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步兵团第2营和他们一样,都是遭过马拉塔游击队重创的残部,士兵们必然也和当初的第94步兵团第2营一样,士气低落、军纪涣散,甚至可能因为惨败留下心理阴影。
更棘手的是,两支残部来自不同的团,彼此陌生,甚至可能存在隔阂,合并之后,如何整合队伍、安抚军心、整顿军纪,又是一大难题。
杜根原本以为,有了兵员补充,重建工作能顺利推进,却没想到,等待他的,是更艰巨的挑战。
“办法肯定比困难多。”杜根收起手令,“明白了,长官,服从命令,即刻前往接收72步兵团第2营。”
斯蒂文森上校点了点头:“我相信你的能力。杜根,两支残部合并,难免会有矛盾,物资方面,我会让史密斯中校全力配合你,有任何困难,随时向我禀报。”
“谢谢,长官!”杜根敬了一个礼,随后转身走出营帐。
汤姆跟在他身后,看出了他的心事,低声问道:“少校,怎么了?难道补充的兵员有问题?”
“是72步兵团的第2营残部。”杜根语气沉重,“他们不久前在奥马拉齐镇吃了大亏,也是一支惨败的队伍,和我们营当初的模样差不多。现在要把两支残部合并。”
汤姆闻言,也皱起了眉头:“那可麻烦了,两支队伍互不相识,又都遭过惨败,怕是不好管理。”
“麻烦也得做。”杜根翻身上马,语气坚定:“走,去接收兵员。我们得先看看,这72步兵团的残部,到底是怎样的一支队伍。”
两人策马疾驰,很快便抵达了团部附近的临时集结点。
远远望去,六百余名士兵散漫地站在空地上,身着沾满泥污的军服,不少人身上带着伤,眼神里满是颓丧与麻木,和他们初到第94步兵团第2营集结点时的模样,如出一辙。
队伍中没有规整的队列,士兵们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低声交谈,语气中满是抱怨与绝望。
一名身着上尉制服、面色憔悴的男子,看到杜根走来,缓缓上前,躬身行礼:“少校您好,我是72步兵团第2营连长,霍恩上尉。奉韦尔斯利少将手令,带领我营残部600人,前来归编,请少校接管。”
杜根微微颔首,“霍恩上尉,从今日起,72步兵团第2营,正式与第94步兵团第2营残部合并,成立新的第94步兵团第2营,由我担任代理营长,你们原来的编制暂时不变。我是杜根*康恩贝。”
霍恩上尉点了点头:“是!少校!属下服从命令。”他原本以为,归编之后,自己会被降职,却没想到杜根依旧让他担任连长,心中稍稍安定了几分。
杜根对霍恩上尉说道:“把军官们都叫来。”
“是,长官。”不一会,霍恩上尉就和另外四个军官小跑来到杜根面前。
“步兵上尉,席尔瓦。”一个大胡子向杜根敬礼
“步兵上尉,阿森纳。”一个瘦高个敬礼
“骑兵中尉,贝克哈密。”一个瓦刀脸敬礼
“军需中尉,库克。”一个矮胖的车轴汉子向杜根敬礼。
杜根看到这个叫库克的中尉就气不打一处来,“你不说你是军需中尉,我还以为你是个厨子。”
杜根嫌弃地用马鞭戳了戳库克中尉的将军肚,那里的制服上有一大滩油渍混合了不知道什么东西后形成的疙瘩,散发着恶臭。
“该死的,你们几天没洗澡了?”杜根捂着鼻子,“还有,你们的除虱子粉呢?剃须刀呢?谁允许你们留这么长的胡子?”
一众军官们无言以对。
沉默片刻之后,霍恩上尉开口说道:“少校,我们已经三个月没洗澡了,至于你说的除虱子粉、剃须刀,我们从没在接受的物资清单上见过。”
“……”杜根无语了,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从今天起,你们和我们一样,都是第94步兵团第2营的人,我会给你们充足的物资、妥善的医治,但是也会严格训练你们,让你们重新找回军人的尊严。只要我们凝聚一心,一定洗刷惨败的耻辱!”
在本能地向后退了几步之后,杜根又对库克中尉说道:“库克中尉,去史密斯中校那里领600套新军装,你们的旧衣服,一把火都烧掉。”杜根再次用马鞭子戳了戳库克的胖肚皮,“尤其是你,库克中尉,如果你不把自己洗干净了,就不要来见我。”
“是,长官。但是,长官……”库克瓮声瓮气地说道:“我刚才就去了史密斯中校那里,但是……”
“你再去一次,就说是杜根*康恩贝少校让你去的。”杜根虽然没有严重的洁癖,但是对着浑身散发着各种恶心气味的库克是一秒钟都无法容忍了。
“立刻,现在,马上……”杜根几乎是用吼叫地下达了命令。
24.苏格兰老乡
杜根的怒吼震得库克中尉浑身一哆嗦,他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应了声“是!长官!”
随后,库克中尉便迈开粗短的双,急匆匆朝着军需处的方向跑去,那圆滚滚的身影,相继了一头肥猪。
果然,杜根的名号很管用。
不到一个小时的功夫,库克中尉便带着一队军需士兵,拉着十几辆马车匆匆赶来。
马车上堆满了崭新的红色制式军装、除虱子粉、军用剃刀、肥皂,还有几桶干净的饮用水,甚至还有一些修剪头发的剪刀,一应物资齐全,比杜根预想的还要周到。
“报告少校!物资全部申领到位,六百套军装、除虱粉、剃刀、肥皂,还有饮用水,全都在这里了!”
库克中尉跑得满头大汗,脸上却带着几分讨好的笑意,身上依旧有些脏污,但语气里满是恭敬。
他这一次去军需处,报出杜根的名号后,史密斯中校果然二话不说,立刻让人清点物资,全程不敢有丝毫拖延,这让他彻底明白,这位年轻的少校,后台确实硬得很。
杜根扫了一眼马车上的物资,满意地点了点头:“附近有条小河,让所有人都去河里洗澡,把身上的脏污彻底洗干净,用除虱子粉洗头,再把头发剪短、胡子刮干净,换上新军装。一小时之后,在这里集合,我们回营地。”
“是!少校!”库克中尉连忙应声,转身组织士兵分发物资。
六百余名七十二团的残兵,看着马车上崭新的军装和齐全的物资,瞬间沸腾起来,脸上的颓丧与麻木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兴奋与激动。
他们太久没有穿过干净的衣服,太久没有好好洗过一次澡,此刻拿到物资,一个个迫不及待地涌向附近的小河,欢呼雀跃的声音,在空旷的荒原上回荡。
一时间,小河边热闹非凡。
士兵们纷纷脱掉那身沾满泥污、散发着恶臭、跟抹布差不多的旧军装,一头扎进河里,肆意冲刷着身上的污垢。
河水不算清澈,却足以洗去他们身上的汗臭与疲惫,岸边堆放着崭新的军装、除虱子粉和剃刀。
士兵们洗完澡,便围在一起,互相帮忙剪头发、刮胡子,用除虱子粉仔细清洗头发,脸上渐渐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杜根和汤姆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汤姆忍不住说道:“少校,没想到他们这么兴奋,看来您给他们的,不仅仅是物资。”
杜根笑而不语,这年头,当兵就是一个职业,和后世的人民子弟兵不一样,没什么荣誉感,纯粹混口饭吃。
而军官对普通士兵,也没什么尊重可言。
比如阿瑟*韦尔斯利,也就是未来的威灵顿公爵就曾经说道:“我们的军队,普通士兵全是地球上的渣滓,不折不扣的人渣。”
所以杜根觉得这个年头的士兵们要的其实很简单,吃饱穿暖,有尊严,他们就愿意跟着你好好干。要是再能让他们升职加薪,发点小财,那肯定对你死心塌地。
一个小时之后,六百余名士兵全部收拾妥当,换上了崭新的红色军装,头发剪得整齐利落,脸上的胡子也刮得干干净净,再也不是之前那副颓靡脏污的模样。
整个人的精神面貌,已然焕然一新,站姿也渐渐挺直了几分,有了几分军人的模样。
“集合!”杜根厉声下令,六百余名士兵立刻列队,虽然队列还不算十分整齐,但比起之前的散漫,已然好了太多。
“出发!回营地!”杜根翻身上马,汤姆和霍恩上尉、库克中尉等人紧随其后,六百余名士兵迈着步伐,朝着第九十四步兵团二营的营地进发。
不多时,队伍便抵达了二营的营地
。营地门口,乔佛利中尉早已带着九十四团的四百余名士兵列队等候,看到杜根带着六百余名身着新军装的士兵归来,九十四团的士兵们纷纷投去好奇的目光。
杜根翻身下马,高声说道:“士兵们,我身后这些,是原第七十二步兵团二营,从今往后,我们就是一家人,都是第九十四步兵团二营的士兵,要并肩作战,洗刷我们的耻辱!”
杜根不喜欢长篇大论,所以简单说了几句之后,就下令解散。
两拨士兵们开始三三两两交流起来,人群中有人开口,用带着浓重苏格兰口音的英语喊道:“嘿!你们是七十二团的?我是九十四团的,老家在苏格兰因弗内斯!”
“什么?因弗内斯?我也是!”七十二团的一名士兵立刻回应,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快步走上前,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没想到在这里能遇到同乡!你们当初在奥马拉齐,是不是遇到了马拉塔人的伏击?我们当初也是,那些家伙太狡猾了!”
“可不是嘛!他们藏在树林里,趁我们不注意就开火,打完就跑,根本抓不到!”
杜根正在自己的帐篷里洗脸,洗完脸出来,看着眼前这一幕,颇感意外。
他预想中的矛盾和纠纷竟然一丝都没有出现。
两营的士兵,仿佛早就认识一般,纷纷凑在一起交谈,语气亲切,脸上满是惊喜。
原来,两拨人大部分都来自苏格兰地区,有的是同乡,有的是邻镇,哪怕之前分属不同的兵团,此刻仅凭一口熟悉的苏格兰口音,便瞬间拉近了距离。
更让杜根意外的是,士兵们交谈的话题,很快就转到了遭遇马拉塔游击队的经历上。
有人诉说着自己遭遇伏击时的惊险,有人分享着自己突围时的技巧,还有人探讨着如何应对马拉塔人的游击战,彼此交流心得,气氛十分融洽。
就在这时,一旁的汤姆忽然拍了拍库克中尉的肩膀,用带着苏格兰方言的英语问道:“嘿,兄弟,你说话的口音,是不是来自苏格兰的阿伯丁镇?”
库克中尉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惊喜的笑容,用力点头:“没错!我就是阿伯丁镇的!你也是?”
“哈哈哈!真是太巧了!”汤姆兴奋地拍了拍库克的肩膀,“我也是阿伯丁镇的,我们还是一个镇的老乡!我离开老家的时候,你是不是还在镇东头的面包店当学徒?”
“对对对!就是我!”库克中尉也激动起来,脸上的肥肉都跟着抖动,“没想到在这里能遇到老乡!我后来实在混不下去,就参了军,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碰到你!”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起了老家的琐事,语气亲切,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一旁的霍恩上尉、席尔瓦上尉等人,看着两营士兵融洽相处的模样,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他们原本也担心两营合并会生出矛盾,如今看来,这种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25.反游击战
几日的磨合与协同训练,让合编后的第94步兵团第2营彻底褪去了“残部”的标签。
一千余名士兵已然亲如兄弟,苏格兰同乡的情谊让彼此毫无隔阂,士兵并肩操练,队列齐整、口号洪亮,从基础的队列行进到实弹射击、近身搏杀,再到小规模的战术配合,每一个动作都愈发娴熟默契。
尤其是杜根从史密斯中校那里要到很多子弹之后,第94步兵团第2营每个士兵都在短短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内,进行了至少30发子弹的实弹射击训练,对枪械的熟练度大大提高。
原本,这个时代士兵的平均水平是每分钟3发,但是第2营的士兵,有超过200人的人能打4发。
于是,杜根就把这批士兵编成第1连和第2连,作为全营的精锐,由霍恩和乔佛利指挥。
这日清晨,训练正酣,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名身着少校制服的传令兵,快马疾驰至营地,翻身下马后,径直走到杜根面前,立正敬礼:“杜根少校,康格里芬勋爵亲令,命你所部第94步兵团第2营,即刻开拔,前往奥马拉齐镇、卡普尔镇与班达瓦镇驻扎,全权负责执行反游击战战术,清剿周边马拉塔游击队。”
汤姆接过手令,再转交给杜根,杜根拆开信封,快速浏览一遍,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了然。他早就料到,自己那份“分区联防、机动清剿”的反游击战方案,迟早会被付诸实施,只是没想到,下令的会是康格里芬勋爵,且会让自己亲自带队执行。
传令兵见杜根神色平静,补充道:“少校,勋爵特意叮嘱,如果您的战术被证明有效,后续各团军都会派军官前来观摩学习,说不定勋爵也会亲自前往督查。”
杜根还不知道,其实康格里芬勋爵当初将他的报告据为己有,本想在韦尔斯利少将面前邀功,却没料到,自己根本没有深入研究过这份方案。
当初杜根提交报告时,只详细提出了“游击战”“游击队”“反游击战术”“分区联防”等一系列全新名词,以及一些战场态势的估算数据,却没有写明具体的执行细节、战术拆解与操作方法。
康格里芬勋爵拿着杜根的报告,在韦尔斯利少将面前大肆吹嘘,声称这是自己耗费多日、结合前线态势制定的绝佳方案,能彻底破解马拉塔游击队的困扰。
可当韦尔斯利少将追问细节,询问如何具体部署分区联防、如何应对游击队的伏击、如何调配兵力进行机动清剿时,康格里芬勋爵顿时语塞,一问三不知,连自己口中的“反游击战术”具体是什么,都无法清晰阐述。
韦尔斯利少将本就对康格里芬勋爵围困卡奴尔三个月毫无进展心存不满,见他这般急功近利、弄虚作假,更是怒火中烧,当场将他臭骂一顿。
康格里芬勋爵又羞又怒,却无可奈何。
他知道,自己若是无法证明这份方案的可行性,不仅会失去韦尔斯利少将的信任,甚至可能被剥夺指挥权。
走投无路之下,他只能想到唯有让杜根亲自带队,去真正地执行反游击战战术,证明方案的可行性。
更何况,若是杜根能成功清剿游击队,那么作为第94步兵团的上级领导,自己自然也有一份功劳,可谓一举两得。
“我明白了。”杜根将手令丢给汤姆。
传令兵躬身应道:“是!少校!属下即刻回复勋爵!”说罢,翻身上马,快速离去。
汤姆快步走到杜根身边,脸上满是兴奋:“少校,我们终于可以亲自上战场,用您制定的战术对付马拉塔人了!这下,我们一定能洗刷之前的耻辱!”
杜根也是信心满满,“没错,是时候让马拉塔人尝尝我们的厉害了。”
随后,杜根立刻召集乔佛利中尉、贝克哈密中尉、霍恩上尉、库克中尉等人,召开紧急军事会议,部署开拔事宜。
“贝克哈密中尉,带领你的骑兵,先去那里侦查一下。”
“乔佛利,你带领一连连队,率先前往奥马拉齐镇。”
“霍恩,你带领二连,前往卡普尔镇与班达瓦镇。”
“席尔瓦,你带领三连前往卡普尔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