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准备一下,明日一早带队出发,掩护一个千户的兵马前往广昌,那里原本驻防的守军已经撤到这里,其实我们都明白,他们不撤也没用。”柳芳毫不客气。
“末将领命!”贾珣意识到什么,当即躬身答话。
说完他便看看韩家大少。
“步卒千户由振威营调动,除此之外,原本的紫荆关守御千户所也会支援一个火器百户作为加强。”果然,柳芳接下来的话说的确实冠冕堂皇,却让在场众人全笑出来。
“多谢柳叔!”韩琦自己都没憋住,大脸笑成菊花。
“少特么扯淡。”柳芳没好气的抓起一只“令”箭扔出,准确砸在他的身上,然后也跟着笑出来,“先说明白,你只要守住便好,但如果有任何的意外——”
他的表情恢复严厉。
“军法无情!”柳栋冷着脸喝道。
“属下明白!”韩琦急忙躬身。
说完他就蹲下捡起令箭,这是标准程序。
“目前,广昌府到紫荆关一线尚未发现敌踪。”公事说完,柳芳也没忘记私人关系,“本帅的意思你们都明白,琦哥儿新入军中,这次先省点儿事情,别闹的丢了大脸。
珣哥儿,你的任务很明确,防止少量鞑子游骑袭扰,再加上另外两个精骑百户(韩川的亲卫家丁),只要不是太大的意外,相信你们不会有麻烦,明白了吗?”
“多谢少司马教诲!”贾珣和韩琦赶紧应下。
“去准备吧!”柳芳这才点点头,示意两人离开。
“末将告辞!”
出了中军大院,两人对望一眼全都笑出来。
“我是沾了你的光啊!”贾珣暗暗松口气。
“哪里话,我的本事如何,咱们兄弟几个还有谁不知道啊?”韩琦向来不飘,非常有自知之明,“到时候我就走路,周围你看着,谁敢不老实只管随便动手。”
“自家兄弟,不说外话!”贾珣认真拱手。
这等于是对方自认辅助,让他露脸。
“好处都让你,可不能白来。”韩琦立刻喜笑颜开,指着他的腰间说道,“给我一个百户......嗯,一人一支就行,以后当亲卫,银子的事情你只管招呼个价码。”
“我这是青铜的,军官才有。”贾珣必须提醒。
“就这个,好看好用。”韩琦直接拍板。
“行,银子不用提,就当是小弟的心意。”人家敞亮,贾珣也不能太小气,“明天出发,你别耽误了;还有一点,广昌府到这里虽然不算多远,到底也是行军。”
“我爹都安排好了。”韩琦毫不掩饰。
“......”贾珣无语瞪眼,“是,你忙!”
“真是的,太耽误事情。”没想到韩琦还有不满,“明明只要挂个名就行,我还得跑来麻烦,有这么多的闲工夫,我还不如继续到宫里当我的龙禁尉,晚上搂着......哎呦!”
贾珣一脚踹他个趔趄,转身直接走人。
这丫的太特么欠揍了。
他没再去军中,一共就两个百户,各有主官带领,又有贾珣带着十几个人上传下达,根本不需要他事必躬亲,相反,各类补给、支援等项目反而更加麻烦。
幸好可以安排丰字号提前解决。
“珣大哥!”刚进分号后院,就见史湘云含笑迎在正房门口,微微屈身万福一礼,“事情都忙完了?之前有人送来账目,小妹已经先做了简单梳理,请哥哥核验。”
“你这丫头!”贾珣面露无奈之色。
“嘻嘻,珣大哥快来!”史湘云开心的走到他身边,主动挽着他的胳膊向客厅走去,“这里到底不如京城,我让厨房备下些吃食,你在军中怕是只能凑合着垫肚子。”
贾珣回头看看天空,太阳已经快到正南。
“早上没吃早饭就被叫去,确实饿了。”他懒得矫情,手臂一张将她揽在身侧,反倒是让她面颊红艳起来,“先说账目,我记得这是半个月的粮饷对吧?”
人家姑娘都主动跟到前线了,很难理解吗?
只是,名分方面——
不急,以后再说吧!
“嗯!”史湘云轻轻挣脱,扶着他坐下后开始布菜摆饭,还不忘回答他的问题,“丰字号已经送来,不只是足够两个百户一月的消耗,还按你的吩咐补充了肉食。”
“打仗的时候,肯定要尽量让手下人吃好、最基本也得吃饱。”贾珣抄起筷子吃饭,“可惜,这天气没法常备肉类,那就只能弄些鱼干虾皮凑合,正好丰字号不缺。”
“哥哥说的是。”史湘云款款坐在他身边,“倒是火器的补充、就是子药和备用短铳,火器坊只能按要求送来不到七成的量,说是以前没考虑这么大的消耗。”
“申斥一下,别提什么惩治。”贾珣早有预期,“那边的人手确实不太够,琴妹妹走之前,我已经让她多补充,不管是江南还是京畿,大匠最少增加一倍才行。”
“可是薛家二房的妹妹?”史湘云语带酸意。
“小醋坛子。”贾珣一点就过,没给任何说法,“琴儿没提什么时候能回来,但以她的性子,既然答应过,定会做到最好,相信到了那个时候,我应该不用担心缺火器。”
史湘云捶他几下,没答话便回了里间。
“珣大爷!”片刻后,翠缕怯生生的捧着一摞衣服出来,“这是我们姑娘准备好之后,让奴婢送来的,说是忙了一路,定要沐浴更衣才好歇下,省的身上不舒服。”
“有劳了。”贾珣直接指指对面长榻。
翠缕放下衣服松口气,快步跑回里间。
贾珣笑了笑,低头继续吃饭。
2.73 李纨:定不会让珣哥儿白忙
第二卷
2.73李纨:定不会让珣哥儿白忙
当晚,紫禁城,御花园“西区”,假山璧西侧小阁。
甄贵太妃表情阴沉的将手中信纸揉成一团。
“娘娘?”元春急忙紧张的走过去。
“哼!”甄贵太妃猛的起身,用力将纸团砸在地上,“一群不知死的狗东西,以为母亲年老,他们就能为所欲为了?甄家现在虽说远不如当初,却也不是区区豺狗可比!”
元春没敢接话,蹲下捡起纸团摊开。
仅仅片刻后,她便露出无比惊讶的神色。
“他们怎么敢?”她忍不住喊出来。
“大汉如今日显颓势,确实让水面下的某些人不甘心。”甄贵太妃面露不屑的冷笑,“可惜,豺狗就是豺狗,永远不会明白一个道理,猛虎虽老、余威犹在。”
“娘娘的意思呢?”元春转身将信纸递给抱琴。
自有丫鬟收好后“存档”。
“联系丰字号,明说是本宫的安排。”甄贵太妃语气冰冷,“之前不是向你那个族弟要来新式短铳百支吗?本宫记得没怎么用,这次先行送去,给那些个豺狗看看。”
“近期无事,暂时没有无妨。”元春轻轻点头。
抱琴放好材料,回到厅中屈膝一礼后继续侍立。
“让丰字号安排最快的手段,本宫不管他们怎么做,五日内必须把短铳送去金陵。”甄贵太妃抬头望向南方,“既然有人想死,不如给他们一个新奇的死法儿。”
“奴婢这就安排!”元春当即起身向外走去。
甄贵太妃没再说话,低头沉吟起来。
“你过来。”半晌,她突然看向抱琴。
“娘娘吩咐!”丫鬟快步走到她身前跪下。
“他到哪儿了?”甄贵太妃纤手一伸,挑起她的下巴。
“啊?”抱琴一愣,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回娘娘,根据紫荆关最近送来的线报,珣大爷已经带人抵达,大军也已完成集结,只等一声令下便可西进剿贼。”
“是吗?起来吧!”甄贵太妃点点头收回纤手,按着长榻靠背款款起身,直接向外走去,“明明谈不上什么麻烦的事情,这个算计、那个也要伸手,愣是拖成这副鬼样子。”
“奴婢不懂。”抱琴摇摇头跟上。
“陪本宫走走、说说话。”甄贵太妃轻轻舒口气,出门便向小阁后方转去,“你跟着元春那丫头......嗯,自小对吧?算起来,她大概是因为出身高,时不时便有些傻气。
倒是你这丫头,这些年在宫里学的挺快,许多事情经办,虽说是本宫吩咐给元春,最后真正直接办理的,经常是你对吧?以你的出身和现在的份位,确实可惜了。”
“奴婢不敢!”抱琴紧张的低头跟着。
虽然说不清楚原因,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前线可有战报?”没想到甄贵太妃停住脚步。
“回娘娘,并无大战。”抱琴急忙答话,“多是定北军送来的,不是一个百户与鞑子游骑遭遇,战胜而回、斩首数十级,就是那个百户探查立功,发现贼军——”
“又是这些东西。”甄贵太妃摇摇头不予置评。
却是两人已经走到小阁后方的“后院”内,并未有多少专门的设计或者打理,只是稀疏的种着不少花树,有的开的正艳,有的却早已过了花期,只余茂盛的枝叶。
最突出是连成小片的几株木槿,花香醉人。
就在前面不到五步远。
抱琴心底一紧。
“娘娘的意思呢?”她急忙问道。
“等会儿元春回来,你说是我的吩咐,下个帖子给北静王府的老太妃娘娘,理由......赏花吧!”甄贵太妃看着眼前的木槿花树,“横竖谁都知道,就是个借口而已。”
“奴婢记下了!”抱琴不敢抬头。
甄贵太妃向前几步,走到最中间、最大的花树下,伸手比量着离地大概四尺、小腿粗细的“丫”字分叉,良久才斜倚在左侧枝丫上,美目盯着右侧枝丫没动。
抱琴双腿一软,“噗通”跪在地上。
黄豆大的汗珠不住流下,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东平王府有消息吗?”甄贵太妃却没理她。
“回......娘娘,没有。”抱琴从未觉得说话如此费力。
“没有?”甄贵太妃立刻皱眉。
“没有!”抱琴连连摇头,“奴婢记得很清楚,几年以来就没多少穆家的消息,除了送节礼、上平安折之外,再无......嗯,王妃娘娘倒是来过几次说话,其余的——”
“这个本宫没忘。”甄贵太妃摆摆手打断她。
又是不知道多久的沉默。
就在抱琴快要崩溃的时候,她突然起身向小阁走去。
只是在经过她时稍微一顿,低头扫几眼后离开。
直到脚步声完全消失,抱琴才敢抬头,下意识看看几株依旧盛开的木槿花树,心中仿佛横生的杂草,一片片怎么都理不清,又像是什么都没有,空的吓人。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转头看向小阁后窗。
半晌,她慢慢爬起来,嘴角翘的怎么都压不下。
荣国府,李纨院,正房正厅。
李绮依偎在大姐的怀里,羞的头都不敢抬起。
“你这笨丫头,真真不怕死!”良久,李纨慢慢收回纤手,脸上的表情有无奈、更多却是关心,“八字没一撇呢,人就......将来万一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你还活不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