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299节

  紧接着,马蹄声响起。

  吕布领五百狼骑从营地北侧压入。

  营地里没有一点杂音。

  昨晚高喊“抢粮仓”的人,此刻抱着膝盖蜷缩在帐篷角落。

  陈远最后进场。

  他带了六个亲卫,步行走进营地中央。

  他穿着一件土灰色布袍,袖口卷到肘上,腰间别着环首刀。

  他站在昨晚那座高台下面。

  高台上,几个太平道祭酒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布团。

  领头的祭酒瘫软在地,裤裆一片深色。

  陈远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转过身,面对着那片黑压压的人海。

  陈远没有开口。

  他站在那里。

  很久之后,他出声了。

  “昨晚,你们抢了我的粮棚。”

  “杀了我的兵。”

  没有人应声。

  “那些人里,其中有三个,去年也是流民。”

  陈远语速平缓。

  “他们跟你们一样,从冀州、豫州,赤着脚走到这里。吃了我的粥,穿上了我的甲,替我守了一年的粮仓。”

  “昨晚,他们死在你们挥舞的木锹底下。”

  有人开始发抖。

  “我不问你们谁动的手。”

  “我也不想知道。”

  陈远偏过头,看向高台上那几个祭酒。

  “动手的是他们。他们把你们的命不当命,拿你们的饥饿当柴火,拿你们的恐惧当风吹。”

  “你们怕什么?怕断顿?怕明天没粥喝?”

  “怕就对了。饿过的人都怕。”

  陈远语速放慢。

  “可你们想过没有?”

  “你们从冀州逃出来的时候,路上有没有人给你们一碗粥?”

  没人回答。许多人的肩膀开始颤抖。

  “那些太守、县令,有没有开过城门?那些世家坞堡,有没有把粮食分出一粒来?”

  “是谁?是谁在路上给你们插了路标?是谁让你们过了关卡就能领到粥?是谁让你们在这地方活了一个月?”

  陈远的手指朝下一点。

  “是这片土地上扛枪种地的弟兄们。是那些去年也在啃树皮、今年却省下自己的口粮来煮给你们喝的人。”

  “不是黄天。不是大贤良师。不是符水。”

  “是人。”

  他不再说了。

  陈远抬起左手。

  吕布策马走到高台前,方天画戟的戟尖搭上了领头祭酒的肩膀。

  那人浑身剧颤,布团从嘴里挤出来,发出含混的声音。

  画戟挑起。

  人头落地。

  血溅在高台的木板上,顺着缝隙往下淌。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一百多颗人头,被整齐地码在了营区中央的旗杆下。

  吕布收了画戟,退到一侧。

  戟尖滴下的鲜血在沙土上砸出暗红的花。

  很多流民捂着嘴干呕起来。

  没有人敢跑。

  陈远看了那堆人头一眼。

  他转过头,对身后的亲卫交代。

  “开锅。”

  ……

  营地外围。

  数十辆大车碾着薄霜驶入。

  车上是一袋一袋细磨的白面粉,整扇劈好的羊肉,粗盐和干柴。

  民夫们架起一排排直径丈许的铁锅。

  清水入锅,大块羊肉扔进沸水。

  粗盐和野茴撒进去,汤底翻出乳白色的浑浊。

  肉汤的香气顺着晨风飘散。

  流民们的喉结滚动。

  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发酵好的面团被揉成长条,切成块,上蒸笼。

  热气升腾,裹着麦香。

  陈远解下佩刀,递给亲卫,走到第一排铁锅前面。

  他拿起一个刚出笼的馒头。

  白面做的,顶上开了一道裂口。

  他掰开。

  热气从馒头里面涌出来。

  他咬了一口。

  嚼了嚼,咽了。

  他把剩下的半个馒头递给面前一个蹲在地上发抖的老妇人。

  “吃。”

  老妇人双手接过那半个馒头。

  她咬下去。

  麦香在嘴里散开。

  她哭出声来。

  泪水和着馒头渣子往下淌。

  周围蹲着的流民开始掉眼泪。

  第一个领馒头的人动了。

  是一个骨瘦如柴的汉子。

  他跪着爬到了锅前。

  辅兵递给他一碗浓稠的羊肉汤,外加两个白面馒头。

  他接过碗,喝了一口汤。

  他把脸埋进碗里,大口大口地灌。

  汤汁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流,滴在沙土里。

  他仰起头,胡子上全是油花和泪水。

  “噗通”一下,他趴伏在地,额头在沙土上磕得砰砰响。

  “将军!”

  长长的队伍排开。

  所有人都忘记了三十步外那堆渗血的人头,只剩下吞咽的声响和压抑的哭泣。

  吕布看着这一幕。

  他攥了攥戟杆。

  “将军。”他策马靠过去,“我方才……说得混账了。”

  陈远扭过头看他。

  吕布干巴巴地说:“我说屠了他们……混账话。”

  陈远看着他。

  “你说的不是混账话。”陈远说,“你只是想替死去的弟兄出气。换了我,也想杀。”

  “但杀十万人容易,再找十万人难。”

  “我缺的从来不是刀,奉先。”

  “是人。”

  吕布攥着画戟,“嗯”了一声。

  蔡谷站在一口锅边上,手里攥着筹码牌。

  “将军,人心……真的能这么轻易折断吗?”蔡谷压低声音问。

  陈远看着手上的馒头碎屑,拇指搓了搓,搓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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