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107节

  “按规矩办事!”

  “所有物资,统一入库,登记造册!”

  “所有人,按名册分发口粮!”

  “有敢喧哗、私藏、闹事者……”

  “斩!”

  张魁的声音铿锵如铁,吓得众人浑身一颤。

  他身后,数百名追随陈远一路杀出来的老兵齐刷刷地向前一步,“锵”地一声抽出半截环首刀。

  那股肃杀之气,让刚刚还混乱不堪的谷口瞬间鸦雀无声。

  赵、马两位坞主知道,大势已去。

  陈远这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他们,从今往后,这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

  人群中,赵坞主浑身一激灵,快步走出,冲到那跪地的管事面前,一巴掌狠狠扇在他脸上,骂道:

  “混账东西!没听见坞主的命令吗?还不快去!”

  那管事捂着火辣辣的脸,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家族主,最终还是在吕布和陈家坞老兵的威压下,连滚带爬地领着人退下了。

  一场即将爆发的内乱,就这么被陈远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压了下去。

  没有温言安抚。

  没有画饼许诺。

  只有冰冷的规矩和更冰冷的刀锋。

  人群的角落里,一个刚从赵家坞迁来的妇人,下意识地将怀里啼哭的孩子抱得更紧了。

  可当她看到那些原本凶神恶煞的私兵在陈远的威压下如鹌鹑般退去。

  看到那些黑甲老兵一丝不苟地开始登记、分发稀粥时,她怀里的孩子仿佛也感受到了什么,渐渐止住了哭声。

  妇人怔怔地看着那道立马于谷口的身影,心中的惶恐与不安,竟化作了一丝踏实。

  在这人命如草芥的乱世,一个讲道理的善人,远不如一个立规矩、并且敢于用刀来维护规矩的强者,更能让人安心。

  ……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的云中郡。

  张杨一身戎装,步履带风地走入郡守府,将一封火漆密封的信件呈给上首正在看地图的中年文士。

  “府君,这是我义弟从朔方送来的八百里加急!”

  云中太守车胄接过信,迅速拆开。

  他看得极快,原本还算从容的脸色,随着信纸上的内容,变得越来越凝重。

  “休屠各部勾结鲜卑赫连部……万骑南下?”车胄的手指下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陈从事好大的胆魄,好狠的心肠!竟敢行坚壁清野之策,这是要用朔方千里之地做棋盘,毕其功于一役啊。”

  “府君,我义弟信中说,胡虏锋芒或将绕过朔方,直指云中。我们必须早做准备!”张杨的语气透着焦急。

  “稚叔莫慌。”车胄反而冷静了下来,他起身走到巨大的地图前,目光在朔方、云中、五原三郡之间来回移动。

  “陈从事在葫芦谷聚拢了朔方所有汉家势力,又裹挟了数千流民,将所有力量拧成一股绳。”

  “若想拔掉这颗钉子,以葫芦谷的地形,万骑也未必能轻易啃下。”

  车胄的手指重重点在云中城的位置上,眼神锐利,“但我们不能把希望都寄托在陈从事身上。”

  “传令,即刻起,全郡戒严!各县收拢城外流民,清点武备粮草,加固城防!”

  “喏!”

  “另外,”车胄沉吟片刻,“五原郡的王府君……怕是顶不住。你亲自派一队精骑,将此情报火速送往五原,交到王智手上。”

  张杨领命而去,心中却对那位靠着宦官哥哥上位的五原太守不抱任何希望。

  ……

  五原郡府衙内,一片鸡飞狗跳。

  太守王智正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他肥胖的手指上戴满了金玉扳指,此刻却在堂上团团乱转,因为走得太急,甚至被自己的官袍绊了一下,险些摔倒,把上好的发冠都弄歪了。

  “怎么办?怎么办?鲜卑人要来了!本官……本官该怎么办?”

  堂下,郡丞、长史等人也是面面相觑,束手无策。

  “万……万骑!完了!全完了!”

  “快!快把库房里的金饼都装车!不,先给本官备最好的马!”

  他一把抓住郡丞的衣领,口水都喷到了对方脸上。

  “还有,立刻给美稷的张中郎将写信,告诉他,快让他来救我!”

  ……

  美稷,使匈奴中郎将府。

  张修手里拿着两封信,一封来自陈远,一封刚从五原送到。

  陈远的信来得更早,笔锋锐利,条理清晰,陈述利害,字里行间透着一股血战到底的决然;

  王智的信则语无伦次,墨迹都因手抖而化开,通篇都是惊恐的求援。

  “废物!”

  张修重重一拳砸在案几上。

  “平日里鱼肉乡里,搜刮民脂,大难临头便只知摇尾乞怜!枉为汉臣!”

  他怒骂几声,胸中的火气却丝毫未减。

  他知道,王智是废物,可他偏偏是中常侍王甫的弟弟,不能不管。

  “来人!备马!”

  张修披上甲胄,率领亲卫骑马直奔南匈奴单于呼征的王帐。

  呼征的王帐里,酒气混合着羊肉的膻味与昂贵的熏香,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奢靡气息。

  见到怒气冲冲的张修闯进来,他正搂着一个衣着暴露的舞女,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脸上堆起虚伪的笑意。

  “哎呀,是张中郎将,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张修懒得与他废话,直接将陈远的信拍在他面前的酒案上,震得酒水四溅。

  “呼征!休屠各部勾结鲜卑,意图作乱,你身为南匈奴单于,可知罪?”

  呼征慢悠悠地放下酒杯,甚至还帮旁边的舞女理了理凌乱的衣衫,这才拿起信,装模作样地扫了几眼,轻笑道:

  “中郎将息怒,息怒啊。休屠各部那些人,都是些草原上的狼,向来不服管教,他们做的事,我这个当单于的,有时候……也真的是有心无力嘛。”

  “再说了,这里面还有鲜卑人掺和,事情复杂得很,不好办,不好办呐。”

  他这番话,滴水不漏,典型的和稀泥。

  张修气得须发皆张:“不好办?你的意思是,你就要眼睁睁看着他们劫掠大汉疆土,屠戮大汉子民?”

  “哎,话不能这么说。”

  呼征摊了摊手,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中郎将放心,我这就派人去申斥他们。不过嘛,休屠各部与鲜卑走得太近,我的话,他们未必肯听啊。”

  看着呼征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张修瞬间明白了。

  这次,呼征是不打算服软了。

  张修知道,再跟他争辩下去,不会有任何结果。

  “好!好一个有心无力!呼征,你记住,今日你坐视同盟受难,他日鲜卑兵临你的王帐时,休要指望大汉会发一兵一卒!”

  他不再多言,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王帐。

  在跨出门槛的那一刻,他没有回头,只是将汉使节杖重重顿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呼征,你好自为之!”

  他回到府中,立刻提笔,给朝廷写了一封奏折,痛陈呼征失德,请求朝廷废黜其单于之位,另立贤能。

  写完奏折,他吹干墨迹,眼中闪过一丝疲惫。

  他知道,这封奏折抵达洛阳时,北疆的血恐怕早已流干。

  但这,是他身为汉臣必须留下的丹心。

  他将奏折交给心腹,沉声道:

  “八百里加急,送往洛阳。告诉信使,不必惜马,人到即可。”

  做完这一切,张修没有丝毫停留,大步走出府门,冰冷的风吹动他甲胄的系带。

  他抬头望向阴沉的北方,仿佛能看到那即将席卷而来的腥风血雨。

  王智是废物,但五原郡的数十万百姓不是!

  他张修,身为大汉的使匈奴中郎将,食汉禄,守汉土,岂能坐视同胞沦于胡虏铁蹄之下!

  “传我将令!集结本部所有兵马,即刻开拔,驰援五原!”

  他的声音在寒风中,斩钉截铁。

第一百二十一章 掎角

  朔方的风,变了味道。

  不再是秋日里丰收的谷香,而是混杂着草木灰烬的焦糊。

  休屠各部与赫连部的万骑联军,如同一片巨大乌云,从北方草原席卷而来。

  他们本以为这将是一场轻松的盛宴,沿途的汉家村寨会像熟透的果实一样,任由他们采摘。

  然而,迎接他们的,是死寂。

  村庄里空无一人,连条狗的吠叫都听不见。

  灶台是冷的,水缸是空的,屋舍的门大敞着。

  田地里,本该是金黄一片的庄稼,此刻只剩下漆黑的根茬和遍地灰烬。

  更让他们绝望的是,沿途的水井,无一例外,全被填埋得严严实实。

  “大人!连着搜了三个村子,一粒粮食都没找到!弟兄们的马都快站不住了!”

  一名鲜卑百夫长策马奔回,嘴唇干裂,脸上满是焦躁。

  赫连部的大人,赫连勃,一个脸颊上带着刀疤的壮汉,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狠狠一鞭子抽在身旁的枯树上。“汉狗!好毒的计策!”

  “去云中!云中郡富庶,城池虽坚,但周边村镇无数,他们不可能把所有地方都搬空!”赫连勃下达了新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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