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你提到,鞑子的兵器衣甲都不行?”贾珣继续问道。
“我们损失的兄弟不多,而且很少有被骑弓直接杀伤,多是四肢中箭后落马,或者马匹中箭受惊后掀下骑手。”贾芸点点头,“凡是被射中衣甲的,没有一个伤亡。
唯独两个兄弟不一样,一个是面部中箭,另一个是脖子中箭,他们是仅有的直接阵亡,再一个,鞑子留下的尸体都是中枪后死的,没有一个例外,我们的短铳非常好用。”
什么?负伤和被俘?
没有,一个都没有!
贾珣没在意最后几句,因为他很清楚。
不只是皮甲,将来所有甲胄都会被火器淘汰。
“骑弓射不穿皮质札甲?”他更没想到的是这个。
太特么能扯了吧?
“应该是和鞑子的箭头不行有关。”贾芸之前考虑过。
贾珣点点头,摆手示意他离开。
片刻后,贾芸的脚步声消失在院子里。
“珣大哥,是不是很麻烦?”史湘云从里间出来。
“确实麻烦。”贾珣想的更多,“不是什么装备问题,而是上午的敌人来历——如果刚才贾芸的分析没错,恐怕这次的所谓‘入寇’都不怎么能拉到台面上说。”
“珣大哥的意思是,水家造假?”史湘云顿时色变。
“从始至终,所谓的‘鞑子主力’主要是水家自己的说法,再加上龙首宫番子的探查。”贾珣烦躁的开始踱步,“前者不用解释,后者能有多少人?想收买很难吗?
更何况,整个宣府区域都是水家的地盘,传承至今多少年?恐怕早被经营的水泼不进、针扎不入,想要找出区区几个朝廷探子太容易,不论收买还是恐吓,拿下很简单。
若是我猜的没错,今年的所谓‘鞑子入寇’,本质上就只有进入关内的这点儿兵马,达没达到‘四千余’同样没人说得清,推而广之,往年的那么些战事.......难说!”
史湘云愣住了。
“水家当真会......如此?”半晌,她才傻傻问道。
“谁知道?看他们自己的想法。”贾珣无奈摇头,“接下来还得继续观察,但不论如何都得小心,好比刚才那两位,韩琦我没说,贾芸我让他闭嘴,省的惹出麻烦。”
说完他便走到长榻坐下,端起茶杯灌下去。
“珣大哥的意思呢?”史湘云主动坐在他身边。
“等!”贾珣不是完全没考虑。
“等?”史湘云一愣。
“我不相信这么大的事情只有北静王府一家在弄。”贾珣轻轻将她拥在怀中,“如果有太多人在里面吃好处的话,外人谁敢多一句嘴,说不定就是杀身之祸。
所以,我们只能等,刚才你不是听见了吗?韩琦已经把上午的战事作为功劳报上去,如今还需要补一个兵部的验看,他甚至都没遮掩,兵部的牛家和柳家肯定不会废话。
这种情况下,我何必自讨苦吃?只管随他们折腾,我们等着功劳赏赐便可,以我现在的地位,贸然插手如此大事等于找死,除了装傻之外没别的选择,和光同尘吧!”
“珣大哥说的是。”史湘云略一沉思,“朝廷——”
“不论是皇家还是朝堂,都成什么鸟样了?我敢多事的话,恐怕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贾珣无奈的叹口气,“别提什么‘恩典’,现在的皇家根本保不住。”
“不变应万变”并非全是消极,有时候是必须。
更多时候却是没办法。
“小妹多言了。”史湘云急忙解释。
“无妨!”贾珣很没好气,“倒是你这丫头......嗯?”
他之前完全没想到,史湘云竟然会只带几个家中健仆护卫,坐着马车就敢“随军”,幸好因为韩琦手下的步卒太垃圾、走不快,好歹不至于跟不上,弄出什么麻烦。
此事只有史纲知情,兄妹俩一路联系。
直到路程走过大半才报给贾珣。
“小妹任凭处置!”史湘云红着脸在他怀里蹭蹭。
贾珣哭笑不得,大手改为挑起她的下巴,自己慢慢低头,让她的俏脸逐渐红透,停在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上,就这么含笑与她对视,直到她再也忍不住开始挣扎。
“淘气!”他干脆彻底取消距离。
半晌,两人终于分开。
“珣大哥!”史湘云羞不可抑。
她明显想说什么,最终却欲言又止。
“笨丫头!”贾珣抬手给她一个勾鼻——他还能看不出来,这妹子一心想要个说法?但他现在根本给不了,不提家里的李家姐妹,贾家那边真会对他的婚事不管不顾?
“联姻”并非不能接受,因为他了解金钗们。
眼见还是如此,史湘云气恼的推开他回了里间。
贾珣轻轻摇头,看看关闭的房门没说话。
片刻后,翠缕小心的端着洗漱用品出来。
“大爷,我们姑娘吩咐的。”她边说边放在架子上。
“你过来!”贾珣见她放好才招招手。
“大爷?”翠缕一脸迷糊的走到他身前,“呀——”
不知过了多久,丫鬟扶着膝盖起身跑去洗漱架。
看她跌跌撞撞差点儿摔倒的样子,贾珣哑然失笑。
紫禁城,御花园“西区”,假山壁西侧小阁。
甄贵太妃缓缓放下信纸,表情很是古怪。
“你以为如何?”半晌,她转头看向元春。
说完她便起身离开书房,款款走到客厅中。
“珣兄弟真真能为!”侍女一脸兴奋,“刚一接战便拿下如此大的功劳不说,伤亡还很小,锦乡伯府的琦兄弟不是在战报中说了么?此战多赖火器马军之功,挡者披靡!”
“真是老掉牙的用词。”甄贵太妃淡定的坐在长榻上,“不过,能打胜总是好的,而且说的很硬气,主动要求兵部验看,按照惯例,户部也会同步派出精干人手一起。”
“应该不会为难吧?”元春有些紧张。
“若只是韩家的战报,本宫确实怀疑,但折子里说的很直接,带兵的是你那族兄,韩琦的亲卫精骑受他指挥。”甄贵太妃语气古怪,“这等措辞,真真少见。”
“娘娘怀疑韩家没有——”元春有些惊讶。
“不是怀疑,是确认。”甄贵太妃不屑的打断她,“如若去的是韩川本人,些许小事无妨,韩琦是什么东西,你在宫中查探的消息里没看见过吗?指望他打什么仗?
至于说‘韩家亲卫精骑受你族弟指挥’,此话别说本宫,怕是稍微懂点儿军务的都不信,什么叫亲卫?怎么可能随便交给别人?恐怕这些人根本没动过,更别说打仗!”
“娘娘说的是!”元春想了想,觉得没毛病。
“你还有事对吧?”甄贵太妃招手示意。
“娘娘看出来了?”元春有些惊慌。
“笨丫头,白跟我这么多年!”甄贵太妃敲敲身边,待侍女落座后才扭住她的耳朵,“自从你那族弟来此觐见之后,这么些天看你魂不守舍的多次欲言又止,嗯?”
“奴婢愚钝!”元春红着脸低下头。
“确实有点儿!”甄贵太妃白她一眼,“说吧!”
“是......秦氏。”元春小声开口,“啊,娘娘息怒!”
甄贵太妃的脸色已经沉下来。
2.77 甄贵太妃:怕是只有本宫能做回“恶人”
第二卷
2.77甄贵太妃:怕是只有本宫能做回“恶人”
“你不知道吗?”半晌,甄贵太妃语气冰冷。
“奴婢——”元春紧张的不敢说话。
“你那族弟提的?”甄贵太妃没等她说完便打断,“不,你不是不知进退的人,明知如此......与贾家有关?也对,宁国府传承近百年,竟会闹出如此腌臜传闻。”
“娘娘恩典!”元春小心跪下。
“你呀!”甄贵太妃轻轻一叹,拉她起来拥在怀里,“真要是敞开了说,宁国府自敬大哥‘出家’之后,至今没走大折,承爵人贾珍除了这个毛病,其他不算什么。”
“娘娘!”元春急了,“此等事情还不大?”
“大吗?如若是敞开了说,自然算得上十恶不赦,强如唐玄宗李隆基又如何?杨玉环之后,大唐颓势尽显。”甄贵太妃语气冷淡,“可要是关上门的话,此事又算什么?
本宫管的就是消息路子,见过多少表面上道貌岸然、背地里男盗女娼的东西?贾珍确实不算过分,相反,作为一家之主,他做的已经比你们府里强出太多、太多。”
元春顿时面颊绯红。
“娘娘说的是。”半晌,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不是针对你!”甄贵太妃轻轻一叹,“若是小国公善二伯当真泉下有知,看到荣国府今日这般......哼,怕是会派出兵马先抄一遍,接下来再说惩治和改正。
说回秦氏的事情,她的身份你又不是不知道,若只谈什么‘工部营缮清吏司郎中秦业的养女’,怕是没谁会信,宁国府再是如何,也不会迎娶这样的下一代女主人。”
“义忠亲王!”元春任凭她拭去泪水。
“若非如此——”甄贵太妃面露怀念之色,“早上十来年,谁会想到这位竟然会......唉,那个时候,赦大哥头上挂个‘太子侍卫’,敬大哥挂的是‘太子侍读’。
他们哥俩身为宁荣二府的正经继承人,谁都明白不会真做什么,无非就是对皇家表个态而已,平日里别说办差,连那座王府都很少去,省的引起什么不必要的误会。
秦业是正经科班出身、二榜靠前的进士功名,任职营缮清吏司郎中的同时挂‘太子侍读’衔,堪称义忠亲王的左膀右臂,按理说不该和武勋走的太近,否则不好说话。”
“日子......好快!”元春语气苦涩。
“是啊,快的很!”甄贵太妃轻轻一叹,“刚才是你知道的,接下来的事情你恐怕连想都不会想到——秦业不只是区区‘赞善’,否则何至于能和宁国府联姻?
他在义忠亲王身边的位置重要的多,除了公开的公文来往、政务参赞之外,其实还包括消息收发、整理和汇总分析,非要对比的话,他和我现在的差事一样。”
元春脸色猛变。
她无论如何都没敢想,事情竟然这么复杂!
“为何他还——”她顾不上礼节急忙追问。
“活着?”甄贵太妃似笑非笑。
“娘娘恕罪!”元春急忙跪下。
眼前也是“情报口负责人”,当着和尚骂秃子吗?
“此事我知道、夏守中知道,太上皇当然也知道,甚至连大明宫那边,戴权、赵全和陛下都知道,但外面不知道。”甄贵太妃笑的很凄凉,“更何况,他还握着‘手段’。
尤其是现在,只要龙首宫多活一天,你别忘了外面依旧没老实的那位小王爷,事情说不定还有什么变故,自然要留余地,全天下都知道,陛下什么都管不着。”
所以,义忠郡王活跃在江南,各方都当没看见。
连带着秦业这个“潜伏者”都能活蹦乱跳,但必然会受到不可抗拒的影响,就像他的官职,“营缮清吏司郎中”的位置,他已经坐了很多年,而且还会坐下去。
自“义忠亲王兵谏”后,他就再没动过。
还有他的“交际圈”,基本上忽略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