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171节

  夜色深沉。

  身后数里之外的官道尽头,出现了一簇微弱的火光。

  接着是第二簇,第三簇……

  转瞬之间,无数的火把连成一片蜿蜒的火龙,正撕裂黑暗,朝他的方向急速涌来!

  急促而密集的马蹄声,此刻终于清晰可闻,仿佛擂响在心口的战鼓,要将一切碾碎!

  陈远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他认得那火把下隐约可见的甲胄样式。

  司隶校尉府的鹰犬。

  他们,来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 归途

  夜风灌入喉咙。

  身后,火把汇成的洪流正在夜色中急速膨胀,逼近。

  马蹄声每一次震动,都让陈远胸口那两个木匣的硬棱,硌得他胸骨生疼。

  曹操!

  阳球!

  那句临别的赠言,是索命的咒!

  “驾!”

  陈远伏低身子,脸颊死死贴住冰冷的马颈,从胸膛里挤出野兽般的嘶吼。

  大宛马感受到了陈远的决绝,四蹄翻飞,速度再次拔高,化作一道扎进黑暗的黑箭。

  风在耳边尖啸,刮得脸颊生疼。

  陈远的心脏却在急速的狂跳中,沉入冰点。

  他听得出来。

  身后的追兵,马蹄整齐,金铁交击声沉稳。

  这是真正见过血的精锐!

  司隶校尉府的卫队!

  阳球最忠诚的鹰犬!

  他孤身一人,身后是上百名精锐骑兵的追杀。

  这是一场从开始就不对等的猎杀。

  官道笔直,一望无际。

  最好的跑马场,也是最完美的刑场。

  陈远的视线在两侧飞速扫过,寻找任何一丝生机。

  左侧是月光下泛着白霜的平坦田野,无处可藏。

  右侧,一片稀疏的树林!

  他没有半分犹豫,猛地一拽缰绳。

  乌骓马一声长嘶,硬生生折向,一头冲进了林中。

  树影在火光下扭曲,张牙舞爪。

  “嗖——”

  一支羽箭带着尖啸,擦着他的耳廓飞过,死死钉在前方树干上。

  箭羽还在嗡嗡作响。

  追兵,已入射程!

  陈远不敢回头,全凭战场本能,在盘根错节的林木间狼狈穿梭。

  箭矢如雨,从身后呼啸而至。

  “笃笃”的闷响不断在身旁炸开。

  他像一头被狼群围死的孤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突然,左肩传来一阵滚烫的剧痛!

  “呃!”

  陈远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身体剧烈摇晃,险些栽下马去。

  一支箭,透甲而入!

  鲜血瞬间浸透了内衬,冰冷的甲片下,是滚烫黏稠的触感。

  肌肉被撕裂,箭头刮擦骨骼的痛楚,让他眼前骤然一黑。

  他死死咬住牙关,还来不及察看伤口,身下的大宛马发出一声痛苦的悲鸣,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

  马的后臀,也中了一箭!

  速度,锐减!

  身后的马蹄声和叫骂声,瞬间拉近。

  “狗贼休走!”

  “校尉有令,死活不论!”

  林地阻碍了卫队的阵型,也同样困死了陈远。

  他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扯动着肩胛的剧痛。

  跑不出去了。

  必须冲出去!

  陈远眼中血色一闪,猛地一夹马腹,不再躲闪,朝着林地边缘那片相对开阔的空地,径直冲了过去!

  “噗嗤!”

  又一支箭矢,带着沉重的力道,深深扎入乌骓马的腹部。

  这匹神骏的战马发出一声绝望的嘶鸣,庞大的身躯在高速奔跑中猛地一软,重重向前栽倒!

  巨大的惯性将陈远狠狠甩飞出去!

  天旋地转。

  他整个人砸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他下意识地死死护住胸口,那两个木匣的棱角,撞得他胸骨剧痛。

  不能有失……

  陈远强撑剧痛,挣扎着想爬起来,一口腥甜的血却再也压不住,从嘴角喷涌而出。

  视线,一片模糊。

  耳边,是越来越近的马蹄声。

  数十名身披黑甲、面容冷酷的骑士,迅速将他围在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圈内。

  火把的光,将每个人的脸都映照得狰狞可怖。

  马蹄踏地,溅起的泥土,落在陈远的脸上。

  一名队率驱马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朔方陈远?跑啊,怎么不跑了?”

  队率的声音里,满是戏谑。

  “你这匹马倒是不错,可惜,跟错了主子。”他用马鞭指了指不远处血泊中仍在抽搐的乌骓马,眼神轻蔑。

  陈远没有理会。

  他用刀鞘撑着地,一点一点,艰难地站了起来。

  每动一下,肩胛的伤口都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但他挺直的脊梁,没有半分弯曲。

  他缓缓退后,后背抵住了那匹已经断气的战马温热的尸体。

  这是他最后的壁垒。

  “拿下他!敢反抗,就地格杀!”队率失去了耐心,不耐烦地一挥手。

  周围的骑士齐齐低喝,收紧包围圈,手中的环首刀在火光下闪着嗜血的光。

  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陈远环视着四周那一张张冷酷的脸。

  他眼中没有恐惧,没有求饶,甚至没有愤怒。

  那双被血和泥沾染的眸子里,所有情绪都退得一干二净,只剩一片死寂。

  他缓缓抬起右手,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铿——”

  一声清越的龙吟。

  环首刀被一寸一寸,缓慢而坚定地抽出刀鞘。

  刀身如一泓秋水,倒映着跳动的火光,也倒映出陈远那张平静到令人心悸的脸。

  他背靠死马,胸前是朔方的未来,手中,是最后的尊严。

  刀尖斜指地面,鲜血顺着手臂滑落,一滴一滴,砸进脚下的泥土。

  “来。”

  一个字。

  从他干裂的嘴唇中吐出。

  声音不大,却重重砸在每个骑士的心头。

  那不是挑衅,不是示威。

  那是一种邀请。

  邀请所有人共赴黄泉的平静。

  队率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从眼前这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身上,嗅到了一股致命的危险!

  这不是待宰的羔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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