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名反抗的鲜卑人被王五一刀枭首后,林子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只是这寂静中,多了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十三名鲜卑人,死了九个,剩下四个被汉军老兵用皮索捆得结结实实,堵住了嘴,扔在雪地里,抖如筛糠。
我方,只有两人受了轻伤。
这是一场完美的伏击!
“打扫战场!把尸体拖到林子深处!所有痕迹都清理干净!”
陈远用雪擦了擦脸上的血。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陈远走到那四个俘虏面前,抽出短刀,在其中一人的脸上拍了拍。
那人吓得浑身一颤,裤裆里立刻传来一股骚臭。
陈远皱了皱眉,将四个人分开,亲自审问。
他先用生硬的胡语问了刚才吓尿的那个鲜卑兵:“你们每天都来?这么冷的天,为什么不一次多砍些?”
那年轻俘虏哆哆嗦嗦地答道:“百夫长……为了防备冬天下雪干柴不够……让我们天气好的时候就出来……提前在营地西侧……囤积了很多干柴!”
这就是他们每天都要来这片树林的原因!
在对了另外三个人的口供后,陈远确认了这个消息的真实性。
这让他脑中产生了某个疯狂念头。
他让人处理掉那几个俘虏,只留了那个吓尿的。
然后,他将李风、王五叫到一边。
“扒了他们的衣服,换上。”陈远指着地上的鲜卑人尸体。
“阿远哥,你这是要……”
“我们,混进去。”陈远的声音不大,却让两人头皮一阵发麻。
“什么?!”王五失声道,“陈兄弟,你疯了!就我们几个?混进一个百人队?那不是送死吗!营地门口的哨兵可不是瞎子!”
“不,不是送死。”陈远摇了摇头。
“哨兵不是瞎子,但他们是人,是人就会松懈。我们有他们的马,有他们的衣服。”
最后,他指着那个被吓破了胆的俘虏。“我们还有‘自己人’带路。”
“天快黑的时候,正是人最疲惫、最想回帐篷喝酒吃肉的时候。一支拾柴晚归的队伍,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我们需要的,仅仅是混进去,找到柴堆,然后点火。”
“营地里全是帐篷,一旦火起,风一吹,就是火烧连营!他们救火都来不及,哪还有功夫管我们?”
“到时候,张杨大哥带领外面的骑兵冲击,我们在里面趁乱杀人,里应外合!”
王五听得目瞪口呆,这个计划,要是真能成,那可就不是杀七八个拾柴兵这么简单了!
那是一个整编的鲜卑百人队!
“干了!”王五几乎没有犹豫,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娘的,跟田晏那蠢货打仗,就没打过这么痛快的!陈兄弟,你说怎么干,俺老王听你的!”
“阿远哥,这衣服上都是血,怎么穿?”李风这时皱眉道。
“挑血最少的,用雪使劲搓!天色一暗,谁看得清?”陈远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再把他们的皮袄罩在外面,做出怕冷的样子。”
陈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
他知道,这是自己的一场豪赌。
赌赢了,陈家坞的獠牙,将第一次真正让草原上的豺狼感到恐惧。
他看向李风、王五,又挑了九个身手最利落的兄弟。
“就我们了。”
他走到那个吓傻了的鲜卑俘虏面前,拍了拍他的脸。
“跟我们进去,你活。不然,现在就死。”
第二十六章 潜入
黄昏。
一日将尽,万物霜寒。
这是冬季里,人最疲惫、意志最松懈的时刻之一。
十三个套着宽大鲜卑皮袄的身影,在暮色中牵着驮满干柴的战马,深一脚,浅一脚,走向那片亮着星星点点火光的营地。
走在最前面的,是那个早已吓破了胆的鲜卑俘虏。
他的脸在寒风中冻得发青,牙齿不受控制地打着颤。
陈远就跟在他身后。
一只手牵着冰冷的马缰,另一只手藏在宽大的皮袄下。
掌中的短刀,刀尖死死抵着俘虏的后腰。
王五和孙大牛护在队伍两侧,他们身上那股子杀气,被刻意收敛进骨子里,换上了一副拾柴晚归的疲惫与不耐。
李风和陈虎殿后,眼神如鹰,警惕地扫视着身后,确保厚厚的积雪掩盖住他们来过的一切痕迹。
雪很厚。
风很大。
风雪成了他们最好的伪装,完美掩盖了衣服上用雪搓过却依旧存在的暗色血渍,也模糊了他们每个人脸上那与鲜卑人截然不同的轮廓。
越是靠近营地,那股混杂着牛羊膻味、马粪味和劣质酒气的味道就越是浓烈,直冲鼻腔。
营地门口的栅栏歪歪扭扭。
两个负责守卫的哨兵,一个靠着栅栏,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另一个则举着鼓胀的皮酒囊,正有一口没一口地往嘴里灌。
看到陈远他们这支队伍,那醉醺醺的哨兵眯缝着眼,打了个响亮的酒嗝,摇摇晃晃地迎了上来。
队伍里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孙大牛按在刀柄上的手,青筋毕露。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冰冷的汗珠,正从额角滑落,带来一阵刺痒。
王五更是侧过半个身子,将重心压低,每一块肌肉都已绷紧,做好了随时暴起发难的准备。
“乌力罕?”
醉酒哨兵似乎认出了走在最前面的俘虏,他伸出油腻的手指着对方,大着舌头嘟囔道:“你……你们这帮懒骨头,怎么……怎么他娘的才回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就要伸手来搭俘虏的肩膀。
就在这一刻,陈远抢先一步,用嘶哑的胡语含混不清地抱怨起来:
“别挡路……冷死了……这该死的鬼天气!”
同时,他抵在俘虏后腰的刀尖,向前送了分毫。
刺痛让俘虏的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他几乎是吼着为陈远帮腔:“今天碰上一头该死的雪狼,耽误了功夫!就砍了这么点柴,快让我们进去,回去晚了,百夫长又要发火!”
“吵什么吵!”
那醉酒哨兵被他们一唱一和的抱怨弄得有些烦躁,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滚进去!滚进去!一群废物!”
队伍缓缓走入营地。
直到将那两个哨兵甩在身后几十步远,孙大牛才敢长长地呼出一口白气。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不知何时,已经被冰冷的汗水彻底浸透。
他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陈远,那道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挺得笔直。
孙大牛不知道,就在刚才,陈远也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但他强行将那股涌上喉头的惊悸压了下去。
越是危险,越要冷静,这是赵叔教他的第一课。
这才是干大事的人!
孙大牛的心中,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营地里的景象,和陈远预料的几乎一模一样。
布局松散,杂乱无章。
大部分帐篷门口都升起了火堆,一群群鲜卑士兵围着火堆,大口撕扯着烤肉,大声划拳,空气中弥漫着能把人熏醉的酒气。
根本没有人多看他们这支晚归的拾柴队一眼。
在俘虏的指引下,他们牵着马,不紧不慢地穿过喧闹的人群,走向营地西侧。
很快,一个如同小山包般的巨大干柴堆,出现在他们眼前。
柴堆旁边,就是马厩。
上百匹膘肥体壮的战马正低头在马槽里咀嚼着草料,时不时打个响鼻。
这里的守卫同样松懈,只有一个老卒靠在栅栏边打盹。
目标,就是这里!
陈远停下脚步,与身后的王五、李风交换了一个眼神。
王五心领神会,对着身后的九名汉子做了个极其隐蔽的手势。
孙大牛第一个响应,他大咧咧地将马背上的一捆柴禾失手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打盹的老卒被惊得一个激灵,睡眼惺忪地望过来。
就在老卒的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间,王五已经牵着两匹马,不着痕迹地走到了老卒和柴堆之间,用高大的马身彻底挡住了他的视线。
其余几人则动作飞快地将马匹牵入马厩旁的空位,看似在安置马匹,实则已经不动声色地完成了对柴堆区域的合围。
陈远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小小的油布包。
布包打开,里面是早已准备好的火石,还有一小撮被桐油浸透的麻线。
他抬头看了看天,感受着风向。
东风。
今晚,吹的是东风!
风从营地东侧的帐篷区,径直吹向西侧的柴堆和马厩。
陈远对着不远处的李风,伸出两根手指,然后指向东边那片密集的帐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