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是她,在绝大多数人的心中,皇宫应该如何?
高贵、典雅、幸福等等,恨不得一切夸赞都用上。
今天却听到这段毁三观的描述,能不震惊吗?
“不然呢?”奉圣夫人语气轻松,仿佛在说无关紧要的事情,“偌大的皇宫摆在那里,挤挤压压五六千人,太上皇在位、大汉最鼎盛的时候,足足八九千人。
宫女、太监、卫戍、皇家,后三个咱们不提,那时候光是第一种便有千余人,从女官到杂役,高低近十等,因此,哪怕我不在宫中,横竖是个洒扫的,谁会顾得上?
多年时间,有银子照应、有路子帮忙遮掩,从未出过问题,你大伯和二伯已经不小,宓儿刚刚降生,因为担心留麻烦,便想着进宫办妥、报个‘病亡’,谁知......冤孽!”
薛宝钗整个人都僵住了。
“太上皇吗?”半晌,她脸色发白的问道。
惶恐之间,甚至忘了敬称,不明白为何会听到这些。
“知道的太多”真会要命!
“他喝醉了,我甚至已经记不起原因。”奉圣夫人表情复杂,还不忘轻抚她的发髻安慰,“次日一早,我满脑子官司出宫,还没想明白该怎么说的时候——”
她沉默下来。
“老夫人?”半晌,薛宝钗大着胆子呼唤。
“难为你听我这老婆子啰嗦。”奉圣夫人面露苦笑,“老了,总想找个人说说,可惜这么多年,都没有能开口的机会,今天忍不住,你别多想便可,不碍的。”
“小女不敢!”薛宝钗急忙摇头。
“现在你该明白,甄家为何是我在做主了?”奉圣夫人苦笑着轻轻一叹,“太上皇既然用过,自然不会再允许......夏守忠安排的,所以我与他多年芥蒂。”
甄应嘉、甄应贵和甄贵太妃的父亲“自尽”。
“老夫人,这就是命吧?”薛宝钗语气苦涩。
“是啊,这就是女人的命!”奉圣夫人缓缓舒口气,“出身寒微不是耻辱,却很容易造成无法挽回的痛苦,小家小户偏偏出个如花似玉,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比如潘金莲,比如喜儿。
薛宝钗明白过来。
“夫人吩咐!”良久,她轻轻跪下。
“谈不上什么‘吩咐’,不过是我这里一说、你随便听听。”奉圣夫人摇摇头,重新拉起她拥住,沉默良久才继续说道,“敏儿的心思你别反感,世情如此。
薛家和丰字号到底败落了,却又担着个‘丰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铁’的旧名,正如小儿抱金行于闹市,岂有不被觊觎的道理?这次只是开始,今后会会如何?”
“小女若是入了林家——”薛宝钗语气很轻。
“扬州那边的消息,林探花已经完成交卸,二百万两盐税银子正在装船,若无意外的话,最多下月中旬便可回到京中。”奉圣夫人并未直接答复,“接下来我们都明白。
户部左侍郎、将来定是一部阁老的前程,甚至不需要做什么,外人自会明白道理,你那大哥虽说不肖,到底是个男丁,二房的薛迅也是明白事理的,心思不大。
这一代纵使没什么好说,总有下一代不是?薛家但凡能传下去,不至于丢掉香火,迟早有复起的一天,但这样的好事不会从天上掉下来,必须有人去担着。”
“小女......责无旁贷!”薛宝钗的语气坚定起来。
“聪明的丫头。”奉圣夫人满意的点点头。
“只是,为何是我?”薛宝钗不明白。
“敏儿做出决定之前,来我这里聊过。”奉圣夫人一脸调侃,扶着她轻轻起身,却很奇怪的解去她的束带,任由衣襟敞开,“咱们娘俩还是有一件相同的。”
紧绷缠绕的白布从兜兜侧面显露。
薛宝钗顿时面颊绯红。
“老夫人!”她羞的轻轻跺脚。
“你不妨猜猜,当初我这‘乳母’的身份是怎么来的?”奉圣夫人莞尔一笑,任她手忙脚乱的收拾衣服,“其实,这话完全可以说的更轻佻一些,‘奶娘’。”
薛宝钗却愣住了,因为她知道另一个俚语。
更没想到会听到如此私密的话题。
“小女不敢!”良久,她低头呢喃。
“敏儿不忍压迫于你,我这老婆子却有私心。”开过玩笑,奉圣夫人的语气严肃起来,“甄家已经日薄西山,全靠我的名声撑着,可我总有死的一天,到时该如何?
其他的不提,至少有一件事,我不能给下面的不肖子孙留下,那便是体仁院高达百余万两的亏空,若是拖到我死之后,仅此一条便可让甄家落入万劫不复之地。
我还知道,你二叔的病情同样拖不了太久,长则五六年、短则三两年便是大限,你那位堂弟人不错,守业有余、开拓不足,若是被江南这帮豺狼盯上,不跑绝无幸理。”
“老夫人的意思呢?”薛宝钗自然明白。
“既如此,我们两家不妨合作调整一下。”奉圣夫人转头望向紫禁城方向,目光中闪出前所未有的厉色,“我只要在一天,江南便无人敢动甄、薛两家。
接下来,我会动用所有人情,把丰字号的生意做大,名义上肯定要以你们大房为主,实际上的事情我会直接吩咐薛迅,目的就一个,确保死之前补上亏空。
至于你,我相信你是个聪明的丫头,入京之后自会安排,方便将来全家团圆——对了,你那个堂妹、琴丫头对吧?也是个好孩子,这段日子做的非常不错。”
“多谢老夫人恩典!”薛宝钗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
因为她明白,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至于我死之后的结果,一切只能看天意,可惜、可惜啊!”奉圣夫人露出哀伤的神色,“若是当初太子爷......唉,谁能想的到,他们父子竟会闹出这等惨事?”
她说的是“义忠亲王”,薛宝钗哪里敢接?
这也是很有意思的事情。
一方面,陈汉从皇家到朝廷的所有人员,对当初的“太子”和“兵谏”全都讳莫如深、无人敢提,另一方面,这件事却又天下皆知、好像有谁故意传播一般。
纯纯“公开的秘密”,偏偏无人知道内情。
“罢了!”奉圣夫人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扔下这么一句,只是表情不断变幻,良久才继续开口,话题也换到别处,“扬州那边,林探花会和盐税一同回京。
我建议过,希望他走海路,横竖有你二叔家的船队,他却坚持按照朝廷规制,由漕运衙门安排船队,走运河回京,且会联络京中,一路安排锦衣军探查护送。
这等事情已非老婆子所能如何,随他去吧,只好提前去信,让敏儿那边做些安排;再就是京中,我已经招呼过宓儿,待你回去后,定会施加照顾,以示恩典。”
“小女明白!”薛宝钗急忙点头。
因为她非常清楚,这已经算十二分的良心。
“你家里有多少现银?”奉圣夫人突然问道。
“多了不敢说,二三十万两不难筹措。”薛宝钗立刻答话。
“那就二十万两,尽快。”甄贵太妃点点头,“我让薛迅也凑出一样的数目,到时候你们两家不用遮掩,只管对外放消息,就说是我这老婆子亲口安排的。”
“亏空的事情?”薛宝钗明白过来。
“待到银子凑齐,我让你大伯和二伯分别到你们两家,直接押着送去江南巡抚衙门,请他们代为解送户部。”奉圣夫人没有隐瞒,“相信会让所有人明白原因。”
薛家是给甄家挣钱的,最终却会上缴朝廷。
暗地里定然还有一笔送去宫中。
这么大的“背景”,谁要是敢动等于找死,至于说银子,有甄家亲自出面作保,基本能够调动、集中一小半江南的生意路子,再由薛家二房的船队往来南北。
这样的商路,三岁小儿都知道有多来钱。
大头确实是甄家的,其余也能让薛家吃到满嘴流油。
“多谢老夫人恩典!”薛宝钗喜极而泣。
“哪里话,我这老婆子也是没办法。”见她如此上道,奉圣夫人的语气终于放松下来,“指望能多活几年,待到亏空补满,我也能有脸上个遗折,求求宫中恩典。
不敢奢望什么‘隆恩’,只要能饶了下面的几个不肖子孙,让他们活下去,有我这么多年的人情在,则大汉不亡、甄家不灭,迟早会有复起重兴的一天。”
“老夫人说的是呢!”薛宝钗完全认可。
“那就这样定下。”奉圣夫人面露满意的笑容,“接下来几天,你哪里都不用去,只管陪着我这老婆子住下,你大哥虽在牢中,我会每隔几日安排你几个哥哥探望。
不拘是(甄)玦儿、(甄)琅儿还是(甄)宝玉,到时候带些吃穿用具,陪你大哥坐坐、说说话,再给里面的衙役官差塞些好处、说几句好话,事情自然不难。”
“一切听老夫人安排。”薛宝钗彻底放下心来。
“条件”谈好,娘俩高兴的闲谈起来。
荣国府,梦坡斋,内厅。
贾政一脸得色的端坐主位,满意的看着眼前的男子。
“时飞莫要担心,事情确已定下。”他轻捋胡须、语气赞许,“你是妹夫举荐,自然不是外人,正好又是同宗,府里还能委屈了?想必你已经见过二舅兄了吧?”
“王节帅已然允诺。”居于客位上首、只敢斜签着落座的贾雨村急忙起身答话,“只等告身下来,学生便可前往金陵上任,绝不辜负两位恩公的教诲。”
只是他说话时,脑袋轻轻低下,让人看不清脸色。
“看来,二舅兄也很看重。”贾政愈发满意。
“学生听说,王节帅高升了?”贾雨村似乎在确认什么。
“不错,二舅兄前几日已经奉诏入宫,在御书房听训过。”一说到这个话题,贾政连语气都带着兴奋,“想来不日喜讯将至,他便可外放为官、潜龙入海!”
“学生提前道贺!”贾雨村在贾政的示意下小心落座。
“都是为陛下办差,没什么。”后者假假的谦虚。
“近两年,学生在扬州待招,为林相台(御史尊称)效力,听说过不少贵府消息。”贾雨村说起别的,“久闻金陵四家之名,听说尚有紫薇舍人之后居于祖地?”
“不错!”贾政点点头。
他没注意到,贾雨村低头时的表情古怪起来。
2.51 林黛玉:贵太妃娘娘很喜欢珣大哥吗?
第二卷
2.51林黛玉:贵太妃娘娘很喜欢珣大哥吗?
感谢“我是麒麟670”老爷9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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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谢所有恩典的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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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荣国府,后花园西北角,绣楼。
一楼客厅,贾敏身着简单的居家长裙,慵懒的歪在长榻上,左手捧着一册颇显古意的书册,右手端起茶杯,优雅的抿一口后放下,正好楼梯传来“哒哒”的脚步声。
“两个小懒虫,舍得起来了?”她头也不抬的问道。
脚步声顿时停住。
但仅仅片刻后,急促的声音迅速靠近。
“姑姑!”薛宝琴开心的扑到她怀里。
“小东西!”贾敏爱怜的扭了扭她的面颊,“真个是‘日上三竿不觉醒,每日梦里乐淘淘’,这副懒样子,将来若是到了婆家,怕不是要被家法的板子打肿屁股!”
“姑姑好狠的心!”薛宝琴“可怜”的在她怀里蹭蹭。
“淘气!”贾敏哪儿舍得真罚?
脚步声再次响起,林黛玉轻轻走到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