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办好我吩咐的事情。”王熙凤直接瞪眼。
至于平儿的劝解,她是一句不接。
丫鬟无奈放弃,看一眼绮霰斋方向没再说话。
宁荣二府后巷,李家小院。
听着院中的脚步声消失,两姐妹高兴的走到客厅。
“父亲,事情可是成了?”李纹忍不住问道。
“刚才是我多年的老友,虽说也挂的是‘五经博士’,其实主要跟在左司业大人身边办差。”李守义面露释然的笑容,敲敲桌上的纸张继续说道,“说‘成’可能稍微早点儿。
不过,这个是国子监报送到吏部的公文抄录,里面有此次调整的人员名单,我的排序虽然靠后,却和那些个等待晋升的同僚不一样,按照惯例,‘复职’是不会驳回的。”
他看起来已经没有大碍,只是脸上没显出多少红润。
“恭喜父亲!”李绮俏脸笑成了一朵花。
“没想到,老夫一辈子自居为读书人,末了却要靠一个年轻的武将才算撑住,若无珣哥儿帮衬,别说回国子监复职,怕是连命都难说是否保得住。”李守中的表情有些复杂。
“父亲言重了。”李纹急忙劝解。
“还有你们大姐的事情。”李守义刚才只是一提,显然并未考虑过和女儿商量公务,“我给金陵去了信,走的是薛家的快船,想不到这么短时间就有回复,可惜——”
他将一只信封从茶几下抽出,脸色不大好看。
李纹看一眼妹妹,默默拿起来打开。
“大伯他......没有接茬?”半晌,她傻傻问道。
“我和大哥从小的追求其实就一句话,不过是‘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而已,想不到半生辛苦,比不过区区谗言。”李守义的语气非常压抑,“更别提如今华发早生。
大哥的性子我了解,能让他直接不提朝政,甚至还劝我‘早归故乡颐养天年’,唯一的原因就是......现在能让他挂念的,怕是只有你大姐还有兰小子,可惜再也见不到。”
李纨不可能带孩子南下。
李守中明显已经失去信心。
远隔千里,必然骨肉分离。
话说到这份上,李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接。
李绮左右打量几眼,摸起信纸开始阅读。
“父亲,是不是能让珣大哥帮忙想想办法?”良久,她很小心的放下信纸,“我们家虽说出身金陵,其实自大伯和你当初入京赶考,已经多年没怎么回去过。
如今虽然经常提什么‘老家’,其实这么多......嗯,几十年来,咱们一家早已和金陵既无多少情谊,亦无几个‘老亲’或者族人,就算大伯要养老,是不是也该先回京?”
类似的还有贾家,“祖籍金陵”早已少有提起。
他们最终的所谓“回南”,其实更像是流放。
李守义顿时皱眉。
“按道理说,坐船回京确实要比陆路平稳的多,更方便招呼,只是你大伯的身体——”沉吟良久,他依旧不敢决定,“若是能有一个可靠的大夫随行,或许可以做到。”
“父亲,我们恐怕不方便决定。”李纹同样为难。
李守义抬头望向前面的荣国府,表情渐渐严肃。
“问问吧!”半晌,他轻轻叹口气,“绮丫头说的对,咱们李家大概也无所谓什么‘叶落归根’,与其一家人骨肉分离,不如干脆只管自家人团聚一起,以后过好日子。”
“父亲放心!”李纹急忙应下。
想到李纨,李守义目光穿过房门,落在倒座房。
“李家‘诗书世家’的名头,怕是要着落在兰小子身上。”他的表情渐渐放松下来,“我虽然说是复职,其实谁都明白,不过是挂个名头而已,去不了几趟国子监。
闲时无事,他要是有什么读书上的难题,找我询问也可以,给他找的先生到底只能几日来一次,赶不上随时教导,可惜他姓贾不姓李,血缘上无妨,亲情上怕是难说。”
李纹表情一动,下意识和妹妹对望一眼。
“相信大姐不会介意。”她轻声劝道。
“贾家,哼!”李守义明白意思。
“不如让女儿问问?”
“如此......也好!”
2.94 甄贵太妃:敏儿,咱们俩是自小的交情
第二卷
2.94甄贵太妃:敏儿,咱们俩是自小的交情
当晚,紫禁城,御花园“西区”,假山壁西小阁。
贾敏进门的时候,发现除了自家姐妹之外,就只留了元春一个,连抱琴都被打发出去,脸上立刻露出笑容,摆手示意战战兢兢的晴雯不用进门,这才快步上前。
“来了?”甄宓笑着迎上去。
“我的好姐姐,你下帖子连‘要事相商’都用上了,我哪里敢不来?”贾敏白她一眼,却也任她挽着走到长榻落座,“到底多大的事情,能让你如此上心?”
“那我先说点儿别的。”甄宓故意调侃。
“嗯?要事相商?”贾敏当即表情“一沉”。
姐妹俩对望一眼,齐齐笑了出来。
“事情确实很大,却没办法着急,先说你这里。”甄宓边说边向元春摆手示意,片刻后从她手里接下材料翻开,“宣府那边送来一份很有意思的消息,商路通了。”
“哦?”贾敏已经听过,“战事怎么说?”
正打仗呢,怎么可能通商队?活腻歪了吗?
“所以才不对劲儿。”甄宓点点头,“更有意思的是,商队就是丰字号的,我的人手在那边正好也是以商号做掩饰,借机询问得知,他们一路上基本没遇上麻烦。
少数几次需要交‘买路钱’的地方,也和鞑子无关,说的更直白一点儿,广昌府到宣府镇的商路总体太平,与平时没多少差别,而且因为战事的影响,还能多赚一笔。”
贾敏很是疑惑。
“水家呢?”良久,她奇怪的问道。
“北静王府早早便给各处商号、大家通知过,让他们暂停手里的一切买卖,一直没人敢动。”甄宓语气古怪,“广昌府算是定北军防区的分界线上,大概没收到。
但我根据这些消息的汇总分析,得出一个很有意思的结论,这支商队很有可能是你那族侄下令派出的,试探也好、心大也罢,算是打破了一些原本没人敢提的禁区。”
“难不成是鞑子入寇的事情有问题?”贾敏娥眉轻皱,良久才舒口气继续说道,“不错,水家太平静了,连我都能看出来,武勋各家正在趁机造假,没道理他们老实。”
“除非他们有更大的好处。”甄宓点点头。
姐妹俩对望一眼,全都露出凝重的表情。
“水家情况特殊,年轻一代子弟无所谓什么军功,横竖朝廷只是名义上管着,实际上对宣府镇和定北军什么都管不着。”沉吟良久,甄宓开始推理,“那就是别的什么。
考虑到战事爆发之后,整个晋北的商路几乎......不,不是没有,水家自己的路子一直没停过——元春,马上去找一下消息,看看定北军的补给和运输到底有多少!”
“是,娘娘!”侍女急忙回到里间。
“你怀疑他们故意的?”贾敏没理解。
“很快就能知道。”甄宓并未直接答话,目光转向捧着一小摞材料出来的元春,接下后仅仅翻阅片刻,表情便严肃起来,“有意思,定北军的补给有些太过频繁了。”
“怎么说?”贾敏螓首一倾,与她共同阅览。
“你当初做姑娘的时候,跟着(贾代)善二伯学过不少,虽说肯定没能耐掌军,好歹不会全还回去吧?”甄宓轻轻舒口气,见她点头之后才继续说道,“军队消耗确实很大。
但不管怎么说,只要不是出了什么太过麻烦的问题,任何一支固定的兵马,粮饷补给都有一个相对较为合理的上下数字,定北军号称总兵马四万,其实根本不可能那么多。
你看这些补给的车队和护军,哪怕我们故意略过什么空饷、虚报之类毛病,按照满编计算,他们所能运送的粮饷都已经远远超出,水家没可能闲着无聊空耗运力。”
“他们是商队!”贾敏顿时明白过来。
“整个晋北只有水家能做生意,那还不是他们想赚多少都行?怪不得年年都有鞑子入寇。”甄宓露出冰冷的笑容,“现在有个麻烦,你那族侄怕是一不留神得罪人了。”
“宓儿姐姐,你的消息送去——”贾敏脸色微变。
“明天太阳落山之前必到。”甄宓当即点头保证,“你自己再去趟北静王府,隐晦的和他们家老太妃赔个不是,两边一起发力,想必能在宣府镇动手前把事情平掉。”
“我吩咐丰字号别多事。”贾敏轻轻松口气。
“快一点儿,别让水家误会。”甄宓严肃提醒,“我得到几件很有意思的消息,王子腾、还记得吧?自从外放所谓的‘九省都检点’到宣府镇之后,一直没老实。”
“想让他老实可不容易。”贾敏完全不屑。
“我的意思是尽快和水家解释清楚。”甄宓同样无视,“虽说他们确实有一堆问题,但有定北军在,价值也不是区区王家能比,还是不要给自家增添无谓的麻烦。”
“若是让水家误会,以为是贾家故意配合王子腾,确实很容易弄出不太好收场的事情。”贾敏当即点头,“姐姐放心,我明天就亲自去一趟北静王府,省的耽误工夫。”
“不速之客?”甄宓含笑调侃。
“来不及下帖子,全当是晚辈看望长辈吧。”贾敏白她一眼,稍一犹豫后才继续说道,“不瞒姐姐,原本我想让身边几个丫头跟来,好歹长长见识、开开眼界。
只是想起你说的那句‘要事相商’,才不得不放弃,以为是牵扯到扬州的麻烦,如海毕竟......朝廷至今没个说法,难不成堂堂巡盐御史在外遇害,接下来就是不管不问吗?”
甄宓慢慢沉下脸色,半晌才表情复杂的苦笑出来。
“妹妹见谅。”她只能这么说。
“没有?”贾敏忍不住落下泪来,“没有!”
“龙首宫这边实在不方便直接开口,太上皇前后找来数位身居高位的大人,希望他们牵头,主动为林大人争取死后哀荣。”甄宓面露无奈之色,“却无一人接茬。”
“是吗?”贾敏任她拥住,“可有原因?”
“母亲近期从金陵送来消息,体仁院连抄多家,其中一家盐商甚至仅在所谓的‘八大’之下。”甄宓轻声解释,“最后发现一个很难解决的难题,让所有知情人望而却步。
林大人遇害的事情,背后确实是江南世家,这点不难理解,但他们不傻,更有母亲的表态,没谁敢动手,但出了江南......最主要的麻烦是真正动手的人。”
甄宓犹豫着顿住。
“不能说?”贾敏意识到不妥。
“是那位小王爷。”甄宓语气发苦。
贾敏当即变色。
“怎么会是他?”她对此完全不能理解,“我知道当初义忠亲王的所谓‘兵谏’有不对的地方,但皇家这么多年,虽说受牵扯丢官甚至丢命的大臣不少,却从未——”
“如此不择手段的擅杀大臣?”甄宓点点头,“母亲一开始也没明白哪里不对,直到查清漕运衙门的详细统计才发现,其他不提,足足两百万两的盐税银子消失了。”
贾敏彻底明白过来,无力的瘫在她怀里。
“这么多银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半晌,她的笑声带着让人心疼与心悸的癫狂,“不错,区区巡盐御史而已,哪里比得上白花花的银子好用?杀了就杀了吧!”
“敏儿!”甄宓担忧的抱紧她。
贾敏摇摇头,扶着她缓缓坐直,表情慢慢恢复。
“所以,现在消息已经传开,所有人都以为,这又是皇家的爷仨老毛病复发,没‘商量’好牵扯到别人?”她的声音平静的可怕,“犯不着为了死人掺和进去,对吧?”
“不错!”甄宓轻轻点头。
“劳烦姐姐下一份懿旨,给玉儿那丫头夺情。”贾敏冷静的轻轻跪在地上,“林家如今已经绝后,按理说应该‘招赘’才好,可惜我看上的人不可能答应如此条件。”
“何必如此?”甄宓急忙拉她起身,“你那族侄?”
“珣哥儿确实合适。”贾敏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