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尔斯利有些失望，用期待的眼神看向杜根。
杜根一开始也是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不知道，但是韦尔斯利直勾勾地看着自己，杜根觉得自己要是不当这个捧哏，可能是真的要得罪这位上司了。
“我觉得，将军想表达的是这个意思，两条河流在辛迪拉军队的东侧交汇，形成一个窄小的三角地带。如果从这里渡过河，等同于两侧河流夹住了辛迪拉部队的主力，辛迪亚只有一部分军队可以参与作战，即使有再多军队也不过是会战的围观者，”
杜根说道。
韦尔斯利对杜根的悟性很满意，然后再次扭头看向其他军官们。
其他军官们也不傻，一看韦尔斯利的表情，就知道杜根说对了
韦尔斯利的拳头砸向那个三角地带，“我们就和辛迪拉部队的绝对精锐波尔曼旅进行近乎一对一的交战。”
9月23日，阿萨耶战役在清晨的薄雾中打响。
战斗的第一阶段完全按照阿瑟的计划进行。
布莱克尼上校的步兵旅在晨光中列成整齐的横队，战鼓擂响，缓缓向联军中央阵线推进。
士兵们端着上了刺刀的滑膛枪，脚步沉重，表情肃穆。
在他们前方，联军阵地上旗帜飘扬，火炮的黑色炮口像无数只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越来越近的红色队列。
当英军进入大约八百码距离时，联军左翼的炮兵阵地开火了。
那是第一轮齐射。
超过三十门火炮同时喷出火焰和浓烟，实心铁球和霰弹划破空气，发出死神般的尖啸，砸进英军前进的队列。
瞬间，泥土、碎石、残肢断臂混合着鲜血腾空而起。队列中出现了明显的缺口，士兵倒下，惨叫声被更密集的炮声淹没。
但英军没有停下，鼓声未歇，队列在军官的嘶喊中重新整队，继续前进。
“保持阵型!不要停”布莱克尼上校骑在马上，声嘶力竭。
一颗实心弹从他身边呼啸而过，击中了他身后的一名旗手，旗手连人带旗杆被砸成两截。
第二轮炮击接踵而至。
这一次是霰弹，数百颗小铅球呈扇形喷射，像一把巨大的铁扫帚扫过英军队列。
又一片士兵如割麦般倒下。队列开始出现混乱，一些新兵惊恐地想转身逃跑，被身后的军官用剑背抽打回去。
“炮兵，开火!”布莱克尼后方，布莱克上尉怒吼。
英军炮兵阵地上，二十门野战炮发出轰鸣，炮弹飞向联军中央阵线。
但距离尚远，大部分炮弹落在阵地前方，只扬起一片尘土。
这是佯攻，目的不是造成多大杀伤，是吸引注意力，制造压力，让联军相信这就是英军的主攻方向。
49.阿萨耶战役3
马拉塔联军前线指挥官，是法国上校安东尼*波尔曼。
此时此刻，波尔曼正站在中央阵线后方的一个土台上，用望远镜观察着战场。
他看到英军笨拙而顽强地前进，在炮火中不断倒下又不断填补缺口。
他嘴角浮现一丝冷笑。
典型的英国式战术:靠纪律和蛮力硬冲。
在这样开阔的地形，面对他精心布置的炮兵和严阵以待的步兵，这种进攻无异于自杀。
“命令左翼炮兵，集中火力轰击敌军右翼。”在波尔曼看来，英军的右翼似乎比较薄弱。
他的注意力完全被正面的佯攻吸引，没有注意到，在他左翼炮兵阵地的侧后方，那片标注为“旧砖窑”的反斜面上，一千二百名苏格兰高地步兵，已经像捕食前的猎豹般，潜伏了整整一夜。
高地旅旅长，科林*坎贝尔上校，一个四十五岁、脸上有一道与阿富汗人作战留下的伤疤的老兵，正趴在砖窑的断墙后，用望远镜观察着左翼炮兵阵地。
他能清晰地看到炮手们忙碌的身影，看到炮口不断喷出的火焰，听到震耳欲聋的炮声。
他能闻到空气中浓烈的硝烟味，混合着血腥和泥土的气息。
“上校，时候到了吗?”坎贝尔看了一眼怀表:上午八点四十七分。
佯攻已经进行了二十分钟，联军左翼的炮兵正全力轰击正面，完全将侧背暴露。
“再等等。”坎贝尔的声音出奇地平静，“等他们打完下一轮装填。炮手最脆弱的时候，是装填弹药的时候。”
他们又等了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的两分钟。
前方，联军左翼的炮声突然稀疏下来炮手们正在清理炮膛，装入新的火药包和弹丸。
坎贝尔眼中瞬间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猛地举起望远镜，清晰地看到：
联军的炮手们纷纷放下炮绳，弯腰俯身，有的用工具清理炮膛内的残留火药，有的搬运着沉重的火药包与弹丸，一个个忙碌的身影，此刻却显得格外脆弱。
“就是现在！”坎贝尔大喝一声，高地旅从反斜面涌了出来，向马拉塔人的炮兵阵地冲锋。
而同时，韦尔斯利也带领大部队紧随其后，开始发起总攻击。
联军左翼的炮手们最先发现异常。他们抬起头，看到山坡上突然涌出的、潮水般的红色身影，听到那令人心悸的风笛声。
几秒钟的呆滞后，惊恐的尖叫响起:“英国人，在侧翼!”
八百码的距离，对于从山坡向下冲锋的高地士兵来说，只需要不到三分钟。而这三分钟，足够决定许多人的生死。
波尔曼在土台上听到了风笛声和尖叫。
他猛地转身，看向左翼，瞳孔骤然收缩。他看到了那支突然出现的部队，看到了他们冲锋的速度和气势，瞬间明白了英军的真正意图。
“左翼炮兵!转向!射击!”波尔曼大声嘶吼。
人数众多的高地人和土著士兵向敌人的大炮冲去，直冲敌人阵地，马拉塔人的炮弹将人撕裂，将凶猛的战士变成粉红色的雾云，但他们从未停止或减速。
随着风笛的咆哮，穿着苏格兰短裙的人与他们的敌人合拢，释放出一系列毁灭性的快速齐射，然后固定刺刀，向动摇的马拉塔炮手和步兵冲锋。
但是，韦尔斯利多少有点低估了他的对手波尔曼，波尔曼也不是泛泛之辈，他训练出来的马拉塔士兵也不是菜鸡。
尽管遭到了偷袭，波尔曼还是以最快的速度调集了萨姆鲁的四个营、波尔曼旅全部，以及菲洛斯的四个营，执行着防卫任务。
甚至，波尔曼还建立起了新的阵地，他们的右翼至凯特纳河，左翼至阿萨耶村。
这使得偷袭变成了硬碰硬的正面对决。
面对这种变化，韦尔斯利调整了一下部署，命令右翼的奥拉克上校向右前方向移动，后续部队填补进来，扩展战线以防出现漏洞。
同时他告诫奥拉克不要冒进。
辛迪亚军火炮越来越多地转过方向，每分钟都会有更多炮弹打来，事不宜迟，韦尔斯利没有犹豫，立刻总攻击。
他的队伍在炽烈的炮火下前进，辛迪亚军很顽强，但仓促转过来的队伍挡不住韦尔斯利的凌厉攻势。
英印部队迅速夺取了第一线的炮阵地，一些顽强敌军炮兵佯装中弹倒地，待英印军冲过，捡起地上的枪从后面射击，但马上被第二线英军打倒。
失去了火炮的马拉塔人逐渐失去了斗志，象韦尔斯利预计的那样，向约阿河边的阿萨耶溃退。
而在阿萨耶村，斯蒂文森上校和杜根上校的两个步兵团正严阵以待，准备给马拉塔人最致命的一击。
根据战前情报，阿萨耶村至少有10000名马拉塔士兵和40门火炮驻守，兵力雄厚、防御坚固。
因此，韦尔斯利给杜根和斯蒂文森的命令十分明确：将部队布置在马拉塔人大炮射程之外，牵制敌军，等待主力部队汇合后，再发起总攻。
可刚刚率领部队赶到阿萨耶前线的奥拉克上校，却执拗地曲解了韦尔斯利的命令。
他坚定地认为，韦尔斯利给自己的命令，不是牵制阿萨耶的守军，而是直接对阿萨耶村发起攻击。
为此，杜根、斯蒂文森与奥拉克之间，爆发了激烈的争执。
“奥拉克上校，我很确定我们的命令是在马拉塔人大炮射程之外牵制，不是贸然进攻。”
杜根皱试图说服奥拉克，“阿萨耶村敌军兵力是我们的数倍，还有火炮支援，贸然进攻只会让部队遭受惨重伤亡。”
“杜根上校说的没错。”斯蒂文森上校也点头附和，“根据情报，阿萨耶至少有10000敌军，还有40门火炮，将军绝不会让我们这点兵力就去正面进攻，这太冒险了。”
“不不不，战绩转瞬即逝，错过了这次机会，我们再也没有这么好的拿下阿萨耶的时机了。”奥拉克上校连连摇头，语气固执，丝毫没有动摇，“我很相信我的耳朵，将军的命令就是进攻，就是拿下阿萨耶！”
斯蒂文森上校无奈地摇了摇头，耐心解释：“这不可能，将军向来谨慎，绝不会做出如此不合常理的部署。你一定是误解了命令。”
“没错，这不合逻辑，也不符合战场实际。”杜根也连忙帮腔，试图让奥拉克清醒过来，“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牵制，等待主力汇合，再一同发起进攻，这样才能减少伤亡，确保胜利。”
可奥拉克上校本就不是善于争辩、讲究逻辑的人，他性格执拗，一旦认定了一件事，便不会轻易改变。
他猛地将军帽戴到头上，眼神坚定地看着杜根和斯蒂文森：“我坚持我的做法，如果你们不愿意支援，那我就自己上！”
说罢，他不再理会杜根和斯蒂文森的劝阻，翻身上马，调转马头，迅速回到了自己的队伍中。
随后，激昂的《掷弹兵进行曲》在奥拉克的部队中奏响，士兵们在他的带领下，列好阵型，朝着阿萨耶村，毅然发起了进攻。
杜根和斯蒂文森站在原地，看着奥拉克部队远去的背影，神色凝重。
50.阿萨耶战役4
激昂的军乐声依旧回荡在旷野之上，奥拉克上校全然不顾周遭劝阻，催动麾下部队径直朝着阿萨耶村压去。
阿萨耶村内，早已严阵以待的马拉塔守军望见迎面冲来的英军阵线，根本不手软。
四十门大小火炮迅速调转炮口，黝黑的炮口齐齐对准毫无遮蔽的开阔平地，伴随着一声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密集的实心炮弹与霰弹铺天盖地倾泻而出。
平坦无遮的原野成了英军士兵的死地，没有壕沟掩护，没有林木遮挡，呼啸而来的炮火狠狠砸进冲锋队列之中。
转瞬之间，前排士兵成片成片倒下，血肉混杂着泥土飞溅四散，冲锋的红色人潮瞬间出现大片空缺，凄厉的惨叫此起彼伏，惨烈的伤亡顷刻间蔓延开来。
奥拉克骑在战马之上，脸色愈发难看，却依旧咬着牙不肯下令撤军，硬逼着部队继续向前推进。
平心而论，奥拉克上校确实很勇。
他虽然没有像后世那些政委一样，大喊着“跟我冲”，但是也和这个时代的大部分中级军官一样，骑着马跟在自己的步兵后面，始终没离开过自己部下的视野。
就算一发炮弹滚断了奥拉克上校的战马的马腿，奥拉克上校依旧把自己当做步兵用，跟随自己的步兵线往前推进，一面还大吼大叫，给自己的士兵鼓舞士气。
不远处观战的斯蒂文森上校举着望远镜观察着。
他发现前方冲锋的队伍，看到了一面熟悉的军旗。
斯蒂文森瞳孔骤然一缩。
他一眼便辨认出来，冲在最前沿、伤亡最为惨重的那个步兵连，正是昔日隶属于第七十四步兵团的老部下，只是后来部队整编调配，才划拨到奥拉克麾下。
望着这些曾经跟着自己南征北战的小伙子们在炮火之中接连倒下，一个个鲜活的身影倒在血泊里，斯蒂文森心底像是被巨石狠狠压住，他实在做不到冷眼旁观，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士兵白白送死。
斯蒂文森终于忍不住对着身旁副官厉声下令：“传令，全军出击，从侧翼支援奥拉克的部队！”
“遵命长官。”
斯蒂文森麾下部队迅速整队，踏着整齐的步伐，朝着阿萨耶村南侧战场逼近，主动加入这场凶险的强攻之中。
“怎么斯蒂文森上校也投入战斗了？”一旁静静观望局势的杜根，并不知道斯蒂文森上校为什么会加入战斗。
但是，如今斯蒂文森已然率军参战，要是自己依旧按兵不动，不管这场战斗胜负如何，自己都将和斯蒂文森和奥拉克两人关系产生巨大的负面影响。
既然眼下局势脱离原定计划，再固守原定部署已然毫无意义。
杜根迅速在心中权衡利弊，当即下定决断，抬手对着麦肯齐与一众军官高声传令：“第108步兵团全员出动，从南线发起进攻，配合友军夹击阿萨耶马拉塔人！”
“遵命，长官。”麦肯齐中校立刻将作战命令传达下去。
一声令下，早已整装待命的第108步兵团瞬间行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