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情况下,如果薛宝琴、或者说薛家二房把着不放,她没有任何办法能抗衡,真敢不老实,说不定还会挨收拾,甚至搭上命,“薛蟠打死人”案子吓住的可不止一个。
宁荣二府?
“一门双国公、武勋第一家”?
与红楼中的情况不同,她之前在金陵,经历过贾敏和奉圣夫人的连番“教导”、好歹算是见过真正的上层人物,再加上薛宝琴的往来通信,对贾家早已“祛魅”。
虽然想不到他们的败落程度,却也不至于盲从。
她非常确认,武勋各家不可能放弃到手的银子,一旦牵扯到几十上百万两银子的庞大利益,别说贾家,哪怕皇家干预,结果也很难说究竟如何,因为影响实在太大。
陈汉一年到头的总“收成”才多少?
朝廷真有办法,还能眼看着税收逐年降低?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她知道自家堂妹不是狠心的人,薛蝌更没那么杀伐果断,眼下远没到你死我活的地步,这两兄妹不至于在她毫无动作的时候直接下死手。
但是,如果换成身体不好却一直撑着的二叔呢?
薛宝钗甚至不敢去想。
因为她明白,能跑一辈子海贸的人不会心软。
“待琴妹妹把消息传回来之后,女儿去一趟珣大哥府上。”想到这里,她直接带走话题,“丰字号当初立足,靠的是他帮忙,后续的路子也是他引荐。
咱们若是还想继续做生意,定然少不了二叔的船队支持,幸好京畿确实大的很,容得下更多分号,女儿的意思,不如到时候和琴妹妹商量清楚,各有分工避免内耗。”
薛太太虽说没想那么阴间,却也明白她的意思。
“你们姐妹说话。”她急忙点头。
“希望琴妹妹尽快回复。”眼见事情说通,薛宝钗总算可以暗暗松口气,“不知道为什么,夜深人静的时候,女儿总感觉有些心惊肉跳,希望没事吧!”
“你呀,怕是也被你哥哥的事情吓到了吧?”薛太太面露慈祥的笑容,轻轻拥着女儿倚在长榻靠背上,“我们不是已经离开江南了么?京城不会有事。”
“大概是女儿多虑了。”薛宝钗笑容勉强。
娘俩又聊几句,这才一起去看望薛蟠。
荣国府,凤姐院,前院客厅。
王熙凤习惯性一身华丽打扮,已经卸妆的俏脸红润明艳,妥妥的当家少奶奶风采,可惜被一脸的烦躁表情破坏,甚至因为坐不住而在厅中踱步,心情不言可知。
“人都死光了吗?”半晌,她突然喝道。
一听这话,院子里一片杂乱的脚步声。
“谁又惹奶奶生气?”片刻后,平儿快步进门。
王熙凤没说话,不耐烦的指指门外。
“消息你也知道了吧?”直到平儿点头,她才继续开口,“这到底算是什么?之前不是还说,林家姑父很快就能......怎么一眨眼的工夫,人就已经没了?”
她永远忘不了,贾敏刚过回府那天的风采。
明明自己才是当家奶奶,在她面前却站如丫鬟。
今后呢?
想到这里,她莫名闪出快意,赶紧摇头撵走。
“奶奶稍待!”平儿稍一犹豫,还是走出门去,直到关门上闩的声音过去片刻才回来,“奴婢也是刚听到,府里都传遍了,这么大的事情想来做不得假。”
“我自己还能听不到?”王熙凤不屑的撇撇嘴,“这么快就已经传的到处都是?看来......算了,先顾好自个儿——你准备一份能出门的东西,我们明天去说话。”
“奶奶?”平儿很是惊讶。
这是她的作风?明知道后面有人挑火还主动?
“傻子,这时候担心什么?我可是她的亲侄媳妇。”王熙凤看出她的意思,没好气的丹凤眼瞪起,“我知道你的小心思,其实完全无关紧要,不用多想。
你只看到林家陷入麻烦,是不是忘了姑姑并非独自回来,而是作为搬家的先遣?要是我猜的没错,她应该早就把家私带来,没见那一大堆至今没拆的箱子?
就是看着不多,才会非常值钱,不然呢?难不成还要把那些个破烂木器从江南千里迢迢,费尽心力运到京城啊?有银子什么不能买?你觉得敏姑姑是不懂事的人吗?
祖上是四代列侯、林姑父当着巡盐御史,怎么可能会穷?守着如此厚实的家底,难道还会过什么苦日子啊?又不是隔壁的假正经,空顶着一个‘诗书世家’名号。
别忘了,林家老宅不是早就修缮的差不多?事已至此,何必憋在后花园受气?定是要早早搬回去的,还有林妹妹,将来招个好女婿,不出十年又是一大家子。”
平儿更加惊讶。
这真是自家奶奶的智商?
她不是应该最“擅长”落井下石吗?
“奶奶这是——”所以,她很干脆的继续疑惑。
以她们主仆俩的关系,根本无所谓隐瞒。
“死蹄子,是不是忘了我下午去过哪儿?”王熙凤还能不明白自家丫鬟的怀疑?“不然我何必提起隔壁的假正经?是她专门说的,我觉得很有道理便记下了。”
“怪不得呢,奴婢之前没弄明白,奶奶为何有空去隔壁。”平儿边说边为她倒满杯子,“安神茶,凉到现在喝着正好——更别说珠大奶奶平日里少有管事的时候。”
“素云过来送的话,你正好出去办事了。”王熙凤端起茶杯抿一口又放下,“明说是商量敏姑姑的传闻,我恰巧听到消息,便想看看这小寡妇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她就说了刚才那些?”平儿愈发奇怪。
李纨......主动管事?
除非里面有什么外人不知道的内幕。
“我也奇了怪,问她偏不说。”王熙凤摇摇头。
“奶奶,别说奴婢心里黑,珠大奶奶她——”平儿略一沉吟,还是开口提醒,“毕竟也是管过这座国公府的人,虽说真正拿下她的是我们太太,心里能没膈应?”
“我傻啊?”王熙凤白她一眼,“只是,这假正经说的确实非常有道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从小在这府里玩闹,岂会不知道姑姑?她可不是好相与的,不论出没出阁。”
“这话......是没错。”平儿也犹豫起来。
“不止如此。”王熙凤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小寡妇还说出了一个很大的可能,刚才我不是提过林妹妹么?眼下正好有个现成人选,可以说哪方面都——”
“珣大爷?”平儿脸色一变。
“反应够快啊?”王熙凤脸上似笑非笑。
“现在是什么时候,火烧眉毛怎么还能想起这个?”平儿根本顾不上和她斗嘴磨牙,“我的奶奶,你可别忘了,咱们府里的老亲和交情虽然多,归根结底分两处。”
“内宅和外院呗,怎么了?”王熙凤一愣。
“外边的大事女眷插不上嘴,咱们最多也就用用二爷的名帖,私下里办点儿小事。”平儿急忙解释,“满京城都知道,荣国府内宅只有一个人说了算,就是——”
“老祖宗啊!”王熙凤还是没跟上。
“那是以前!”平儿急了,“现在不一样!”
“嗯?”王熙凤终于反应过来,“不错,老祖宗能办的事情,敏姑姑只会办的更利索,这是咱们内宅,外面有东路院,对后巷的小子来说就跟回自己家里一样!”
“可不正是?”平儿赶紧点头。
“珠联璧合啊!”王熙凤扶着扶手缓缓起身,“怪不得隔壁的小寡妇这么客气——还是不对,这种事情她没必要告诉我,到底是哪里的问题让她突然变得好心?”
“奴婢想不出来。”平儿只能摇头。
“真想找他来问问。”王熙凤恨恨的坐下。
“奶奶说什么呢?”平儿哭笑不得,“先不论你一个内宅少奶奶怎么去找外面的爷们儿说话,珣大爷现如今远在那个......嗯,紫荆关,听说几百上千里,怎么叫啊?”
“把你送去换消息!”王熙凤口不择言。
“奶奶说话算数!”平儿急忙“答应”。
“忍不住自己用手弄!”王熙凤一巴掌抽在某处柔软上,“这些个心眼子多的像莲藕、到处都是空心儿的东西,怎么就不能把话说的明白些,猜来猜去的不累吗?”
平儿白她一眼,自去收拾洗漱用品。
王熙凤却被气笑了。
“小蹄子,过来!”她上前一把拉住。
“奶奶说的是。”
“嗯......啊?”
2.81 元春:总不能不管林家吧?
第二卷
2.81元春:总不能不管林家吧?
李纨院,后宅客厅。
素云进门的时候,正看到自家奶奶坐在长榻上。
却见她一身素白底色、稍带花纹的长衣,倚着靠背沉思不语,明艳的俏脸上不施粉黛,依旧呈现出让人心动的端庄与清丽,只是受限于寡妇的身份,不便上妆打扮。
“奶奶,夜了,歇下吧!”丫鬟轻声呼唤。
李纨没答话,轻轻点几下身边的空位示意。
“想不到林姑父一世英杰,竟会如此下场。”待素云落座后,小寡妇轻轻揽住,“可惜了敏姑姑如此傲气的人,接下来恐怕要作难,偏偏我们帮不上什么。”
“奶奶,请恕奴婢多嘴。”丫鬟犹豫着开口。
“下午的事情吗?”李纨面露笑容。
“奴婢不明白。”素云急忙点头。
“不过是烧个冷灶、以防万一罢了,敏姑姑并非我们这样没见过世面的内宅妇人,绝不会坐以待毙。”面对自小贴身伺候的丫鬟,李纨没有隐瞒的意思,“定会有所应对。
别个不说,虽然林家没有男丁承业,却有林妹妹这般钟灵毓秀的好姑娘在,只要招个合适的女婿,还能守不住家业?你这丫头,不会以为姑姑手里和我们一样吧?”
“奴婢又不傻。”素云面露羡慕之色。
“现在的问题不复杂,就差一个女婿人选。”说到这里,小寡妇的表情寡淡起来,俏脸转向后巷,“不用走远,那里不就有吗?可惜这事儿和我们并非毫无关联。”
“珣大爷?”素云轻轻皱眉,“两位姑娘。”
“李家不论从哪边说话,都没资格和现在的林家比,哪怕是林姑父不在也一样。”李纨语气严肃,“最主要的麻烦是,二叔也好、他们一家也罢,全靠珣哥儿撑着。
若是任由事情进展下去,哪里还会有两位妹妹的份位?绮丫头自个儿守不住无妨,横竖都是妹妹,纹丫头却不能如此,林家需要能够承业的爷们儿,李家不需要吗?”
素云脸色一变,根本不敢接茬。
“琏二奶奶那里?”良久,她轻声拉走话题。
“这蹄子是个聪明的,可惜一双丹凤眼看的太近,若是没有我下午的提醒,怕是连落井下石的手段都开始考虑了。”李纨摇摇头,“我指望的不是她,是后面那个。”
“太太?”素云恍然大悟,“她和姑太太——”
“敏姑姑自当初没出阁的时候,就与太太就合不来,更别提现在的形势下。”李纨面露不屑的表情,“凤丫头的没眼力见儿可不是从她自己身上开始的。
下午我找她过来,一番提醒并非多事,而是怕她脑子笨,被人当了枪使还不自知,她不坏,就是见的太少,很多时候全凭自己想,若不然岂会闹腾到如今的地步?”
“奴婢明白。”素云急忙低头。
刚才的事情她能听,因为是自家奶奶的绝对心腹,相比之下,碧月以前都被打发出去,现在跟着贾兰,反而能相信,但两人都是丫鬟,定然不会插口主子的编排。
“若无意外的话,东墙边的院子已经开始谋划。”李纨冷笑着望向王夫人院,“那不是我们该管的事情,随她便是,眼下最主要的,是让纹儿和绮儿别落后。”
“姑太太岂不是有麻烦?”素云不太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