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134节

  “还有谁,反对?”

第一百四十一章 易主

  还有谁,反对?

  陈远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平静。

  可在这片死寂的王帐前,每一个字都重逾万钧,砸进在场所有匈奴头人的心脏。

  风,停了。

  喧嚣的战场,数万人的蹛林大会,在这一刻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那具正在喷血的无头尸体,以及那个缓缓收刀的年轻人。

  左贤王稽娄渊,尊贵的单于继承人,就这么死了。

  那颗滚落在草地上,还带着疯狂与愤怒表情的头颅,眼珠子瞪得老大,正对着方才那些蠢蠢欲动的呼征旧部。

  这便是回答。

  最直接,也最恐怖的回答。

  现场的匈奴贵族们,只觉得脖颈处凉飕飕的。

  方才那些被稽娄渊煽动起来,握紧了刀柄的呼征旧部,此刻只觉得手中的弯刀重若千斤,手臂僵硬得根本抬不起来。

  一个离得近的头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却连干呕都不敢发出声,只能死死捂住嘴,任凭胆汁的苦涩涌上喉咙。

  他们的凶悍与狂热,在飞起的人头面前,被碾得粉碎。

  恐惧,是最好的语言。

  就在这片死寂中,陈远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人群,与一个方向的视线短暂交汇。

  人群中,呼衍储,那个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老人,浑浊的眼中精光一闪。

  他看懂了陈远眼神中的示意,也看懂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这是投名状,更是为自己部族和远在葫芦谷的儿子,选择一个最稳妥的未来!

  他心中再无犹豫,猛地将手中的弯刀扔在地上,拨开身前早已吓傻的族人,大步流星地走到场中。

  “呼衍部,呼衍储!”

  他径直走到右贤王羌渠的面前,但见他膝下金山倾,身前玉柱折,整个人已重重跪倒在地!

  坚硬的护膝砸在满是血污的草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呼衍储将额头深深地叩在地上,用尽全身力气,以匈奴语高声嘶吼:

  “呼衍储,拜见大单于!愿为大单于效死!”

  这一跪,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死水。

  这一声大单于,是炸醒所有迷茫者的惊雷!

  呼衍储是谁?

  那是南匈奴中除了左右贤王之外,最有实力的几个部落首领之一!

  他都跪了!

  大势已去!

  不,是新王当立!

  呼衍储的表态,就像是一个引子,其他的匈奴部落也纷纷表态。

  “拜见大单于!”

  “我部愿为大单于效死!”

  “拜见大单于!”

  那些原本就亲近羌渠,或是与汉家贸易往来密切的部落头人,瞬间反应过来。

  他们争先恐后地扔下武器,推开挡在身前的人,连滚带爬地冲上前,跪倒在羌渠的面前。

  生怕跪得晚了,被新单于记恨。

  一时间,王帐之前,跪倒了一大片。

  成百上千人的山呼,汇成一股势不可挡的洪流,彻底淹没了呼征派系心中最后的一丝幻想。

  那些还站着的呼征旧部,看着眼前这荒诞而又真实的一幕,面如死灰。

  盟友倒戈,少主被斩,自己被数千大军和三个杀神团团围住。

  反抗?

  拿什么反抗?

  拿自己的头颅,去试试那个黑衣年轻人的刀,够不够快吗?

  “当啷……当啷……”

  不知是谁第一个扔掉了武器,紧接着,兵器落地的声音连成了一片。

  他们颓然地跪倒在地,将头颅深深埋下,不敢再看任何人。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的忠诚与不甘。

  至此,拥立羌渠为新单于的呼声,成了全场唯一的共识。

  一场血腥的政变,在最短的时间内,以最有效率的方式,完成了权力的交接。

  被吕布单手提在半空的呼征,亲眼目睹了这众叛亲离的一幕。

  他看着自己昔日的部下,一个个跪在羌渠的脚下,山呼着大单于。

  他眼中的最后一丝神采,彻底熄灭了。

  整个人像一滩烂泥般瘫软下来,如果不是吕布还提着他,他已经瘫倒在地。

  呼征的时代,彻底终结了。

  羌渠站在人群的中央,看着眼前跪倒一片的各部头人,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狂喜。

  他先是看了一眼张修,张修微微颔首,眼中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欣慰。

  他又看了一眼陈远,那个年轻人已经退到了张修的身后,仿佛刚才那个一刀枭首的杀神不是他一般。

  羌渠心中一凛,快步上前,从地上捡起那顶象征着单于权力的金冠,戴在了自己的头上。

  他环视全场,声音沉稳而有力。

  “我羌渠,承蒙天神庇佑,诸位兄弟抬爱,暂领单于之位!”

  “我在此立誓!必将严守与大汉的盟约,带领我南匈奴,重归和平与秩序!”

  “至于那些勾结鲜卑,背叛盟约,屠戮汉家百姓,将我族拖入战争深渊的罪人……”

  他的目光猛地转向被吕布提着的呼征,声音变得冰冷。

  “一个,都不会放过!”

  说罢,他对着身后的亲卫猛一挥手。

  “来人!将罪人呼征,及其所有党羽,全部拿下,听候发落!”

  “是!”

  亲卫们如狼似虎地冲了上去。

  吕布手臂一振,如同扔一条死狗般,将彻底瘫软的呼征扔了出去。

  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南匈奴单于,被自己的族人粗暴地捆绑起来,塞住了嘴,拖了下去。

  一场惊天动地的废立大戏,就此落幕。

  ……

  夜幕降临。

  那顶被鲜血染红的单于金帐,此刻已经清理干净,换上了新的地毯,燃起了温暖的牛油灯。

  帐外,是庆祝新王登基的喧嚣与狂欢。

  帐内,却只有三个人。

  新任南匈奴大单于,羌渠。

  大汉使匈奴中郎将,张修。

  以及,绥远从事,陈远。

  羌渠屏退了所有侍卫,亲自为张修和陈远斟满了马奶酒。

  他端起酒杯,对着二人,郑重地行了一个匈奴人的抚胸大礼。

  “张将军,陈从事。”他的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发自内心的感激,“今日之恩,我羌渠,没齿难忘!”

  张修端起酒杯,与他轻轻一碰,一饮而尽。

  他擦了擦嘴角,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单于言重了。你我今日所为,非为私恩,乃为公义,为汉匈两族数万万百姓的安宁。”

  他代表的,是汉室。

  他与羌渠开始商议全新的盟约。

  边境互市的口岸要增加,汉家商队的关税要减免,更重要的是,南匈奴必须出兵,与汉军一道,共同清剿云中、五原一带流窜的鲜卑余孽。

  这些,都是为了北疆长治久安的公义。

  羌渠一一应允,甚至给出了比张修要求得更多的优待。

  他知道,他这个单于之位,是如何来的。

  谈完了公事,羌渠的目光,终于落在了从头到尾都沉默不语的陈远身上。

  对于这个年轻人,他的心情最为复杂。

  有感激,有欣赏,但更多的,是深深的忌惮。

  那份冷静到可怕的算计,那份一刀枭首的果决,都让他感到心悸。

  这样的人,只能为友,绝不能为敌。

  “陈从事,”羌渠的语气愈发谦和,“此次若非你当机立断,斩杀稽娄渊,震慑全场,我等绝无可能如此顺利。”

  “金千斤,马千匹,良田万亩,只要我南匈奴拿得出的,陈从事尽管开口!”

  然而,陈远却缓缓摇了摇头。

  “我不要金银,也不要田亩。”

  羌渠一愣。

  张修也愣住了。

首节 上一节 134/538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