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181节

  他没有再给对方任何机会,直接对吕布偏了偏头:“奉先,让他体面。”

  吕布上前,在那名首领惊愕的眼神中,方天画戟的月牙刃干净利落地划过他的脖颈。

  鲜血喷涌,那高大的身躯重重倒地。

  陈远看也没看尸体,转身对吓傻的监工道:

  “告诉他们,从今往后,再有怠工挑衅者,食物减半,让他活着看别人吃肉,慢慢饿死。在我这里,死,也是一种恩赐。”

  他漠然俯视着那些佝偻的脊梁。

  残忍吗?

  洛阳那些豪门修一座园林,逼死的汉家百姓何止千百?

  相比之下,这里的规矩很公平——想活,就拿力气来赎罪。

  “俘虏营做得不错。”

  陈远转过身,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却字字如铁。

  “这规矩要立死。不管是鲜卑王公还是匈奴贵族,和我们作对,进了这,就是修路的牲口。”

  “想做回人?那就拿十倍的力气,把这辈子的罪赎完。”

  这世上哪有什么太平盛世?

  不过是有人把地狱建在了看不见的地方罢了。

  ……

  翻过山梁,风声小了。

  几排崭新的木屋立在避风处,屋顶铺着这地界难得一见的灰瓦。

  一种陈远在边疆从未听过的声音,穿透了木板。

  读书声。

  生涩,怪异,却整齐划一。

  陈远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

  一股热浪夹袭来,屋内取暖倒是不吝啬。

  几十个孩子盘腿坐在草垫上,正摇头晃脑地跟着一位老先生念书。

  左边是汉家流民的孤儿,右边是蓝眼睛的鲜卑种,后排还坐着羌渠单于的两个儿子。

  他们穿着一模一样的粗布麻衣,留着一样的发髻,如果不看脸,根本分不出谁是谁。

  “啪!”

  戒尺狠狠敲在案几上,吓得那个蓝眼睛的鲜卑小孩一哆嗦。

  “这一句‘寒来暑往’,舌头没捋直!再读十遍!”

  老先生瞪着眼:“读不准,今晚没有肉羹!”

  那鲜卑小孩吓得满脸涨红,拼命卷着舌头,用近乎咆哮的声音大喊:“寒——来——暑——往!”

  恐惧,有时候是比道理更好的老师。

  陈远静静地看着。

  那些在草原上本该骑马射箭、视汉人为两脚羊的狼崽子,现在正为了融入,拼命地学习大汉文化。

  陈远静静地看着那一幕,并未言语。

  他转身走出木屋,关上门,将那一室书声隔绝在身后。

  他对贾习说:“识字、学话,只是第一步。我要他们在学堂里,不光要学《论语》,更要学《汉书》。”

  贾习一愣。

  陈远目光幽深,仿佛穿透了时间:

  “让他们从小就知道,霍去病是如何封狼居胥,窦宪是如何勒石燕然。”

  “我要让他们从骨子里明白,忤逆大汉的下场是什么,而顺从,又能得到何等荣耀。”

  “加大投入。”

  陈远关上门,将那一室的朗朗书声关在身后。

  “告诉那些部落,想换盐铁茶布,就把家里的崽子送来。送来一个,给一袋盐。”

  “我要这朔方二十年后,人人都会说汉话。”

  ……

  最后是校场。

  隔着老远,那一股子汗馊味和雄性荷尔蒙就撞进了鼻腔。

  这里没有老兵油子。

  全是刚收拢的流民,脸上带着常年饥饿留下的菜色,身板也单薄。

  但他们的眼睛是活的。

  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死死护着手里这碗饭的狼眼。

  张魁光着膀子,在寒风里挥舞着粗大的枣木棍。

  “没吃饭吗?!把枪端平!”

  “噗!”

  木棍狠狠抽在一个少年的腿肚子上,少年踉跄了一下,死咬着牙一声没吭,硬生生重新站稳,手里的长矛纹丝不动。

  “底子潮,但心气高。”

  吕布抱着胳膊,给出了难得的评价。

  “这帮人是真恨啊。恨胡人抢地,恨官府不救。只要告诉他们砍谁能活命,他们敢把天捅个窟窿。”

  陈远沉默着走上点将台。

  几千双眼睛瞬间转向他。

  没有废话。

  “砰!”

  一方沉甸甸的铜印被重重拍在案几上。

  朔方都尉。

  寒风呼啸,却吹不散那股凝重的死寂。

  那些流民盯着那方冷冰冰的铜印,那是他们几辈子都不敢直视的东西——代表着朝廷,代表着大义,代表着他们不再是像野狗一样被人驱赶的贱民。

  “认得这是什么吗?”

  陈远拔出腰间的环首刀,刀尖指着那枚印。

  “这是官印!是朝廷给的任命!”

  他往前跨了一步。

  “我知道你们想要什么。”

  “这枚印在这儿,朔方就在这儿,地就在这儿!”

  刀尖转向北方,那是无尽的黑暗荒原。

  “练好杀人的本事!等到开春,跟我去北边!”

  “砍下胡人的脑袋,拿回来换田!换牛羊!”

  “换一个能让你们的妻儿老小,再也不用担惊受怕的安稳日子!”

  “换一个让你们的子孙后代,能挺直腰杆站在这片土地上的机会!”

  短暂的死寂。

  “吼——!!!”

  不知道是谁先喊破了音。

  紧接着,声浪如海啸般炸开。

  几千把长矛高高举起,疯狂地撞击着冻土,发出雷鸣般的闷响。

  “杀胡!分田!!”

  “愿为都尉效死!!”

  那种狂热,近乎野兽。

  ……

  天色渐亮。

  陈远站在最高的烽火台上。

  从这里往下看,采石场筑基,学堂洗脑,校场铸刀。

  他伸出手,在粗糙冰冷的的女墙上拍了拍。

  他想起了谷口那个塞给他冻梨的孩子,想起了那些将他视为唯一依靠的族人。

  要让这些孩子不用再挨饿,不用再像自己一样去洛阳拿命换尊严,就必须比敌人更狠,比规矩更硬。

  在这里,没有大汉的那些破规矩。他,才是唯一的执棋人。

  白灾?

  陈远看着北方那片被夜色吞没的死地,眼底闪过一丝冷酷的笑意。

  那是灾难,也是生意。

  “来人,告诉贾公。”

  他转过身,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

  “把库里的劣酒和茶叶都备好。等风雪一停,我们的商队就该出发了。”

  “既然草原遭了灾,我等身为邻里,岂能坐视不理?”

  “传令下去,备好货物,我们去帮帮场子。”

第一百七十五章 刀琴

  鹅毛大雪,下了七天还没停,像是要将这世间的一切污秽都埋个干净。

  葫芦谷彻底断了与外界的联系。

  这是陈远自洛阳归来后,第一次卸下所有防备与伪装,以真正主人的身份,审视这片基业。

  他没穿那身沉重的铁甲,只裹了一袭厚实的玄色狐裘,脚底踩在压实的雪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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