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爷来了?”抱琴急忙迎上来。
“到底怎么回事?”贾珣听他称呼就知道没外人。
“事情有变。”抱琴有些紧张,“奴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今晚两座宫里都没闲着,大明宫那边说不清,龙首宫这边,贵太妃娘娘和我们姑娘都在西配殿。”
“哦?”贾珣心底一沉。
这个时候突然繁忙,他大概能猜出原因。
但具体如何,怕是还得听招呼才行。
“你呢?”想到这里,他下意识的把量周围。
“大爷放心,隔着假山璧的两处小阁是贵太妃娘娘的地方,周围不会有什么不开眼的东西。”抱琴轻声解释,“每次你过来,都没看到过什么人吧?其实并非特例。
娘娘虽说不算喜静,因为手头上事情多,实在不方便无关的闲杂人等看到,早就已经安排过,不论女官、宫女,还是太监、侍卫,都不能进入范围之内。”
“嗯?”贾珣想到什么,“有条小道!”
“大爷说的不错!”抱琴忍不住笑出来,“大概是个半圆形,南端连着御花园水道,东边相对更向南延伸一些,向北大概距离相当,假山正好在中心的位置。”
贾珣略一沉吟便明白过来,这等于对外“划界”。
没有专门的召见,一般人不会过这条路。
“乖丫头!”确认安全后,贾珣轻轻抱住她。
“大爷随奴婢来!”抱琴面颊微红,仰头给他一个妩媚的眼神,随即拉着他坐在长榻上,毫不犹豫的主动送上甜美,半晌才分开,“娘娘交代过,让我们等着。”
“到什么时候?”贾珣并不想耽误太久。
“难说!”抱琴无奈摇头,“消息走的并非朝廷路子、也就是八百里加急之类,而是秘密送过来,大概是一早到的,接下来‘二圣’分别召见自家的亲信人手。
自那以后至今,两边的御书房都没再有人出来,只是在午饭和晚饭的时候,御膳房送去吃食,娘娘是中午用饭之前过去的,那之后除了给奴婢传个吩咐——”
“再无其他?”贾珣的脸色沉下来。
连续一天“开会”,事情必然已经到爆发的边缘。
之所以确认尚未发生,仅仅是因为至今没有军报,确认牵扯到“鞑子入寇”的大事,绝无可能瞒住,必然会有来回不断的探马、信使之类人员出现,确保消息畅通。
当然,胜负另论,现在的陈汉军中实在太乱。
“没有!”抱琴只能摇头。
“算了,说说另一件事。”眼见如此,贾珣没能耐在毫无信息支撑的情况下分析出什么,只能转移话题,“上次我过来,一不小心看见了娘娘的......真的没事?”
没想到一听这话,抱琴的表情很是玩味。
“大爷觉得能有什么事?”丫鬟含笑反问。
“她既然一直蒙着脸,肯定是不想被外人看到。”贾珣对此确实非常担心,“那天虽然不是我的错,但她是贵太妃娘娘,如果她不高兴的时候,我们......嗯?”
却是抱琴实在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
“我的傻哥哥,你以为是什么?话本看多了么?”丫鬟伏在她怀里笑的肩膀直抖,“自小蒙着脸,不许外人见,谁要是违反,要么死要么就得娶她?当真啊?”
“小东西!”贾珣尴尬的老脸发红。
因为他确实是根据某位圣姑的“经验”判断。
“不瞒大爷,我们娘娘虽说一直是太上皇的眼睛,帮着处置龙首宫的消息路子,其实极少在此召见外人。”抱琴这才解释起来,“除了你之外,别人从未当面见过。
原因嘛,奴婢以为是身份不同——之前不论召见哪个,都只是些见不得光的手下人,探子、番子、细作等等,只有大爷例外,算是这边为数不多能见光的人。”
“这样吗?”贾珣皱了皱眉。
看来,甄家的地位确实很虚。
圈子看似很广,其实从未被主流势力接受;人脉好像挺多,其实全靠一个奉圣夫人撑着,下面根本没落脚;哪怕是这位娘娘,其实何尝不是空有名头实际稻草?
要不然,还能连点儿见光的手段都难找?
但要是仔细想想,其实不难理解。
不论奉圣夫人还是甄贵太妃,首先都是女性。
封建时代,指望她们能弄出什么大场面来?
“大爷对此不知如何应对,娘娘自己何尝不是如此呢?”抱琴轻声安慰,“那张丝巾是她临时找的,以前从未有过,说起来,奴婢和我们姑娘见到时都吃惊呢!”
“还能这样?”贾珣确实很惊讶。
“横竖已经过去,既然娘娘再没提过,我们何必多事?”抱琴点了点头,“那就当一切没发生过,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否则,娘娘说不定真会为了面子不好看——”
“过去了、过去了!”贾珣赶紧摇头。
正如抱琴所说,他脑子有病才会主动撞枪口。
之前不知道才担心,现在肯定选择装傻。
“好爷,奴婢为你消气!”抱琴说着话已经主动对坐。
“这么急?”贾珣松口气,笑着调侃起来。
“奴婢算是公私兼顾。”抱琴羞涩的伏在他胸口。
也就是甄贵太妃的安排,让她作为把柄方便控制。
“哦?”贾珣明白过来,“难为你!”
“大爷误会了。”抱歉急忙解释,“今生能有幸伺候,是奴婢几辈子修来的福分,虽说是娘娘吩咐过......嗯,也是奴婢的心意,大爷只管受用便可,无需怜惜什么。”
贾珣抬头看看门外——假山璧东西两侧各有一座小阁,全都没有实际的院子,只靠巧妙栽种的绿植半通透分隔,一条稍有蜿蜒的小径通往不远处的主路、连接龙首宫。
路旁每隔一段,便有照路的风灯,视线还算不错。
一眼望去,三四十步外都能轻松看清楚来人的身份。
“乖女孩儿!”想到这里,他一把将丫鬟抱紧。
不知过了多久,抱琴无力的滑到地上跪下。
“大爷歇着,奴婢去去便回。”半晌,她费力的抬起头,按住长榻想要自己起身,可惜力有不逮,试了几次都没能做到,只好羞涩的扬起俏脸,任他扶着软软的站起来。
“怎么了?”贾珣轻声问道。
“衣服......嗯,要换掉。”抱琴瞬间面颊红透。
贾珣低头看看腿上大片的深色,笑的非常开心。
抱琴羞恼的捶他一下,却也任他拥着回到里间。
“放在里面?”他指指衣柜。
“奴婢哪儿配的上如此卧房?”抱琴急忙摇头,抬手示意他继续往里走,“再加上我们姑娘,主仆俩一起服侍贵太妃娘娘,耳房才是奴婢平日里的住处。”
“你和大姐姐?”贾珣顿时止步,“我去合适吗?”
他不在乎什么“高贵”的妃子,却得顾及自家人。
“大爷误会了。”抱琴的表情却慢慢变得古怪,略一沉吟后才继续解释道,“名义上,耳房是奴婢和我们姑娘的住处,其实......贵太妃娘娘从来都不喜欢一个人睡。”
说话的工夫,她的目光转向华丽精致的大床——金丝楠木、千工打造、雕花镶金的拔步床,里面的主床不用说,肯定是贵妃娘娘的,外面还有个小床给人“守夜”。
贾珣的表情顿时尴尬起来。
“我们快些,省的等会儿难看。”他只能转移话题。
抱琴忍着笑低下头,任他扶着进入耳房。
“这是奴婢根据自己的判断,给大爷准备的。”片刻后,她从衣柜中取出一套千户官服,轻轻跪下双手捧上,“可能有不合身的地方,今天先将就着,以后再改。”
“没事!”贾珣知道不是讲究的时候。
很快,两人互相帮衬着除去衣物,用早已备好的水盆简单擦洗,随即各自换好衣服,他稍一犹豫就屈身,将地上的脏衣服卷起来,出门找个角落塞好,离开时带走。
回到厅中便发现,抱琴已经端坐在长榻上等候。
除了面颊上醉人的殷红,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你早就备下的?”他笑着坐在旁边拥住。
“奴婢想大爷了。”抱琴羞涩的歪在他怀里,“若是可以,真想如那几天一般,什么都不需要担心,只管等着爷的宠幸,每日里仿若甜化在蜜罐儿里,可惜——”
“一定会的!”贾珣认真的看着她。
“奴婢等着!”大概是心有所依,抱琴渐渐冷静下来,轻轻挣脱怀抱后起身,拉开北墙边联排小几的抽屉,取出一只金壳怀表,扫一眼后惊讶起来,“戌正都过了?”
贾珣略一沉吟,知道是晚上二十点后。
“怎么回事?”他也坐不住,起身望向前面的龙首宫,然后惊讶的发现,正殿的位置灯火通明,转向大明宫后结果一样,“看来,事情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重。”
“大爷见谅,娘娘交代过让你等着。”抱琴轻声提醒。
“这么晚?”贾珣皱了皱眉。
“多晚都要等!”抱琴点点头,“事情很大。”
“看来只能如此!”贾珣叹口气,拥着她坐下。
荣国府,李纨院。
整个国公府已经逐步进入睡眠,这里也不例外。
但在客厅中,气氛显然没那么轻松。
“奶奶,奴婢所说句句属实!”素云委屈的跪着。
“是吗?”李纨脸色一暗,摆摆手示意丫鬟起身——她其实早就已经有所猜测,此时听到虽然生气,却没那么难以缓解,“绮儿这蹄子真真不知轻重,唉!”
“奶奶何必如此忧心?”素云小心的劝说,“连二老爷和二太太都已经认下,两位姑娘......不是奴婢耍嘴,横竖都是大人,岂会分不清如此重要的规矩?必是心思早定!”
“我又何尝不知?”李纨面露无奈的苦笑,“只是,别说现在无媒无聘,纵是当真良缘已定,正经的姑娘家,也没有跑去......你刚才不是说过,还和人家丫头同吃同住么?”
“奴婢也和二太太说了,没敢和纹姑娘提。”素云想了想,走到她身边坐下,小声咬耳朵,“绮姑娘怕是已经......事情难说还有什么回转的余地,倒不如当做不知。”
李纨脸色猛变。
“今儿个珣兄弟不在?”良久,她压着怒气问道。
“用过晚饭后,奴婢看着走的。”素云小心答道。
“绮儿又没回家?”李纨紧接着又问。
“奴婢有几个胆子敢扯谎?”素云急忙点头。
李纨缓缓起身,在客厅里不断踱步。
“这样,我不方便出去,你找个时机和纹儿约下时间。”半晌,她终于定下心思,“到时候请她到花园一趟,我们姐妹面谈,切不可弄出无法收场的丑事。”
“这——”素云面露难色。
“怎么了?”李纨一愣。
“奶奶忘了么?”素云小心解释,“自姑太太回来后,便在花园东北角的绣楼住着,那里到后门不足二十步,一眼过去毫无遮掩,最主要的是,看门的人换了。”
“嗯?”李纨脸色一变,“姑姑的人!”
“林之孝家的管。”素云点点头,“奴婢是丫头,出去帮奶奶做些事情很正常,来回无可厚非,纹姑娘......奶奶,恕奴婢直言,倒不如干脆和姑太太挑明了做。”
“可是,这事儿怎么说?”李纨当局者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