的下士正沮丧地汇报着军情。

  “对,就是这样,海伍德中校发现了马拉塔人游击队的行踪,于是留下麦肯齐少校驻扎在奥马拉齐镇。可离开镇子不到10英里,我们就遭到了马拉塔游击队的突袭,对方兵力雄厚,且早有埋伏,我军毫无防备……损失惨重。同时,留在镇里的麦肯齐少校也遭到了袭击。”

  斯蒂文森上校眉头拧成一个川字,“那后来呢?”

  死里逃生的下士继续说道:“海伍德中校,在突围过程中,不幸战死……麦肯齐少校,失踪了,据逃出来的士兵说,大概率是被马拉塔人俘获了……”

  下士低着头,说道:“最后,我们只剩下四百多人逃了出来,剩下的……要么战死,要么被俘,装备也损失殆尽……”

  帐篷内一片沉默,斯蒂文森上校站起身来,在胸口划着十字,算是为不幸战死的海伍德中校默哀。麦肯齐少校被俘,多半也是凶多吉少。

  其他军官也有样学样,杜根也划了一个十字。

21.代理营长

  杜根和海伍德以及麦肯齐也没什么交情,但是毕竟一起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战斗,也算熟人。

  如今才过了没几天,人就没了,杜根多少有些感慨,同时也感叹马拉塔人的游击战居然运用的如此熟练。

  “杜根少校。”斯蒂文森上校一声喊,把杜根的思绪拉了回来。

  “我决定,任命你为第94步兵团第2营代理营长,即刻前往第二营集结点,接管指挥权,负责重建第二营。”

  杜根闻言,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独立带兵,这是握有实权了,比他在团部当一个不带“长”的参谋强多了。

  但是独立带兵同时也意味着他肩膀上的责任也重了,杜根从未独立指挥过一个营的兵力,更何况,是一个刚刚经历惨败、士气低落、损失惨重的营。

  “怕上什么,来就来。”

  杜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敬礼,“遵命,长官!”

  斯蒂文森上校看到杜根答应的这么痛快,满意地点了点头:“我相信你能做到。杜根,记住,第二营的士兵们,刚刚经历了惨败,心中满是恐惧与悲痛,你既要严厉整顿军纪,也要善待他们,安抚他们的情绪。物资方面,我会尽量调配,支援你重建第二营。”

  “明白!长官。”杜根再次答应道,“但是,我有个要求。”

  斯蒂文森上校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什么要求?”

  “我要汤姆担任我的副官。”杜根干脆利落地提出了要求。

  “我同意了。”斯蒂文森上校答应的也很干脆。

  一旁的汤姆则是一脸激动,立刻绷直身子朝杜根和斯蒂文森敬礼。

  不过,令汤姆意外的事,杜根继续对斯蒂文森上校说道:“但是汤姆只是一个下士,担任副官的话,他的军衔需要调整。”

  斯蒂文森上校毫不犹豫地说道:“那就提示他为上士,如果之后立了功,再进一步提升。”

  “是!上校!”杜根恭恭敬敬地敬了一个礼。

  从下士直接成了上士,汤姆激动坏了,对杜根的感激,差点没忍住要扑上去亲吻这位杜根少校。

  等两人走出帐篷,汤姆在结结巴巴地对杜根说道:“谢谢你,少校。只是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信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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