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如今,贾琏并没有死,按照大庆朝的律法原本他是不用偿命的。
不过,多浑虫由于伤的是朝廷命官,所以要罪加一等。
这样一来,他同样被官府给判了死罪。
当然,之所以判得这么重,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扭送多浑虫过来的是国公府的人。
得罪王公贵族,那罪过自然要再重判一些。
而就在多浑虫被投进大狱,即将问斩之时,摄政王府外面来了一个脸上看起来脏兮兮的女人。
这个女人,若是不仔细看,绝对会把她当做乞丐。
然而,如果平日里认识她的人见着了,还是依稀能辨认出来对方的身份的。
这一位,正是以为自己杀了荣国府琏二爷,所以连夜慌忙逃走的多姑娘。
多姑娘逃出荣国府后,便东躲西藏,一直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尽管如此,她却也没有离开京城。
待在外面的这些日子,她一直在打听自己犯下的那桩事。
一番打听之下,多姑娘居然获悉是自己的丈夫多浑虫帮自己顶了罪。
除此之外,那位琏二爷竟然并没有死,只是被砸成了个傻子。
从官府的一个衙役那里,多姑娘得知丈夫多浑虫即将被问斩的消息后,心中很是不忍。
毕竟,不管怎么说,自己跟他是夫妻,一日夫妻百日恩。
虽说他平日里只知道喝酒,人也窝囊。
但关键时刻,却是他为自己顶了罪。
多姑娘思来想去,决定到这摄政王府来找晴雯。
因为在这世上,自己已然没有任何一个亲人。
只有她,或许能够帮自己一把。
毕竟,当初她被从荣国府赶出来的时候若不是自己给她指路,她估摸着也不会有今日的富贵生活。
这样想着,多姑娘乔装打扮了一番来到了摄政王府门前。
门子见她一副乞丐模样,顿时就要轰她走人。
然而,就在门子眼看她实在太烦人,已经抬起脚准备将她踹走的时候,多姑娘从袖口里掏出了一锭银子。
这世道,别的可能不好使,但银子却永远是硬通货。
门子见着银子,脸上立马就露出了笑容。
多姑娘趁机说明来意,同时将银子悄悄塞到了对方的手里。
门子拿了银子在手里掂了掂,随后便让她在门口等着了。
而此时的晴雯,正在摄政王曹铮的房间里擦拭着刚刚不小心弄脏了的衣裙。
一听说是自己的嫂子找自己,她立马就想要拒绝。
不过,听门子说对方好像是遭了难了,穿得很邋遢,晴雯这才决定见她一面。
毕竟,自己能有今日,当初还是受她指点的。
要不然,还不知道自己要寄人篱下到什么时候呢。
这样想着,晴雯将身上刚刚不小心弄脏的地方用水擦了擦,随即便往府门口走去。
刚刚来到门前的时候,晴雯简直不敢认眼前这个乞丐一般的女人。
然而,毕竟在一起也待过些日子,她仔细辨认了一下之后,最终还是确认,对方确实是自己的嫂子。
眼看门口人多眼杂,这样一个衣衫褴褛的女人待在这里着实不雅,晴雯便将她赶忙领进了府里。
随便找了个没人住的下人房间将对方安顿下来后,她便询问起到底出了什么事来。
多姑娘东躲西藏了这么些天总算是见到了亲人,自然是将一肚子的话全都倒了出来。
听罢自己这个嫂子的一番话,晴雯的内心却感到很是纠结。
自己现如今虽说是做了摄政王的女人,但在这府里还有和宁公主,还有其余几房妾室,所以说自己的地位其实并不高。
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让自己去求摄政王的话,她真心害怕对方不会答应帮这个忙。
因为晴雯根本不清楚,自己在对方的心目中到底有多大的份量。
不过,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为了自己的丈夫那般对着自己又是磕头又是作揖的,她知道,这事自己如果不管自己的心里肯定过不去。
不管怎么说,那多浑虫名义上来说终归是自己的哥哥,自己总不能见死不救。
更何况,如果按照眼前这个女人所说的话,自己那哥哥确实不该被判死罪。
思来想去,晴雯还是答应了自己嫂子的请求。
而多姑娘事情办妥了之后,便离开了摄政王府。
用她的话说,现如今她是个有罪之人,若是待在这王府里面,会污了王府的名声。
当然,她并不是害怕承担自己本应承担的罪责。
如果说害怕的话,她便不会来这里了。
临走时,多姑娘告诉了晴雯自己现如今的藏身之处,并且做出了承诺,若是需要自己去坐牢,她愿意去。
毕竟,原本这件事就跟自己的丈夫多浑虫没有一点儿关系。
当初自己之所以跑路,主要是因为被吓着了。
冷静下来一想,自己该承担的责任躲是躲不掉的。
晴雯亲自送自己的这位嫂子离开了摄政王府,随后便又往原先待的地方而去。
走在路上,她的心里一直在想这件事。
说实话,就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这哥嫂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不过,他们说的家乡的事情,家乡的人,却跟自己记忆中的是一模一样。
平心而论,这对儿夫妇对自己不算好,甚至言语之中还有些刻薄。
但不管怎么说,在自己遭难的时候是对方给自己指了一条路。
更何况,在这个冰冷无情的吃人世界里,他们本就活得很不容易。
能够在自己被赶出荣国府的时候给自己暂时的容身之处,已经是不错的了。
这样想着,晴雯已然心事重重的走到了门口。
推开房门,她一眼便看到了正坐在椅子上看着公文的摄政王曹铮。
看到对方,晴雯的心里不由得有些紧张了起来。
毕竟,自己这辈子最怕做的事就是麻烦别人。
即便他是自己的男人,晴雯的心里也感觉有些怪怪的。
自己能够留在他身边,本就不容易。
现如今还要用这些本与他无关的事情来烦他,晴雯心里头感觉着实有些不好。
那么一瞬间,她的内心之中甚至已经萌生出了退意,心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事不如算了吧。
然而,当她想到自己的嫂子那种哀求的眼神,以及她满脸污垢的模样,她的心便又软了。
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晴雯才鼓起勇气走到了曹铮的跟前。
眼看对方依旧在看着公文,她支支吾吾的道:“那个……那个我……我有件事想要求你。”
曹铮一听这话,立马就放下公文,抬起了头。
眼看对方一副吞吞吐吐的样子,他笑了笑道:“出什么事了,搞得这么严肃?有什么话你就说吧,跟我还谈什么求不求的,岂不是太见外了。”
晴雯一听这话,心里头才稍稍不那么紧张了。
毕竟,一个男人能够对你说这样的话,说明他的心里是有你的。
内心感受到了对方的疼爱之意后,晴雯蓦然开口道:“就在刚刚,我那嫂子,也就是原先在荣国府的那位过来了一趟,她说她犯了事,用个什么陶罐儿把府里的琏二爷给砸傻了,现如今,我那哥哥,也就是原先在贾家做厨子的那个,帮她顶罪被官府拿了去了,听她说不久后我哥就要被问斩了,我想求求您,看看能不能托个关系,保下我那哥嫂,毕竟,那琏二爷也没有死,只是脑袋受了伤,无论谁顶这个罪也应该罪不至死的。”
说到这里,晴雯直接给曹铮跪了下来。
曹铮一看这架式,赶忙起身将她扶了起来。
看着眼前这个已然眼圈泛红,有些梨花带雨之势的丫头,他目光闪动了数息道:“你的意思我大概是听明白了,你嫂子把贾琏给砸傻了,然后你哥替她顶了罪,现如今,你哥马上就要被问斩了,是这么回事吧?”
晴雯闻言,重重的点了点头道:“对,就是这么回事。”
曹铮一听这话,心里头不由得暗自嘀咕了起来。
这贾琏那方面不是不行了吗,怎么又跑到人家媳妇儿房里去了呢?
难不成是王熙凤不在府里,所以他无处发泄?
可是,即便如此的话,他跟那多姑娘应该之前是有一腿的,又怎么会闹出伤人的惨剧呢?
其中的缘由,曹铮自问是有些想不通的。
不过,现如今那多浑虫被官府拿了去了,即将问斩。
自己若是不管的话,估计也就那么的了。
但是这里面有个问题,自己若是干预了,到底要不要还原真相,让那多姑娘去坐牢?
当然,她能够这个时候来找晴雯求救,说明她的心里其实已经做好了打算,自己有可能被定罪的。
对于这么一个有情有义的女人,自己若是让衙门秉公办理,似乎太残忍了些。
毕竟,对于晴雯的这个嫂子,自己还是了解一些的。
说句不夸张的话,荣国府的上上下下,估计跟她有过一腿的男人绝对有两位数。
但就是这样一个女人,却在关键时刻能够自己站出来,为自己的丈夫争取活命的机会。
在外人的眼里,或许不少人都会骂她不要脸,骂她是个娼妇。
可是,他们却都没有想一个问题。
如果她有别的选择,她还会去干这种被人背后戳脊梁骨的事情吗?
很显然,她没有,她也不会有。
府里的男人,一个个都觊觎她有几分姿色。
偏偏又嫁了个丈夫多浑虫,还是个没出息的玩意儿。
这样的情形下,作为一个女人,真的选择不多。
更何况,身处贾家那种只有门口的两个石狮子是干净的所在,她又能有什么选择?
所以说,她之所以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完全就是让现实给逼的。
尽管如此,在得知丈夫为自己顶罪的情形下,她依旧以一个女人的担当站了出来,为丈夫四处奔走。
这样一个为了自己的丈夫,愿意去担下罪责的女人,你能说她是个坏女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