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时候，她的目光已经落在荣国府方向。
“听姐姐说起，现在后花园里住着林夫人，我们大姐早就已经禀报过，没什么问题。”李绮一脸无所谓，“别让不该有的人看到便可——只一样，我总不能白来！”
“姑娘这算什么？”柳五儿面颊绯红。
红玉忍笑拍两人几下，推着她们去了里间。
紫禁城，御花园，“东区”。
贾珣远没有妹子们想的那么轻松。
“天色都已经这么晚了，贾户侯还有公务在身？”就在一座水畔假山的旁边，一个便装打扮的女子含笑而立，看到他之后做个“请”的手势，“总不是闲逛吧？”
贾珣立刻露出警惕之色。
只是，眼前的人......怎么说呢？他当然不是第一次见，之前毕竟在宫里当值两年多——嗯，大概两年半，只是从未如今天这般靠近，更没没资格和她说过一句话。
但不论见多少次，看到这张脸依旧很无奈。
不管是谁，见到她都很难想起一个“坏”字。
偏偏她能和吴贵妃“来回”多年依旧不倒。
因为她是隆正帝后宫两大“山头”之一，周贵妃！
“末将拜见良贵妃娘娘！”他只能躬身行礼。
说话的同时，他不忘放开听觉，却没感觉到任何不该有的动静，显然是之前“清过场”，再看看眼前之人的打扮，知道她说的是私事，而且没准备以身份压人。
“户侯放心，我来时就看过，如今夜色已深，不会有外人。”周贵妃含笑指指假山，主动先一步过去，“看你刚才的来路，想必是贵太妃娘娘有吩咐，倒是对得上。”
贾珣握了握左侧腰间佩剑，最终慢慢松开。
一方面，眼前这位身份摆着，真不是他能随便处置的，另一方面是他和甄贵太妃的关系朝廷皆知，谈不上什么保密，最后是利益上，两人并无实质性冲突。
要不然，皇宫里有的是枯井。
想到这里，他才稍微放松，打量起周围环境——眼前的假山并非单独一座，而是“品”字形三联，高约三丈余，中间夹出一片三向通路的隐蔽区域，其中两道被花丛堵住。
只留一条连着小径，算是个半敞开的歇脚处。
寒冬正好避风、盛夏一片阴凉，挺方便的。
尤其是里面还摆着一张石桌、四方石凳。
“娘娘可是有吩咐？”他迈步进入。
“户侯请坐！”周贵妃知道轻重，并未绕圈子，“本宫明白现在不论时间还是地点，都不适合常坐，便直奔主题，你知道周家在外面也有自己的商号，而且生意不小。”
“‘山字号’世代伺候皇家。”贾珣点点头。
“本宫听说户侯现在管着丰字号，而且南货生意做的很大，便厚颜邀请至此，提上一句合作。”周贵妃微微一笑，“不用麻烦，你只要同意下来，其余让下面的人去忙。”
贾珣却皱起眉头，想起吴贵妃和戴权，以他的身份也好、贾家的实力也罢，暂时都不够资格在皇子的事情上两边下注，尤其是周家实在没什么硬性条件的前提下。
他知道周贵妃极有可能笑到最后，那又怎么样？
“红楼”并非一天两天，而是持续多年，他有的是时间可以操作和修正，一切按照自身利益来，管他皇家去死？现在的形势下，他没必要去做出力不讨好的事情。
“娘娘明白这不简单。”所以，他选择婉拒。
“翊坤宫以及戴总管吗？”周贵妃俏脸含笑。
“嗯？”
2.89 李纨：竟是沾了珣哥儿的好处
第二卷
2.89李纨：竟是沾了珣哥儿的好处
“贾户侯很奇怪？”周贵妃语带调侃。
“末将不明白娘娘的意思。”贾珣眉头皱起。
“本宫清楚你的想法。”周贵妃款款起身，“不只是你，京城乃至天下都如此，周家是商户、皇商又如何？赶不上吴家，以至于烧冷灶的人都少，而且不上台面。
但他们全都忘了，本宫别的不敢说，唯独在银子上远非后宫其他各处的‘姐妹’们能比，最主要的是，陛下一样需要银子，而且因为都知道的原因，想要得到更困难。”
这倒是实话。
皇家不只能从朝廷拿银子，自有的产业同样庞大，可惜因为“天有二日”的原因，理论上分成两部分、实际上大头被龙首宫掌握，大明宫能拿到的真不算多。
忠顺亲王是宗人府大宗正，同时有权监管内务府。
他的封号来自太上皇，而且很有“内涵”。
戴权名义上能够掌管内务府，实际上只能控制小部分，这不是他真的无能，而是里面大部分人手都是“继承”自太上皇，他再努力也难说有效果，更没办法大规模撤换。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更何况，夏守忠这个“前任”依然在。
“所以，娘娘起了心思？”想到这里，贾珣认真起来，“若是可以的话，末将不介意做个听众，只是有一点要澄清，并非所有人都看不起商户，只是看不起蠢货。”
比如江南那些为了钱毫无顾忌的玩意儿。
“不错！”周贵妃面露满意之色，“京城各大家嘴里说什么‘无商不奸’，实际上都有自家的买卖，但在明面上，他们不会直接和商业有什么接触，贾户侯是个例外。”
“娘娘知道的不少。”贾珣顿时皱眉。
“本宫没有贵太妃娘娘、夏总管或者戴内相的路子，却有银子和商号在手，前者用在宫里，后者用于京城。”周贵妃语气严肃起来，“太细不好说，大面儿上的东西不难办。
好比丰字号，真要说的话，周家和薛家也算多年的老交情，但因为一南一北、远隔千里，来往主要在生意上，父亲和他们两房的家主都见过，本宫却见不到两位妹妹。”
也对，商路确实可以当情报网用。
“娘娘直说吧！”听到这里，贾珣觉得已经足够。
和聪明人说话没必要闲扯，那只会显得自己蠢。
“没什么，本宫只是见见而已。”周贵妃莞尔一笑，“贾户侯不是几句话就能说服的人，全当结个善缘即可，南货的生意只当是随便提上一句，你若是不答应，周家没法做。”
“娘娘说的是！”贾珣明白意思。
不只是因为丰字号现在和武勋各家做的生意很大、货品供应没那么多调整空间，还因为周家是天下公认的大明宫铁杆、隆正帝为数不多的钱袋子，公开来往等于找死。
因为他自己是甄贵太妃的路子、龙首宫一派。
贾家也一样。
“贾户侯慢走！”周贵妃屈膝万福。
贾珣同样拱手回礼，随即向外走去，可惜天色太晚，他只能一个人到龙禁左卫凑合，要不然，现在出宫虽然能做到，万一碰上什么，根本没办法解释清楚。
因为他已经不是“宫里”的龙禁尉，而是“外人”。
无诏入宫、上纲上线的话，最少也是“斩立决”。
周围彻底安静下来，直到一阵脚步声响起。
“你觉得怎么样？”半晌，她突然开口。
“是个聪明人。”永寿宫掌宫太监裘世安小心走到假山“门口”躬身侍立，“奴才非常确认，他和武勋的交情远不是表面那么简单，相反的是，他和老亲的关系不大好说。
还有一点，他虽然因为贵太妃娘娘恩典的原因，被各方公认为龙首宫一派，除去年节之类必到的场合之外，却至今没有主动拜望太上皇的记录，奴才真是没明白。”
这一点连贾珣自己都没注意到。
原因很简单，他一个现代人，怎么可能会忠于皇家？不论大明宫还是龙首宫，对他来说无非就是某种特殊的“工作部门”，在不会弄出麻烦的前提下，一切以自身为主。
他当然会忠于天下，但不会局限在某个人。
所以，他在人际交往中并不死板或者偏向，更多秉承的是“你来我往”和“知恩图报”两个基本规则，你敬我一尺、我还你一丈，你敢和我装掰，我就回你耳光。
正面是韩家和冯家，反面就是王家。
“本宫也没想到。”周贵妃点点头，“就像刚才说话的时候，他虽然礼貌周全，却没有任何谄媚不说，连‘尊敬’给的都不是我，而是本宫的位置，有意思。”
“娘娘觉得呢？”裘世安没敢接茬。
“兵部这段日子的报功查清了？”周贵妃轻轻舒口气，见他点头后才接着说道，“看来西北的战事确实没那么危险，一干老武勋全都在趁机抬举自家年轻人。”
“按照报上来的所谓‘军功’，贾户侯再提一级很轻松，可惜他不是宁荣二府出身的正经子弟，若不然，提两级都能做到。”裘世安轻声补充，“以他的年纪——”
“二十来岁，很快就能坐上从四品的位置，放在整个武勋圈子里都算得上年轻有为。”周贵妃迈步走出假山，“更难得的是，他不是只靠家里硬提，而是以军功筑基。”
“从四品的话......指挥同知。”裘世安略一考量便得出结论，“耀武营多年糜烂，虽说位置被人占去不少，实际兵马却多数空着，以他的本事很快就能拉出来。”
“（二皇子陈）旋儿用得着。”周贵妃在亲信面前毫不掩饰，“难得他的心智沉稳，丝毫没有接茬的意思，无妨，今后有的是时间，本宫能给的条件可比吴家更大方。”
“可惜那些个老牌的——”裘世安语带不满。
“老毛病而已，不碍事。”周贵妃摆摆手打断他，“以他们的出身和势力，根本不需要什么‘站队’，只要稳住自家、把好世爵，一代人的落后不算什么大问题。
好比宁荣二府，自小国公去后多少年了？两家十几个正经爷们儿哪个上台面？依旧是天下公认的武勋核心之家，果然，远在千里之外的南宗出了贾户侯，正好把位置接上。”
“娘娘说的是。”裘世安没觉得有毛病。
周贵妃娥眉轻皱，美目望向西北。
“那边呢？”良久，她冷冷问道。
“不见什么动作。”裘世安摇摇头，“谁又能想到，戴总管竟然会投到贤贵妃娘娘那里，要不是奴才在外面办事时恰好碰上，之前怕是连想都不敢想，只会觉得不可能。”
“完全确定？”周贵妃语气严肃。
“奴才隐藏身份出宫，有事去拜望家里老爷的时候，正巧看到戴总管的贴身小太监化妆去了吴家的院子。”裘世安毫不犹豫，“安排人盯到晚上才惊讶发现——”
“吴少冢宰（吏部侍郎雅称）。”周贵妃轻轻舒口气。
“后来有宫里的人进去，虽说遮蔽的很严实，咱们的人手一路盯梢到大明宫，才认出竟然是戴总管。”裘世安点点头，“想想也对，够资格和一部副职说上话的太监不多。”
“再加上他今天亲自到贾府，送去陛下给林家的赏赐，以及他和贾家从小国公开始的交情。”周贵妃语带担忧，“本宫若是再不主动一些的话，恐怕就要失去机会。”
“林夫人和贵太妃娘娘的交情很深，奴才不敢说戴总管是否会帮龙首宫和翊坤宫牵上线，但不论如何都得小心。”裘世安很谨慎，“尤其是牵扯到兵马的时候。”
“继续盯着吧！”周贵妃说完便离开。
“奴才遵旨！”
荣国府，李纨院，只剩下后院正卧仍有微光。
素云小心回到房中。
“兰哥儿睡下了？”李纹含笑问道。
“小兰大爷还想接着用功，奴婢按吩咐撵他歇下。”素云说完看向李纨，面露犹豫之色，“奶奶，不是奴婢多嘴，碧月——是不是有些太早了？连那个凤凰蛋也只人多。”
“偶尔为之无妨。”小寡妇摇摇头，“早些知道总好过被外面的勾去学坏，大家公子皆是如此，自小伺候的丫鬟本就有教导之责，无非是把握好分寸，莫要沉迷便可。”
“大姐姐想的太多了。”李纹面颊一红。
“其实，姑娘也一样。”李纨含笑拥着她坐在床沿，“你们姐妹俩若是身边都有丫头，纵是看些不该沾的书，主仆之间无妨，绮儿大概不至于迷迷糊糊便许出去。”
“啊？”李纹明显懵圈，下意识看向素云。
丫鬟一脸羞涩的低头默默后退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