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257节

  董卓听到这里,嘴角终于扯了一下。

  “他陈远在洛阳的奏对上演得再好,在皇甫嵩面前哭得再惨,归根到底——他吃的是朝廷的饭,扛的是朝廷的旗。旗可以自己扛,饭不能不交租。”

  “正是这个理。”

  李儒欠了欠身。

  “何况,岳父大人催的不是私粮,是公粮。就算他日后告到洛阳去,这笔账查不出半点毛病。”

  董卓把帛书拍在桌上。

  “派谁去送?”

  “此事不宜用武将。”

  李儒想了想。

  “派一个文吏去,带着刺史府的印信和行文。客客气气送到曼柏,把公文往案上一搁。他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文吏?”董卓哼了一声。“你是怕我派武人去,把事办砸了?”

  李儒没否认,也没承认。

  把话往回兜了兜。

  “岳父大人手下武将个个勇武过人,不宜用在这种地方。催粮是文事,得用软刀子。硬碰硬,反倒给了陈远翻脸的借口。”

  董卓搓了搓手上的油渍,琢磨了一阵。

  “行。你挑个人。”

  “已经挑好了。”

  李儒从袖子里摸出一份名帖。

  “河东郡功曹史贾方。此人在河东待了九年,账目精熟,嘴皮子利索,最擅长催钱催粮。去年替岳父大人从安邑的盐商手里挤出两万石粮的,就是他。”

  董卓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

  李儒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确认走廊上没有闲人,才回身。

  声音压低了半寸。

  “皇甫嵩。”

  董卓的眼睛眯了一下。

  “皇甫嵩在朔方当太守,名义上管着朔方的民政。他放权给陈远,洛阳的天子是默许的——但天子默许的前提是皇甫嵩在那儿盯着。”

  李儒走回桌前,拿起那份催粮行文,翻到最后一页。

  “这份催粮文书,我拟了两份。一份送曼柏。一份——”

  他的手指在空中点了一下。

  “抄送临戎。皇甫嵩会看到。”

  董卓的眉毛挑了一下。

  “如果陈远乖乖交粮,皇甫嵩会知道——陈远的家底其实没那么厚,冬天一定会出问题。如果陈远拒缴——”

  李儒把帛书放回桌上。

  “皇甫嵩是忠臣。忠臣最怕的不是敌人——是他保的那个人不忠。并州刺史依制催粮,度辽将军当面顶回去。皇甫嵩看在眼里会怎么想?他会想——我替这个人在天子面前担了保,放了权,给了脸。结果他连并州的公粮都不肯交?”

  李儒的声音很轻。

  “他不需要跟陈远翻脸。只需要——起一个疑。”

  董卓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一个疑字,比一万兵马都好使。”

  堂上又安静了。

  铜鼎里的汤水煮干了大半,露出底下焦黑的骨渣。

  董卓拿起一块肉骨头,在手里掂了掂,扔回鼎里。

  “文优。”

  “在。”

  “你说这个陈远——什么路数?”

  李儒想了想。

  “饿了一辈子的狼,刚叼到第一块肉。”

  董卓盯着他看了两息。

  忽然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短促,带着肉腥气。

  “饿狼啊。”

  他拿起长箸,在铜鼎里搅了搅。

  汤底的骨渣被翻上来,又沉下去。

  “老子这辈子杀过的狼不少。”

  他把长箸搁下,拍了拍手上的油。

  “催粮的文书,明天就发。”

  李儒领命,起身要退。

  “等一下。”

  董卓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

  “让牛辅把河东的兵再操练操练。”

  他的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那幅旧地图,视线在雁门关的位置停了一瞬。

  “秋天了。壶关到雁门这一路的哨卡,人手加一倍。”

  李儒没追问加人手是为了防谁。

  不需要问。

  壶关到雁门这条路,从南往北走,通并州腹地。

  从北往南走——通河东。

  加人手,既是探路,也是堵路。

  进可攻,退可守。

  这才是董卓。

  粗归粗,该算的账一笔不少。

  李儒退出正堂。

  走到廊下,秋风灌进袖口。

  他把袖子里剩下的那张帛纸捏了捏——上面还写着另一条计策。

  他没拿出来。

  不急。

  先看看催粮文书送到曼柏之后,那头狼露出来的是牙,还是肚皮。

  ---

  曼柏。将军府后院。

  陈远一个人坐在院子里。

  面前的石桌上摊着蔡谷下午送来的三郡户册。

  他没看户册。

  他在看北边的天。

  秋天的北疆,夜空压得低,铁灰色的穹顶兜头盖下来,星子稀稀落落地嵌在里面。

  蔡谷匆匆从前院转进来,手里捏着一封帛书,脸色不太好看。

  “将军,临戎皇甫太守转来的——洛阳要秋赋账目明细。”

  陈远接过来扫了几行,搁下了。

  “还有呢?”

  蔡谷张了张嘴。

  “还有一封。刚到的。”

  他从袖子里抽出第二封帛书。递过去的时候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并州刺史府的行文。催粮。”

  陈远没接。

  “多少?”

  “三万石。”

  院子里很安静。

  秋虫的叫声从墙根底下传来。

  陈远抬起头。

  “有意思。”

  他把目光收回来,站起身。

  “去叫高顺来。”

第二百二十章 回函

  贾方到曼柏的时候,是个阴天。

  哪怕路上翻了两次车,住了三晚荒店,贾方的官袍没皱。

  这是他的本事,走进任何一扇门之前,他都会花半炷香整理衣冠。

  催粮的人不能邋遢。邋遢了,气势就矮了三分。

  九年了。

  从河东郡的盐商到安邑的粮商,从拍桌子的豪强到抹眼泪的县令,他见过所有被催粮的人能做出的所有反应。

  粮这东西,催到最后催的不是粮,是势。

  谁的印信大,谁的势就大。他袖子里揣着的是并州刺史的调令,这在并州的分量,可谓是顶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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