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珣到家的时候,已经将近亥正(二十二点)。
令他惊讶的是,客厅和卧房中依旧亮着灯。
“红玉?”他笑着拥住丫鬟,“你怎么......嗯?”
“大爷可算是忙完朝廷的差事!”怀里的没说话,只是忍着笑伏在他胸口,长榻上的柳五儿站起来,向里间努了努嘴,“是不是该照顾一下家里的?”
“怎么了?”贾珣说着话,拥住她俩进门。
却见宽大的拔步床中,李绮倚在床头已经睡着,手边还放着没做完的针线,床头桌上另有一碗莲子羹,他下意识看向红玉,丫鬟含笑点了点头。
“绮姑娘用过晚饭来的。”柳五儿轻声解释,“听说你有事在外忙碌,还以为是酒局,担心你回来时肚子里不舒服,便让孙嬷嬷煮好等着,没想到会这么晚。”
贾珣急忙松开她俩,上前坐在床沿。
“怎么不睡下?”他心疼的将妹子抱在怀里。
“珣大哥回来了?”李绮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很可爱的打个小哈欠,“我让厨房给你煮了莲子羹,快趁热用些垫垫肚子,喝了一晚上酒,肚子里......嗯?”
说到这里她才发现,床前的两个丫鬟正笑的开心。
“绮姑娘,已经凉透了。”红玉故意提醒。
李绮面颊一红,羞恼的白她一眼。
“还不去热热?”她尽量让自己威严一些。
“好了!”贾珣摆手止住正要端碗的丫鬟,“我今晚一杯酒都没喝过,办的事情也不累,临来时还用了些东西垫肚子,根本不饿,倒是你们,我不是说不用等吗?”
“见不到哥哥不想睡。”李绮在她怀里蹭蹭。
贾珣心疼的拥住她,低头用力吻住。
“乖,睡吧!”良久,他不舍的松开。
“还有正事没说呢!”李绮却摇摇头。
“哦?”贾珣一愣,“正事?你?”
“哼!”李绮羞涩的捶他两下,“我还不能传个话啊?是姐姐让我过来......嗯,父亲的提醒,珣大哥,你是后天就要带兵,随大军开拔紫荆关,对吧?”
“不错!”贾珣严肃点头,“二叔说什么?”
“国子监的联络来往很多。”李绮并非完全不懂,说话时的语气有些紧张,“父亲仅只查到这么多,但很清楚一点,此时能让一干监生如此忙碌的——”
“只有战事。”贾珣脸色一沉。
“父亲说,不指望你能做到什么,因为这么大的动静,定然不会是因为你而起。”李绮急忙接话,“到时候大军开拔,你只管告诉最大的将帅便可。”
也就是作为“能力”表现,争取更大重视。
“多谢二叔提醒!”贾珣轻轻舒口气。
正如刚才所说,事情根本轮不到他身上。
“就这些。”李绮像是放下重担一般挣脱他起身,“珣大哥随小妹过来,浴房已经备好,这一番来回折腾,身上都有味道,不洗洗怎么能睡得着?”
“走吧!”贾珣笑着将她横抱起来。
两人虽未完全如何,其实也就剩下关底。
李绮没说什么,稍作捶打便任他施为。
红玉和柳五儿对望一眼,点点头开始布置。
半晌,贾珣收拾完换好衣服,回到卧房才惊讶的发现,很多东西都已经换掉——床头点着龙凤红烛,床面铺着鸳鸯红锦,连床围都换成了大红帷帐。
“恭喜大爷!”两个丫鬟齐齐跪在床前。
“绮儿?”贾珣再不明白,脑子肯定有问题。
“好哥哥,莫怪小妹厚颜。”李绮红着脸除去束带,任由女儿家的美好向他展示,本就披散的秀发愈显乌亮,“如今你出征在即,可惜我们都帮不上。
倒是听人提起,大事之前见见喜,更会带来喜气,小妹别个不能保证,唯有这......一切任凭哥哥,心中不敢多想,只愿你能平安归来,让家里不用苦等。”
“好妹妹!”贾珣动情的抱紧她。
两个丫鬟这才起身,各自扶住两人。
良久,帐子缓缓放下。
2.72 史湘云:可是薛家二房的妹妹?
第二卷
2.72史湘云:可是薛家二房的妹妹?
中旬将尽。
紫荆关,“内三关”最核心的锁钥之地。
这座原本只安排有一个守御千户所编制、驻军不到千人的城防内部,早已被兵甲齐全的京营精锐占据,甚至因为人太多,根本装不下,关内还有连绵的帐篷。
幸好现在天气上佳、温度偏高,扎营不算难事。
倒是蚊蝇、蛇虫类的东西比较麻烦。
当然,也不是所有兵马都堆在工事内,不提关前正在看地形的将帅大佬们,紧跟他们身后的中层将领也都在场,各带亲兵列队而立,颇有几分“比看”的意思。
“珣哥儿,你带的人都挺可以啊?”先说话的从来都是动脑子最少那个,韩琦永远“争先”,“两个马军百户全都配齐皮革札甲不说,短铳是带三支吧?
那些先不提,你身后的三个小旗就是亲兵?好家伙,一个个全都用上了镶铁皮甲,都快顶到头了,因为他们座下只有快马,再重的铠甲怕是要跑不动。”
贾珣笑了笑,拱拱手并未继续接话。
他身边自然是一干大少们,个人能力、带兵本事另议,要是连随身的亲兵家丁都配不好,那也太小看武勋底蕴,实际战力谁也没办法说清楚,最少装备很不错。
“你带这些是韩叔的吧?”陈也俊笑着指指前面,“倒是真够不客气的,直接要走两个百户,全都按照亲兵家丁装备,怕是直接带走了大概四成多的人手。”
大少们一片哄笑。
“我带不是应该的?”韩琦却很得意。
他这么一说,其他人反而不方便继续调侃,因为话没毛病,唯一不同的是过于“提前”,再多说就有些得寸进尺,更何况,他们当初起步的时候,谁没从亲爹手里要人?
无非是没那么多,一般都是一个百户。
“珣哥儿,你的马刀形制改了?”柳栋引走话题。
“主要是为了让刀身长点儿。”对于眼皮底下的事情,贾珣完全没有隐瞒的价值,“反正都是按照轻骑兵的标准配置,没必要像你们身边的亲兵家丁一样装备。”
这帮大少身边的亲卫精骑都包含“具甲骑兵”。
数量不好说,各家不同,今天都带一个总旗。
平时不论,战时这些兵马就是他们的“最后底牌”,确保周身三十步以内“遮蔽”严实,关键时刻作为尖刀重锤,给敌人最后一击,倒霉的时候掩护“撤退”。
“兼顾步战啊?”柳栋淡淡问道。
他很少笑,以至于说话总显得严肃甚至刻薄。
“全长四尺、柄长一尺,刀刃一侧护手半包围、长度相当于刀柄一半儿,马上使用护住手腕,马下不影响双手劈砍。”贾珣点点头,“为此刀身微弯收窄。”
“雁翅刀形制,加厚刀背。”柳栋点点头。
“为什么不用雁翎刀?”陈也俊好奇追问。
“不喜欢。”贾珣的回答听着像搞笑。
但在封建时代,军队主将确实可以如此“任性”,因为没有那么多现代意义上的“制式”,在不影响战力的情况下,可以自行决定军中的装备配发,能不能做到另说。
甚至真的影响战斗力也不一定有谁在乎。
所以,大少们全都嘻哈几句便不再多问。
实际上,这是他为了战力故意调整——雁翎刀属于“轻刀”,以佩刀或是腰刀居多,马上使用不那么合适,雁翅刀却是“重刀”,配合马匹冲击杀伤力更足。
“三支短铳?”治国公府承爵人、立威营总兵马尚德之子马旭也没忍住疑惑,他现在任职立威营千户,“好用吗?听说这玩意儿装填起来非常麻烦,所以才多带?”
“就这意思。”贾珣说的半真半假,因为战事一开,几乎可以肯定会公开用上,“对敌的时候,边放马边放铳,打空时差不多已经和敌人脱离接触,然后换另一支。”
“是个办法!”马旭眼睛一亮。
“珣哥儿,你那儿还有吗?”韩琦急忙追问。
“重型火绳枪用着如何?”贾珣没有直接回答。
“大杆?挺好啊!”韩琦没理解,“怎么了?”
“这俩的价格差不多。”贾珣抽出配枪笑道。
现场瞬间清静。
“有这么贵?”柳栋严肃追问。
“你可以看看。”贾珣边说边把配枪递给他,“下面的人肯定用不上这么好的,但性能基本不差,单纯说一支当然没啥问题,数量一多可就是另外的说法了。”
柳栋反复打量精致的青铜短铳后递还给他。
其他人直接不再询问。
实际上,贾珣说的话不尽不实。
相比于首饰级工艺、精致美观的青铜转轮短铳,铁制的步兵标准型只能说是“粗制滥造”,甚至在下发之后,需要使用者自行打磨,防止出现毛刺割伤手的问题。
价格嘛,一支青铜品可以换三支铁制品。
这还是现在的说法,等到将来工匠更加熟练、制造更加迅速、研发成本平摊到底的时候,一比四都算保守估计,因为青铜的永远不可能大规模量产,成本下不来。
当然,以上问题就没必要让外人知道了。
这不是他不想趁机提升汉军装备水平和战斗力,而是以他现在区区正五品千户官的身份,根本遭不住这么大的压力,最好结果也得失去对火器生产研发的主导权。
如果有必要,让他消失都不夸张。
什么档次啊,还想青史留名?
正好在这个时候,前面的大佬们商量完解散。
“你们几个都过来!”柳芳直接招呼。
没谁敢多话,全都老实的随他返回关城内。
“根据朝廷和北静王府的线报比对,目前我们这边问题不大。”刚到中军大院,少司马大人毫不客气的落座进入正题,“四千余鞑子游骑依然在晋北地区,并无东犯迹象。
准确说是在广昌府以西,已经和守军多次见仗,可惜定北军目前正和平安州以北的鞑子主力对峙,一共只抽出一个马军千户,只能起到牵制作用,无法保证什么。”
一听这话,贾珣暗暗摇头。
又是特么“表态性支援”,不具备实际意义。
“父亲的意思呢?”柳栋严肃问道。
“把我们自家的所有骑兵凑一凑,不论是马军还是精骑,因为面对鞑子游骑的时候,步卒没用。”柳芳确实是老行伍,不会连一点儿基本常识都没有,“珣哥儿?”
所有人全都愕然。
“少司马吩咐!”贾珣急忙躬身。
他也没想到,第一个给点到的竟然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