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是她发现,探春的脸色慢慢红艳起来。
“没事!”后者连连摇头。
“三妹妹看我傻吗?”林黛玉白她一眼。
“我......是有些事情。”探春愈发羞涩,良久才轻声说道,“之前没想到珣大哥竟然不是真的族兄,如今得知确实吓了一跳,却不算太大的麻烦,幸好见的少,不碍事。
偏偏前天晚上,老祖宗把我们姐妹拉去,说了一车子话,横竖都是些不方便乱传的,林姐姐只要知道一件,她说让.......嗯,让三个人经常去后巷院儿里坐坐说说。”
林黛玉本就聪明敏锐,岂会听不出内里的含义?
“哦?咯咯咯!”所以,她笑的非常开心,眼见三姑娘已经有些恼怒才拥着她收声,“我的傻妹妹,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这府里爷们儿不少,哪个能越过他去?
纵是琏二哥,平日里何曾顾及过正事儿?如今既然确认珣大哥并非族人,自然要按规矩来,正所谓‘肥水不流外人’......嗯,这么说有些不合适,但意思都懂。”
探春完全沉默了。
“姑姑之前没提过吗?”半晌,她小心问道。
“提什么?”林黛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一脸的哭笑不得,“三妹妹想什么呢?母亲说是‘归宁’,实际却算是借住于此,岂能做出此等不知轻重之事?自然没有!”
简单说,贾珣确实是合适的夫婿人选,但如果贾敏也“安排”,以她贾家女儿的身份会显得非常不懂事,好像在“抢”一般,另一方面也和她自己的傲气有关。
没必要。
探春羞的面颊滚烫,讷讷说不出话来。
“姐姐莫要外传。”半晌,她小声请求。
“与其说这无用的劳什子,不如想想别个。”林黛玉爱怜的轻抚她的俏脸,“刚才你不是提过,前天晚上老祖宗说话时,二姐姐和四妹妹也在场,你们都听见么?”
“林姐姐是说——”探春顿时明白过来,“没有,二姐姐和四妹妹近两天从未说过,大概是小妹自己想多了,此等大事自有规矩,岂是我该胡乱肖想的?真真丢人!”
“傻妹妹,你想的不多。”林黛玉表情古怪。
“这话怎么说的?”探春没理解。
“应该是想的太少了。”林黛玉好心提醒,“比如,这些日子我们姐妹一同玩闹,知道三位姐妹各有爱好,你是书法、四妹妹绘画,二姐姐的擅长是什么来着?”
“自是黑白之道。”探春还是没跟上。
“若是说起别个,我自信不弱于谁,可这下棋......傻妹妹,咱们姐妹俩加起来,能和二姐姐下个平手就算不错。”林黛玉只能继续说,“如此手段之人,岂会真的粗心?”
至于惜春,两人都没提过,自然是完全了解。
探春愣住了。
“二姐姐......不会吧?”半晌,她轻声嘀咕。
“一家子姐妹,别因为这点儿事情生分了。”林黛玉轻轻推着她向亭子外走去,“仔细说开、不要耽误,珣大哥再好也犯不着,连四妹妹那里都别瞒着,快去!”
“多谢林姐姐!”探春认真的屈身万福。
“自家人不说外话。”林黛玉含笑点头。
“姐姐呢?”探春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出来。
“傻妹妹,我能如何?父亲没回京呢!”林黛玉轻轻摇头,“咱们姐妹说句私下里的话,正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等事情老祖宗提提无妨,我自己算什么?”
“姐姐说的是!”探春面颊一热,“等林姑父回来!”
姐妹俩又闲话几句,这才各自分开。
当晚,古泗河。
这里本是京杭大运河主河道与南阳湖的通路,元朝之前一直是最主要的航道,只是后来淤塞,大船运行费时费力,虽说没有废弃,却也地位大降,一天比一天冷清。
一支数量不少的船队已经靠岸下锚。
“新渠有沉船,不便通行?”中间的客船中,林如海皱着眉头在书房踱步,“此事牵扯到朝廷漕运,事关重大,怎么之前没人提,偏偏我们过来的时候才告知?”
“学生愚钝。”旁边的师爷摇摇头。
“说不清为什么,老夫总觉得这一路不顺当。”林如海本就没指望问出答案,更多是在找人排解苦闷,“虽然内河航路一向不快,自月初到现在,耽搁的实在太长了。”
“学生也不明白。”师爷很是茫然,“按理说,足足二百万两的盐税银子入京,不论如何也该一路通畅,沿途所有哨卡但凡听闻,当时就要放行才对,可是——”
“徐州以南还算可以,等到过来之后,一切都变了。”林如海的表情凝重起来,“仿佛是有人故意阻拦一般,逢卡必堵、一路阻塞,这么一点儿路,耗时几天了?”
“回东翁,一天走不了几里地。”师爷意识到什么,猛的回头望向后方的船队,“应该不会吧?这可是两淮盐税两百万两银子,超过朝廷岁入的两成,谁有这么大胆子?”
“咻咻咻——”
房外突然传来尖利的破空声,随即就是连续的惨叫和“多多多”的沉闷入木声,显然是遭到了突袭,敌人有备而来、训练有素,刚一动手便非常利索的解决了守卫。
仅仅数十息后,房门“嘭”的一声被人踹开。
“你们是什么......啊!”师爷刚迎上去就被砍翻在地。
“真是好大的胆子!”林如海脸色难看的扫一眼地面,却见他双手捂着脖子上的伤口不断挣扎,最终渐渐不动,“知道这是朝廷运输两淮盐税的船队吗?”
“要不然,本王何必如此费力?”门外传来男声。
已经冲入房中的杀手急忙避开,七八个人迅速让出门口,却见一个三十来岁、一身王爵常服的男子迈步进入,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毫不回避的淡定与他对视。
“是你?”林如海脸色猛变。
刚才面对生死危机,他没有任何退缩。
此时面对一个人,他却脸白如纸。
“林探花,好久不见?”男子微笑着主动拱手。
“下官见过义忠郡王!”哪怕林如海再不情愿,依旧躬身行礼,“不知王爷深夜到此,所为何事?本官担负着朝廷重任,需要运送这批盐税入京,还请王爷不要自误!”
“林探花猜不到么?”义忠郡王似笑非笑。
林如海缓缓站直身体,面露无奈之色。
“王爷别忘了,你也姓陈!”良久,他的语气无比严肃,“如今正值大汉灾祸之年,前有东虏入寇、遵化百姓罹难,今有鞑子突入,战事正在西北,岂能做出——”
“本王当然明白,所以在此处动手,给足现在大明宫的那个废物处置时间。”义忠郡王不耐烦的打断他,“本王也知道国事艰难,将来自会料理,不劳林探花费心。”
“漕运总督投靠王爷了?”林如海不再废话。
因为其他船只并无动静传来。
“江南也不少,还要多谢林探花‘帮助’。”义忠郡王毫不掩饰的点点头,“你能逼得他们放弃这两百万两,宁愿不要银子也要了结你的性命,当真是朝廷栋梁。
若是按照本王以往的习惯,不论如何都该放你一马,可惜这次的银子实在太多,以前我还能依靠皇祖父的纵容,如今我们都明白,他自己手头上都紧吧,想给也没有。”
“这样吗?”林如海面露苦笑。
“林探花何不——”义忠郡王面露惋惜之色。
“我主在北!”
“留你全尸,与船同焚,尸体面北而坐。”
“多谢!”
2.76 史湘云:小妹任凭处置!
第二卷
2.76史湘云:小妹任凭处置!
广昌府,丰字号分部,后院客厅。
经历过一场突袭之后,所有兵马全部“懂事”起来,不顾疲劳全速赶路,再加上剩余的路程不远,终于在天黑之前进入城中,好歹不至于夜宿野地,一晚上担惊受怕。
此时夜色正浓。
幸好原本的驻军已经撤走,新来的他们轻松入驻。
下面的人可以歇息恢复,带队的人却没办法轻松。
韩琦看着手中的战报,依旧难以置信。
“珣哥儿,你没开玩笑?”他忍不住问出来。
“我特么找谁去?”哪怕战事发生在上午,贾珣至今依旧没能从这场莫名其妙的大胜中反应过来,“要不是经过老手反复验看,我都不敢说打死的竟然是鞑子游骑。”
“够资格受命潜入这边的鞑子,必然是最精锐的侦骑才行。”韩琦只是不动脑子,出身就决定了他不可能完全不懂,“却被珣兄弟你的马军一个照面干掉大半。
如今,他们的脑袋就摆在前面院子里,否则我也不敢相信,歼敌大半的同时,己方死伤不到敌人的两成,能做到的兵马或许有,却不可能是你手下刚训几个月的马军。
别说你这里,哪怕是北静王府编战报、凑战绩,也没敢说过如此离谱的情况,说句不客气的话,吹牛都不能这么吹,好歹靠点儿谱、让人看着不至于笑出来。”
“贾芸,你说!”贾珣实在不想再解释。
“回琦大爷,小的带人反复查验过,人手都是从你的亲兵中抽调出的老手,十几个人,不可能一起看错或者全都说谎。”贾总旗的语气无比严肃,“七十八个首级,绝无假冒!
我们自家这边,除了小十个落马的兄弟没救回来、其中还有几个是因为没稳住马匹掉下去,其他最多也就擦破点皮的轻伤,鞑子对我们的杀伤非常有限,几乎可以不提。”
韩琦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贾珣的人手皆为新募,确实不懂军中的弯弯绕绕,他自己带的兵马却是抽调的韩家亲兵家丁,有不少浸淫十多年的老兵油子,不会连“首级造假”都看不出来。
几十个一起造假,太特么鬼扯了。
“看出别的什么?”但他依旧不放心。
“回琦大爷,确实有——来人!”贾芸吆喝一声,很快就见两名壮硕的兵卒抬来一只大筐,里面堆着不少东西,放下后离开,“小的和其他人反复比对发现,问题很多。
先说甲胄,所有的鞑子穿的都是双层皮甲,但非常粗糙,几乎就是把两张皮革裁剪成形后,用牛筋线缝上便算数,基本谈不上什么鞣制或者加工,防护自然很一般。
再说弓箭,他们用的全是简单自制的骑弓,力道大概在五斗到七斗之间,好歹算得上凑合,但箭矢差的多,能用铁箭头都算不错,甚至还看到了骨质的,太过糊弄。”
“当真?”韩琦脸色一变。
“别说你一点儿消息都没有。”贾珣很没好气。
外面不知道鞑子的军中之事很正常,北静王府、定北军和草原只隔一道长城,平安州干脆在口外,怎么可能完全不知道?更别说是让人突入这么多贼军,肯定有猫腻。
水家既然知道,其余武勋必定有些了解。
“没想到竟然这么夸张。”韩琦小有尴尬。
“报上去吧,咱哥俩一人一半儿。”贾珣点点头没再多提,“有了今天的一战,鞑子但凡不是纯傻,相信不会再盲目多事,只等水家和平安州外的主力‘谈判’即可。
我不是不明白鞑子的野心,而是知道他们的底蕴,死不起人,整个草原才多少丁口?几十、几百听着不多,很可能已经是某个部落的全部可用青壮,全死光剩下的怎么办?”
“我早就已经让人办妥,上午便把消息送回去了!”韩琦当即兴奋的站起来,“眼下就缺个验看,兵部能有多麻烦?犇大哥没来,让栋大哥招呼一声便好,走了!”
目送他的背影消失,贾珣轻轻舒口气。
韩家就算在广昌府没宅邸,找地方住下很轻松。
“还有吧?”他看向手下。
“回户侯,确实有。”贾芸的声音压低许多,“小的带人打扫战场和事后验看的时候,并不是只有韩家的亲兵,还有我们自家人,丰字号分号的几个把头。
据他们说,这些鞑子里面有几个是眼熟的,也就是之前以生意的名义入关过,小的怀疑他们并不只是什么鞑子侦骑,而是本就跑商的鞑子商队带路,想要趁机捞一笔。”
“是吗?”贾珣顿时皱眉,“确认?”
“几个熟面孔绝无问题,后面的——”贾芸不敢保证。
“就这样吧,这些和谁都别提,烂在肚子里。”贾珣点点头,摆手示意他离开,“别忘了给那几个老家伙交代清楚,鞑子侦骑和普通商队伙计的脑袋可不是一个价码。”
“小的明白!”贾芸躬身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