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唔唔!”李主簿疯狂地扭动着身体,眼中充满了惊恐与暴怒。
那黑影,似乎听到了他的动静,缓缓转过身。
月光,恰好照亮了他的脸。
一张年轻、冷漠,却又无比熟悉的脸。
李主簿的瞳孔,在看清这张脸的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是他!
那个朔方来的陈远!
那个被阳公像狗一样赶出洛阳的土包子!
他怎么还敢留在洛阳!
他还敢……绑架自己?!
一股比死亡更深的寒意,从李主簿的尾椎骨猛地窜起,瞬间席卷全身!
陈远缓步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倒映着李主簿惊恐万状的脸。
他伸出手,缓缓抽出了塞在李主簿嘴里的破布。
“你……你死定了!陈远!你死定了!”刚能说话,李主簿就色厉内荏地咆哮起来。
“阳公会将你碎尸万段,诛你九族!”
“是吗?”陈远的声音很平,“你以为,阳球会为了你这么一条狗,暴露他扳倒曹节的计划?”
李主簿的咒骂戛然而止。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什么曹节?我不知道!”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但嘴上却下意识地矢口否认,只是那颤抖的声音彻底出卖了他内心的惊骇。
陈远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李主簿的左脚脚踝。
李主簿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恐,他预感到了什么,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不……不要……你不能……”
咔嚓!
一声清脆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寂静的瓦窑中骤然响起!
“啊——!!!”
凄厉的惨嚎冲破了喉咙的束缚,李主簿整张脸瞬间扭曲,冷汗如瀑布般淌下。
剧痛,仿佛骨头被硬生生掰断,再被狠狠对折!
陈远面无表情地松开手,那条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在地上。
他站起身,又握住了李主簿的右手手腕。
李主簿彻底崩溃了,他疯狂地摇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哀求。
“我说!我什么都说!求求你!放过我!我……”
咔嚓!
又是一声同样的脆响,干脆利落。
对称的剧痛,将李主簿最后一点意志,彻底碾成了粉末。
他甚至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像一滩烂泥瘫在地上,浑身剧烈地抽搐,喉咙里发出漏气般的嗬嗬声。
一股恶臭,从他身下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
陈远嫌恶地后退半步,等那抽搐稍稍平息。
他再次蹲下,声音像来自九幽地狱的审判。
“阳球,要怎么对付曹节。说。”
“我……我说……”李主簿涕泪横流,将一切和盘托出,“阳公……他查到大长秋曹节的远房侄子,在河东……隐匿人口!”
“阳公准备……先秘密派人去河东,将那侄子拿下,屈打成招……让他画押,承认是受了曹节的指使……招募死士……意图谋反……”
“再伪造些往来书信……坐实这桩……谋逆大罪!”
“他说……只要扳倒了曹节,整个阉党……就群龙无首了……”
听着这完整的计划,陈远眼底的黑暗,愈发深邃。
好一个阳球,好一个釜底抽薪。
陈远站起身,不再看地上那滩腥臭的烂泥一眼。
他重新用破布堵住李主簿的嘴,将其藏在瓦窑最深的阴影里,随后转身离去。
子时。
曹府的大门,再次被叩响。
当管家看清门外那张平静的脸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陈远!
他不是已经走了吗?
“告诉孟德兄。”陈远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我给他带了一份大礼。一份……他绝不敢不收的大礼。”
半个时辰后。
曹府最深处的密室里,烛火摇曳。
曹操看着眼前这个去而复返的男人,眉头紧锁,眼神里充满了审视与不解。
“陈定边,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以为我们之间,已经两清了。”
陈远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我来做一桩生意。”他缓缓开口,“一桩……灭族的生意。”
曹操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
“哦?洛阳城里,还有人敢跟我曹操谈灭族的生意?”
“不是跟你谈。”陈远语气不变,“是阳球,要跟大长秋曹节谈。”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曹操的脑海中炸响。
他脸上的轻慢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震惊,以及一种被死亡阴影笼罩的悚然!
他死死盯着陈远,一字一句地问道:“你什么意思?”
“阳球的心腹,李主簿,他都告诉我了。”
曹操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他扫视着空无一人的密室:“人呢?”
“在一个你找不到的地方。”陈远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让。
“孟德兄,你觉得我会把唯一的筹码,直接亮在你的面前吗?”
曹操眯起了眼睛,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能看懂陈远的每一步棋,但他看不懂的是,一个人怎么能在短短数日之内,完成如此恐怖的蜕变。
“空口无凭,你让我如何信你?”
“河东郡,曹节的远房侄子。”陈远不急不缓地吐出几个词。
“阳球的计划,是伪造他‘隐匿人口,招募死士,意图谋反’的罪证,坐实谋逆大罪,株连曹节全族。这个消息,够不够你信?”
谋反!
曹操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不是在想曹节会不会被株连,而是在想另一件更可怕的事!
一旦宦官集团的领袖曹节以谋反之罪倒台,阳球和其背后的清流将获得空前的胜利和权力。
而胜利之后,必然是清算!
清算谁?
清算所有与宦官有染的势力!
他曹家,由大宦官曹腾一手奠基。
到那时,阳球那条疯狗,会放过他曹家这块肥肉吗?
根本不需要任何罪名!
这不是血缘上的株连,这是政治上的灭门!
“李主簿的左脚脚踝和右手手腕,都脱臼了。”陈远补充了一句,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想,他说的应该是实话。”
曹操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信了。
不是因为陈远的话,而是因为他自己推演出的,那条清晰无比的政治轨迹!
“你想怎么样?”曹操的声音干涩无比。
他明白,从陈远说出这个秘密开始,他就已经被死死地绑在了这条船上。
“我要卖掉这个消息,连同人证。”
“卖给谁,不用我说了吧。”陈远看着他,“我需要你搭桥。”
曹操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他沉声道:“陈定边,我凭什么要冒这个险?”
“你的报酬,就是你曹氏一族的平安。”
“如果你不想要的话,我就把李主簿扔到阳球府上,然后直接回朔方!”
曹操还想讨价还价:“那也得让大长秋来开价,我可做不了主。”
然后,陈远缓缓摇头:“不,孟德兄,你搞错了。这是我的生意,我来开价。”
他伸出两根手指。
“我的价码,是两份朝廷的任命。”
曹操愣住了。
“第一,要正式任命我,陈远,为朔方郡都尉,总领朔方军务!”
都尉!
曹操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可是一郡的最高军事长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