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蒂文森上校性格古板，但不是傻瓜，他也向杜根回礼，说道：“94步兵团是一个有着光荣传统的部队，希望你的到来能让它更加辉煌。”
“我一定竭尽全力。”杜根郑重其事地答道。
随后卡尔*斯蒂文森一边引路，一边简单向韦尔斯利汇报迈索尔当前局势：
法军顾问训练的印度联军布防、土著藩王的摇摆立场、前线哨站的布防情况、粮草弹药囤积进度。
杜根安静跟在一旁，默默地把一些数据记载心里。
忽然，韦尔斯利扭头看向杜根，问道：“那个法国顾问叫什么？我一下记不起来了。”
卡尔*斯蒂文森上校也是缄口不言，默默地看着杜根。
杜根心想，好嘛，这是搞突然袭击啊，还好我都留心记下了。
“报告长官，刚才上校说：我们的对手是马拉塔王公辛迪亚。法国军官伯埃尼在20年前开始以欧洲标准给辛迪亚练兵，后来由另一个法国军官皮尔隆接手。辛迪亚在这两人帮助下，组织了4个旅1万5千的正规军，全部欧式组织训练，装备欧洲的枪炮，并雇用了一些法国，葡萄牙，甚至英国军官。正规军总指挥由汉诺威军官普尔曼担任。除了这支正规军，辛迪亚还有2万多骑兵，和2万多非正规部队。”
然后杜根又向韦尔斯利、斯蒂文森敬礼，“报告完毕，长官。”
韦尔斯利看了一眼斯蒂文森，斯蒂文森表示满意地点了点头。
10.94步兵团第2营
走出码头区域，就来到一片旷野，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不算高大，但是也气派不俗的门戈罗尔城。
通过那道极其富有印度特色的城门之后，就进入了门戈罗尔城内。
杜根顿时感觉到扑面而来的是与英伦截然不同的异域烟火气，湿热的海风裹挟着浓郁的异域气息，瞬间将人包裹。
狭窄的街道由青石板铺就，被岁月与尘土磨得光滑发亮，两旁低矮的土坯房与雕花木质商铺交错林立，土坯房的墙壁上涂着明黄、靛蓝、朱红等鲜艳色彩，绘着印度教神祇的简易画像，有的额头点着朱砂，有的手持法器，透着古朴而神秘的气息。
皮肤白皙身着彩色纱丽的高种姓印度女人穿着色彩艳丽的纱丽，裙摆扫过地面，绣着金线、碎花的布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肩头搭着薄纱，鬓边插着素白的茉莉或嫣红的洛神花，香气随风飘散
她们身后往往跟着几个皮肤黝黑的低种姓仆人，身上穿着粗布的衣服。
裹着头巾的商贩蹲在路边，面前摆着竹编托盘，盛放着色泽鲜亮的槟榔、裹着芭蕉叶的炸小吃，还有装在陶罐里的各种颜色的香料和咖喱，叫卖声带着独特的语调。
杜根虽然听不懂，但是觉得很新鲜。
空气中弥漫着咖喱的辛辣、檀香的醇厚、香料的浓郁与尘土的气味。
大煞风景的是，空气里同样充斥着牛、人和不知道什么动物的粪便臭味。
“啊，这是独属于印度的味道。”杜根苦笑。
街道时不时有穿着英国军装的印度士兵，普通人见到他们都唯恐避之不及。
一行人刚走进城区没多久，一名身着信使制服的士兵便快步迎了上来，神色急切，手中捧着一封盖有英军总部印章的加急信件，径直走到韦尔斯利面前，躬身行礼：“韦尔斯利少将，总部加急密令，请您亲启。”
韦尔斯利接过信件，拆开信封，快速浏览完毕，随后收起信件，转头看向斯蒂文森上校与杜根，语气沉稳地宣布：“总部下达新的任命，命我即刻前往迈索尔首府班加罗尔，接任迈索尔总督一职，统筹整个迈索尔战区。”
斯蒂文森上校闻言露出真挚的笑容，说道：“祝贺您，少将阁下。”
杜根也很高兴，他现在算是韦尔斯利的人了，韦尔斯利担任迈索尔总督，手握整个战区的军政大权。那么韦尔斯利官做得越大，对自己也越有利。
韦尔斯利拍了拍斯蒂文森的肩膀，叮嘱道：“斯蒂文森，门戈罗尔是重要的港口要塞，也是我们补给与增援的关键通道，务必守好这里。第94步兵团的部署，你多费心，有任何重大情况，立刻派人送信到班加罗尔。”
随后，他又看向杜根，语气温和却带着期许，“杜根，你仍旧归属第94步兵团，听从斯蒂文森上校的调度，我在班加罗尔等你的好消息。”
“遵命，将军。”杜根立刻立正敬礼，语气坚定。
简单叮嘱几句后，韦尔斯利便登上了前往班加罗尔的马车，车轮滚滚，渐渐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杜根下意识的看向街道旁的商铺，商贩正用黄铜小秤称量香料，空气中的檀香与咖喱味愈发浓郁。
几名孩童围着一个卖糖人的小贩嬉闹，小贩手中的糖勺翻飞，很快就做出一个栩栩如生的印度神祇糖人，引得孩童们欢呼雀跃。
“康恩贝少校，我们该回去部署任务了。”斯蒂文森上校的声音拉回了杜根的思绪，他转过身，神色郑重地看着杜根，“现在，我给你分配第一个任务。”
杜根立刻挺直身形，认真聆听：“是的，长官。”
“第94步兵团的第二营，搭乘后续运输船，今明两天陆续抵达门戈罗尔港口。”
斯蒂文森上校缓缓说道“你的任务，就是返回码头，全程等候第二营官兵全部登陆，按照名册逐一点名，确认无人员遗漏、无物资丢失后，带领第二营前往斯霍林格乌尔营地，与团部大部队汇合。”
杜根想了想，说道：“长官我需要一个帮手，最好是94步兵团的老兵。我刚抵达印度，人生地不熟，对码头的部署、本地的情况更是一无所知，贸然独自带领第二营前往营地，恐怕会出现意外，影响任务进度。”
斯蒂文森上校闻言，点了点头，他沉默了片刻，说道：“你说得有道理，确实不能让你独自执行这个任务。这样吧，我派我的勤务兵汤姆协助你，他跟随我在印度服役三年，还能与本地土著沟通”
“谢谢长官”杜根再次立正敬礼。斯蒂文森上校抬手，对着不远处一名年轻士兵喊道：“汤姆！”
一名身着矮状矮状的年轻士兵立刻快步跑了过来，向斯蒂文森上校敬礼：“上校？”
汤姆看起来三十来岁左右，眼睛里没有老兵油子的狡猾，反倒是有一种乡下傻小子的敦厚。
按照斯蒂文森上校的说法，汤姆跟随斯蒂文森上校多年，不仅忠心耿耿，还熟悉印度的风土人情与基本军务流程，是斯蒂文森最信任的人之一。
汤姆常年在印度服役，对本地习俗了如指掌，甚至能说一口流利的印地语，身上也沾染了几分本地气息，腰间偶尔会挂着一枚小小的印度教吉祥符。
“汤姆，我命令你，协助康恩贝少校执行任务。”斯蒂文森上校说道
“遵命！上校！保证完成任务！”汤姆高声应答，他的嗓门很大，带着明显的苏格兰口音，这也难怪，94步兵团的兵员基本都来自苏格兰。
然后，汤姆又对着杜根敬了一个礼。
“康恩贝少校，我是勤务兵汤姆，随时听候你的命令。”
一切安排妥当，斯蒂文森上校也骑上马走了。
两人告别斯蒂文森上校，转身朝着码头的方向走去。
汤姆走在前方引路，步伐稳健，时不时向杜根介绍着沿途的情况：“少校，前面就是门戈罗尔的主街，左侧是本地商贩的聚集地，那里有卖香料、纱丽、铜器的小摊，还有本地的特色小吃，比如裹着绿豆糊的炸萨摩萨，还有用椰奶熬制的甜粥；右侧是英军的临时补给站，沿途有岗哨，遇到盘问，出示您的军官证即可。码头距离这里大约一刻钟的路程，……”
杜根跟在身后，听着汤姆的介绍，感觉这小子就是个印度通。
杜根还瞥见路边的墙壁上，除了神祇画像，还有一些用本地文字书写的标语，汤姆轻声解释，大多是本地藩王的告示，提醒民众遵守秩序，远离英军驻地。
一刻钟后，两人顺利返回门戈罗尔港口。码头依旧繁忙，运输船陆续靠岸，士兵们有序登陆，搬运着物资。
码头边的空地上，本地搬运工人赤裸着上身，皮肤被晒得黝黑发亮，背着沉重的木箱，脚步稳健地穿梭在船只与仓库之间，嘴里哼着整齐的号子，号子声与海浪声、船只的鸣笛声交织在一起，格外热闹。
杜根按照斯蒂文森的指引，两人在码头调度室查到了第二营运输船的具体抵达时间。
“这个第二营有多少人？”杜根翻了翻厚厚的士兵花名册，问道。
汤姆说道：“这个第二营听说是临时增编的，名册上是700人。”
杜根眉头一皱，心想700人点名要点到什么时候？
于是，杜根灵机一动，把花名册翻到军官那一页。
扫了一眼之后，杜根对汤姆说道：“码头上有铁匠吗？”
汤姆答道：“有啊。”
杜根说道：“带我去找铁匠，我要做一个东西。”
11.让你们去点名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门戈罗尔的朝阳便穿透厚重的云层，洒在码头的青石板上，驱散了夜间的微凉，湿热的气息迅速弥漫开来。
一夜之间，又有几艘运输船陆续靠岸，码头区早已恢复了喧嚣，土著搬运工人的号子声、船只的鸣笛声、商贩的叫卖声、士兵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
杜根与汤姆早早便来到了码头区，按照提前的计划，在码头中央的空旷地带支起了一顶简易的白色帆布帐篷。帐篷不大，却足以遮挡灼热的朝阳。
里面摆着一张从英军临时补给站借来的木质长桌，桌上放着厚厚的士兵名册、一支羽毛笔与一罐墨水，还有一壶冰镇的椰汁，这是汤姆特意找来的，让杜根缓解清晨的燥热。
“汤姆这个家伙……”杜根对汤姆的表现很满意，这家伙看起来憨厚，但是办事却很细心，有培养前途。
杜根舒舒服服地坐在帐篷下的藤椅上，靠着椅背，手中端着椰汁，慢悠悠地啜饮着，神色闲适。
而汤姆，则手持一个模样简陋却实用的铁皮喇叭，站在帐篷旁的高台上，深吸一口气，将喇叭凑到嘴边。
这只铁皮喇叭，是昨日杜根特意吩咐他去找本地铁匠打造的，主身是打磨光滑的铁皮，虽不算精致，却有着极强的扩音效果。
汤姆轻轻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然后就扯开嗓门喊道：“注意！注意！第94步兵团第二营全体官兵注意！”
汤姆本来就是个大嗓门，现在声音通过铁皮喇叭放大，瞬间盖过了码头区所有的嘈杂声响，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码头。
他手持喇叭，重复着呼喊，语气严肃，带着军人的利落：“请第二营营长托马斯*海伍德中校、副官罗伯特*麦肯齐少校，听到之后，立刻前往码头中央的白色帐篷报到！立刻报到！”
一遍、两遍、三遍……
汤姆的呼喊声不断回荡在码头上空，穿透了喧嚣，传到了每一艘刚靠岸的运输船旁，传到了每一个正在忙碌的士兵耳中。
此时，一艘载着第94步兵团第二营官兵的运输船刚刚靠岸，舷板缓缓放下，身着红色制服的士兵们正有序登陆，扛着步枪、背着行囊，神色疲惫却依旧整齐有序。
人群前方，一名身材高大的中年军官走在最前面，从肩章来看，是个中校，他便是第二营营长托马斯*海伍德中校。
在他身旁，跟着一名年轻一些的军官，肩扛少校军衔，是他的副官罗伯特*麦肯齐少校。
两人刚踏上码头，便被汤姆洪亮的呼喊声吸引，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海伍德皱了皱眉，目光望向白色帐篷的方向，两人带着几个士兵，快步穿过忙碌的人群，朝着白色帐篷的方向走去。
沿途，不少第二营的士兵看到营长与副官前往帐篷，也纷纷停下脚步，好奇地观望。
汤姆看到两人走来，立刻停止了呼喊，放下铁皮喇叭，对着海伍德和麦肯齐敬了一个礼，“我是团部勤务兵下士汤姆，你们两位是海伍德中校和麦肯齐少校吗？”
“是的。”海伍德和麦肯齐点头。
“这是团部少校参谋杜根*康恩贝少校。”汤姆做着介绍。
杜根放下手里的椰子水，缓缓起身，对海伍德敬了一个礼，语气平淡：“海伍德中校，麦肯齐少校，欢迎来到印度。”
这语气，不知道的还一位杜根已经在印度好多年了一样。
然后，杜根毫不客气地指了指桌上的士兵花名册，“斯蒂文森上校要求你们在今天日落之前，按照士兵花名册，对第二营全营士兵进行点名核对。”
然后，杜根朝汤姆使了个眼色，汤姆将名册递到麦肯齐少校手里。
海伍德与麦肯齐打量着眼前的年轻军官，没有立刻回答。
海伍德是中校，军衔比杜根还高一级。
麦肯齐是少校，军衔和杜根同级。
但是，杜根居然用这种近乎命令的语气要求两人做事，这小子……
不过，海伍德中校是个老兵了，他知道对方虽然军衔比自己低，但是人家是团部的少校。而且，这个杜根才20出头，就当了少校。就算是花钱买来的，家里的背景也不简单。
杜根见两人没答话，就提高了嗓门，说道：“是我没说清楚命令吗？奉斯蒂文森上校之命，要求你们清点第二营官兵人数、核对物资。这是你们营的士兵名册，你们立刻带人核对，务必在今天中午之前，将所有名单上的士兵全部点名确认，确保无人员遗漏、无物资丢失。核对完毕后，带着名册来向我汇报。”
麦肯齐少校终于忍不住了，“康恩贝少校，海伍德中校是中校军衔，您是少校……”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海伍德抬手打断。
海伍德神色严肃答道：“遵命，一定按时完成任务！”
杜根看着海伍德识趣的模样，只是满意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去吧，抓紧时间，中午之前，我要看到核对结果。”
麦肯齐刚想说：“你刚才不是说日落之前吗？怎么时间提前到中午了？”
但是这时候海伍德中校大神答道：“是！康恩贝少校！”
然后麻利地拿起桌上的士兵名册，对着麦肯齐使了个眼色，两人转身快步离去，立刻召集第二营的军官，开始组织士兵点名核对。
码头区依旧喧嚣，第二营的士兵们已经有序列队，海伍德与麦肯齐带着几名军官，拿着名册，逐一点名。
“琼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