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177节

  他死死盯着宿卫将军,声音嘶哑地问:

  “是陛下的意思?还是曹节矫诏?”

  宿卫将军面无表情,只是将黄绢往他脸前一亮,上面朱红的玉玺印记灼痛了他的眼。

  “不可能……”

  阳球喃喃自语,他脑中飞速盘算,试图找出破局之法。

  证据,证人,怎么会……

  直到他被拖到门口,看到府外那些曾经对他谄媚逢迎的官员此刻避之不及的眼神,看到自己亲手提拔的卫士们都低下了头。

  他这才疯了似的开始咆哮:

  “冤枉!是曹节那阉狗害我!陛下!我要见陛下!”

  那声音不再是困兽犹斗,而是彻底的、被自己建立的规则反噬的绝望。

  一场风暴席卷了洛阳。

  司隶校尉府一夜之间门可罗雀。

  那道追杀陈远的命令,也成了一张无人问津的废纸。

  ……

  洛阳的风暴,掀翻了天。

  可在几百里外的并州荒原,对正在玩命求生的陈远一行人来说,不过是天边的一抹云彩。

  天子下令将阳球打入天牢的第十天。

  干涸的河谷里,篝火噼啪作响。

  陈远靠着一块岩石,蔡谷正小心翼翼地为他更换肩伤的草药。

  伤口还没好利索。

  他活下来了。

  那场要命的高烧退去,他瘦得脸颊都陷了下去,轮廓分明。

  吕布撕下一条烤得滋滋冒油的兔腿递过来,闷声闷气地问:“兄长,斥候还没回来?”

  连着这么多天的亡命奔逃,所有人都到了极限,一个个嘴唇干裂,眼窝深陷。

  陈远没接兔腿,目光落在火堆旁那两个黑漆木匣上。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从谷口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是斥候!

  那名狼骑满脸风霜,眼睛却亮得吓人。

  “都尉!”

  他声音因为太激动,都开始发颤。

  “追兵……没了!”

  “什么?”吕布一把薅住他的领子。

  “全撤了!”

  斥候大口喘着粗气,脸上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十天前就全撤光了!西河郡那边的关卡也不查了!”

  河谷里,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整个河谷炸了!

  “狗日的阳球!你也有今天!”

  几个狼骑激动得挥舞拳头。

  吕布松开斥候,张着大嘴,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最后化为一声震天狂笑。

  蔡谷倒吸一口凉气,他看向陈远,眼神里只剩下敬畏。

  成了。

  拿自己当诱饵,硬生生撬动两大巨头死磕的疯狂计划……真的成了!

  然而,作为这一切的缔造者,陈远脸上,没有半点喜悦。

  在所有人的狂欢中,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忽然,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古怪的“呵”声。

  像在笑,又像在咳血。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污泥和血痂的手。

  然后,他对那名斥候点了点头。

  “去歇着吧。”

  声音平静得让人心慌。

  夜深了。

  狼骑们累瘫了,一个个睡得死沉,鼾声像打雷。

  陈远还坐在篝火前。

  他伸出手,打开了其中一个木匣。

  昏黄的火光下,沉重的铜印静静地躺在猩红色的绸布上。

  龟纽,银印。

  【朔方都尉】

  他将这枚冰冷的铜印握在手里。

  坚硬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这种尖锐的刺痛,让他无比清醒。

  赢了吗?

  脑子里闪过的,不是阳球的狗头落地,也不是曹节的老谋深算。

  是张修将军死不瞑目的脸。

  是北地那些挣扎生存的流民。

  是用一个死掉的将军换来的功劳。

  是用一场血腥的背叛换来的官职。

  陈远抬起头,望向北方那片被无尽黑夜笼罩的土地。

  那里,才是他的战场。

  洛阳的棋盘太小,规矩太多,下棋的人,太脏。

  他不屑再跟那帮人玩了。

  他要在这片广袤贫瘠的朔方大地上,摆下自己的棋局,定下自己的规矩!

  陈远的手指,一根根,缓缓收紧。

  那枚“朔方都尉”的官印,被他死死攥住,锋利的棱角刺破掌心。

  一滴殷红的鲜血渗出,与印章上早已干涸的黑血融为一体。

  洛阳的棋,下完了。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无尽的黑夜,望向遥远的朔方。那里,才是他的棋盘。

第一百七十二章 归治

  这鬼一样的风,足足刮了二十几天。

  风像刀子,刮干了血,刮裂了嘴唇,刮得人骨头缝里都嗖嗖地钻着寒气。

  陈远一行人,早就没了人样。

  他们破衣烂衫,胡子拉碴,一个个瘦得脱了相。

  唯一还像活人的,是那双在风里眯成缝的眼睛。

  那眼神,是饿狼的眼神。

  在荒原上跑了太久,连方向都快分不清了。

  直到地平线尽头,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豁口。

  葫芦谷。

  “吁——”

  陈远勒住缰绳,那匹战马,累得当场喷出一口浊气。

  他身后,吕布、蔡谷,还有那十名拿命熬下来的狼骑,也都齐刷刷停了下来。

  二十多天亡命狂奔,那根绷紧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松了半寸。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道豁口。

  谷口两侧山崖上,木制的哨塔在寒风里戳着,守着这片地。

  家。

  这两个字,在每个人心里滚了一圈。

  哨塔上的哨兵,早就看到了这伙人。

  与其说是队伍,不如说是一群野鬼。

  “戒备!”

  哨兵的手,一把抓住了牛角号。

  可当那伙人越走越近,哨兵却怎么也吹不响号角了。

  他端详着为首那个年轻人的脸。

  那张脸,瘦得吓人,白得像纸,满是风霜刻下的口子,可那双眼睛,那副轮廓……

  “是……是坞主!”哨兵的声音都在抖,他使劲揉了揉眼睛,根本不敢信。

  “是陈坞主!坞主回来了!”旁边另一个哨兵也认出来了,尤其是陈远旁边那个提着方天画戟的魔神,除了吕布还能有谁?!

  “呜——呜呜——”

  压抑了不知道多久的激动,瞬间化作一声悠长到撕裂天空的号角声,在山谷里疯狂回荡。

  这不是报警的短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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